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陳言正跟人聊得熱火朝天,嘴裏的話還未出口, 就被這一嗓子喊話給噎住了。
他站起身, 走到那幾個人面前, 上下打量。
對面四個人, 皆是穿着普通的青衣布衫, 只是身形高大,眉宇間帶着幾分戾氣,可見并不是尋常人。
那四人也在打量陳言, 見老板竟是個眉目豔絕的哥兒, 竟然也不吃驚。領頭一人擡手抽出一張紙, 指着那白紙黑字說道:“我們是四海賭坊的, 你就是老板吧, 那這張欠據正好由你來付。”
陳言聽到四海賭坊這四個字,眉峰一緊, 待看清欠據上畫押的那個名字,頓時給氣樂了。
“幾位找錯人了吧。”
“沒錯, 找的就是你。”那人顯然也了解過情況, “你夫家姓李,這李福不就是你那小叔子嘛。既然是一家人, 他欠了錢, 找你們不就正好。”
“那可就更可笑了, 我夫君的弟弟可都是哥兒,啥時候有個漢子弟弟了。”陳言嗤笑一聲,又道:“他自個兒欠了賭債, 倒是好意思賴別人身上。”
“我們不管你們家務事,只要你們把這銀子還清,啥事沒有。要不然,你們就等着他缺胳膊少腿吧。”
“行行行,剁成十塊八塊的也別忘記送他回家,免得他阿姆跟你們急。”
陳言毫不在意的态度讓賭坊的人十分意外,領頭的人盯着陳言看了許久,重新收起欠據,帶着人轉身走了。
等人一走遠,阿貴就上來詢問:“這李福也是能耐了啊。”
自上一次的事情之後,阿貴倒也了解了一些老板家的情況,這時候一聽這人竟然欠了賭債,忍不住幸災樂禍了一番。
“他能耐的地方可不少,我們上一回遇到的幾個無賴多半跟他脫不了幹系。”
這事陳言很早就想到了,只是沒證據,他也就放在心裏沒說。現在看李福竟然去賭坊賭博,可見本質裏這人就已經焉壞了。
真是白費了阿爹花了這麽多銀子送這種人去念書。
“真的?”阿貴還在驚訝于陳言的話,一想到那幾個無賴打砸了他們多少東西,影響了好幾日的生意,他就恨不得再教訓教訓那些人。
陳言點點頭:“證據不足,不然我早就報官了。”
“那真是活該他被賭坊追債了