第88章 終別離
陸巡率兵出征這一日, 三軍于三更在城外點将臺彙集, 天鷹營六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陸綏身披紫金铠甲, 銀槍在握,目光緩緩掃視過臺下浩浩蕩蕩的人群, 沉聲道:“天鷹營今日歸我陸綏所領, 衆将士皆在本将手下不下三載, 應當明白本将手下不出孬種, 不出國賊。”
他的聲音不同往日一般, 如今響在暮色中, 平添了幾分豪邁和熱血。點将臺下烏泱泱地将士此刻亦是熱血沸騰,雙目炯炯有神,志氣高昂。
這才是陸綏原本的模樣。
他不應該困囿在一方小小的朝堂上, 每日被陰謀詭計爾虞我詐所糾纏, 他就應該像現在這樣, 手握銀槍,英姿潇灑。
他生來屬于戰場, 他是戰場的王。
陸綏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掌因為夜間的寒風吹割而痛到麻木, 可是這卻讓他興奮異常。他就像是一只行走的豹, 找到了生來的歸屬。
只是……
陸綏将目光緩緩投向遠方,勾唇淺淺笑了一下。
他還想再看一眼他的珩蕭,哪怕只一眼。可是他又擔心這一眼徹底淪陷, 他就再也狠不下心松開珩蕭的手, 他會不顧一切和珩蕭在一起。
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軍已齊,當是全軍出發的時機,衆将士面面相觑,陸綏只低垂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或者說是在等什麽。
此時此刻,有一輛馬車正在噠噠噠地行駛在城外的道路上,最終在點将臺外停了下來。馬車四角懸挂的宮燈散發着柔和的亮光,宮燈上繪制的白玉牡丹紋越發明顯。
不等下人掀開車簾,溫庭弈先行一步走出了車廂,來不及理會衆人就踏腳快步進入點将臺。
他的頭腦還有些暈暈沉沉,方才陸綏哄他入睡,竟然暗中迷暈了他,若非他心中惦念此事,恐怕一覺醒來面對的就是空落落的紅泥小築了。
溫庭弈咬碎一口銀牙,依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輕輕喘着氣。
“殿下……”出口的霧氣在眼前飄散而去,溫庭弈低垂眉眼,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登臺的樓梯好像幾千階,溫庭弈從未有一刻覺得像現在這般無能為力。
好像再慢一步,他就要失去一切。
陸綏不經意地攥緊了銀槍,最後輕輕舒了一口氣,勾唇笑了。
他還在猶豫什麽呢,明明迷藥是自己下的,就是為了不讓讓珩蕭親自同自己離別,那麽現在他又在奢望什麽呢?
陸綏低垂下眼睑,睫毛簌簌顫動。
他緩緩擡頭,斂下心神,再度開口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三軍聽命,随本将啓程趕往西北!”
陸綏一聲令下,臺下一陣整齊的刀劍收鞘聲,随後衆兵齊刷刷地轉頭,自覺地朝着門外散去。
從臺上望去,雖然人數衆多,又是這樣漆黑的夜,只有幾簇火把的微弱光芒,但是将士們的腳步卻異常整齊劃一,場面震撼。
陸綏眼看着軍隊已經出發,挑了挑眉,剛打算邁步,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聲音。
“殿下!”
溫庭弈的聲音有些顫抖,隐隐可以聽出幾分後怕的情緒,直到看見陸綏身形一頓停住了腳步,他才似舒了一口氣般,露出了微笑。
陸綏回神看他,溫庭弈的身形有些狼狽,全然不似平日裏的光風霁月,只有望向自己的一雙眸子,明亮得如同天上星。
陸綏呼吸一滞,連忙快步走上前,溫庭弈對着他勾唇一笑,緩緩張開了雙臂,陸綏一把将其摟在了懷裏,就感覺到他全身的力氣都壓在自己身上。
“珩蕭,對不起,對不起……”
溫庭弈清淺的笑聲響在耳側,他将腦袋抵在陸綏的肩頭,緩了口氣才道:“殿下當真狠心,竟不願意同臣見最後一面……”
陸綏搖了搖頭,一手抵在他的後腦勺,片刻以後不由分說地口勿住了他。
他怎麽敢,他怎麽舍得。
他這麽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怎麽舍得看他受別離苦,看他明明傷神卻還要強顏歡笑。
陸綏的動作輕柔地不像話,他兩手捧着溫庭弈的頭,輕柔的口勿就此散開。過了片刻,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陸綏與他額頭相抵,兩人鼻尖相碰,呼出口的熱氣在兩人中間凝成潔白的霧花,更襯得溫庭弈的眉眼動人。
陸綏擡眼看他,張了張嘴,半晌也說不出口。
“珩蕭,你可有話要對我交代……”
溫庭弈就這樣靜靜地看着他,突然勾住了陸綏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将那句話封在了兩人的唇間。
“阿綏,我要你活着。”
……
“我等你回來。”
寒風乍起,溫庭弈的鬥篷被吹的随風而動,陸綏将他護在自己的懷裏,加深了這個吻。
仿若獻祭一般,仿若親吻神袛。
轉眼已是一個月匆匆而過,自陸綏走後溫庭弈便搬回了王府居住,只是有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回紅泥小築。
紅泥小築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除了花室新添了兩三株相思菊,其他的一如陸綏走前。
這些時日聽下人說相思菊已經綻放,溫庭弈便領着陸賦回紅泥小築小住幾天,權當看看舊景,換換心情。
陸賦跟在他身邊這些時日,溫庭弈可以感覺到這個孩子品行端良,敏而好學,無論是文學還是武治,都比他的這幾個叔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若是太子丹不死,興許大楚的未來必是一派清明。
“嫂子,我進來了啊。”花小樓輕輕扣了兩聲門,出聲問道。
溫庭弈正坐在床邊的書案前,聞聲挑了挑眉,笑着點了點頭。花小樓便一蹦一蹦地坐到了他面前的書案上,歪過身子看他手上的書信。
溫庭弈不動聲色地一躲,花小樓撲了個空。
“咳咳,就看一下,別這麽摳門啊。”花小樓扁了扁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也不過是想看看陸綏這個大老粗能寫出什麽味的家書,別是酸不溜溜地瞎謅情詩。
溫庭弈笑着搖了搖頭:“難道小樓自己沒有?”
這一句話說完,花小樓直接頹了。
誰都知道他家那位是一塊木頭,這種寫家書的事怕是他不厚着臉皮去要,陸邈是不會有那個心眼回他的。
兩相對比下,陸綏似乎也不那麽令人讨厭。
至少知道疼媳婦。
溫庭弈看他哭着一張臉臉上陰雲密布,無聲笑了。
陸綏的書信剛剛到,他也還沒來得及看就見花小樓走了進來,現下再展開細看,溫庭弈眉眼漸漸舒展,完成了兩灣淺淺的月牙。
“吾妻安好,此乃為夫出征第三十四日,為夫先前所書十七封書信所言相思在此再言一遍,願君展顏。西北的沙子吃在嘴裏還是一樣的味,不過好在這次的夥食有肉,為夫同那幫狼崽子搶了許久才夾到一塊,氣憤之餘罰他們圍場跑十圈,真是快哉。”
末尾是單獨一行,寫了“字體如何,是否合珩蕭心意?”
陸綏的字如他的人一般,不秀美但是自有磅礴之氣,自從上次溫庭弈委婉地同他提出“你字甚醜,需多加練練”之後,陸綏別扭了兩三天不曾來信。
等到再度來信的時候,字體已經娟秀了許多,至少不再潦草,溫庭弈可以看出他一筆一劃的認真。
陸綏給他的家書鮮少透露邊關艱苦,大抵是不願意讓他擔憂,幾乎每次來信都是在故意同他玩笑,扯上一頁有的沒的,最後幾句再扯入正題,勸他照顧好自己。
陸綏什麽都不說,溫庭弈也能從他的話中讀出幾分意味,也福至心靈地當做自己不知道,避而不談。
溫庭弈将書信整整齊齊地疊好,再度放入信封中,然後收入書桌下的抽屜中,然後才同花小樓講話。
“怎麽今日知道來這裏找我了?”
花小樓翹着二郎腿,聳拉着腦袋道:“心煩,快被我爹煩死了。”
上次醫治好太後的病,虎威将軍似乎一夜之間開了智,再也不覺得學醫無用,本來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壞就壞在他爹一次開智開過了,非要他入太醫院當值。
花小樓自在慣了,哪裏受得了皇宮裏的那一套,不說皇帝了,就後宮裏的娘娘就一個賽一個讓人頭疼。
眼看着自己要被逼死了,花小樓尋了個空連忙躲了出來,打算過些時日再回去。
溫庭弈聽他痛痛快快地将虎威将軍說了一通,忍俊不禁道:“若是你不喜歡那便不用去,總歸看你自己。”
“往後可有打算,繼續游山玩水?”
花小樓算起來也就比陸綏小一歲,陸綏如今已經成家,花小樓按理來說也應當是快了。
花小樓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連忙打住:“诶诶诶,你可別和我爹一樣,我誰也不娶,誰也不娶,誰敢給我塞哪家姑娘,我就讓整個長安城都知道我龍陽之癖斷袖之好。”
喜歡上了汝陽王府家的悶葫蘆。
從小就喜歡。
花小樓揉了揉腦袋,嘆氣道:“也不知道陸綏什麽時候回來,他可一定要把四哥安安全全地帶回來,也不能少胳膊少腿……他答應我了,這次結束後就放四哥自由。”
“到那時……我就和四哥游山玩水去,愛去哪裏逍遙就去哪裏逍遙,誰也管不來我們。”
閑雲野鶴一般做一對浪跡天涯的野鴛鴦。
溫庭弈聽他這麽說,忽然将目光放在了窗外。這個時候樹上已經初顯嫩芽,幾只鳥兒在枝頭啾啾啾不停。
又是春光。
他不禁想,他和陸綏的春光又在何時。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突然有下人傳報說有人拜訪。溫庭弈一愣,不知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找他。
等到了前廳一看,溫庭弈不禁蹙了蹙眉。
溫四叔領着溫桓父子已經站在大廳等他,溫四叔神色慌張地在大廳裏來回走動,溫桓父子難得一聲不吭地縮在一邊。
溫四叔乍一看見溫庭弈,連忙走上前,第一句話就是:“珩蕭,你快救救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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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和溫溫不會分開太久,大概下下下章兩人就會見面的!
回複yaby小天使的評論:溫溫不會去西北,柿子馬上就會回來的!這段時間很忙,沒時間看評論,對不起啊,随後給你發紅包包~寶貝mua
謝謝還願意陪橘子一路到這裏的人,我是一個不稱職的作者,因為三次元學業問題經常咕,你們的評論都會認真看,也一直在認真寫。下一本娛樂圈文一定不會咕咕咕了,大家可以放心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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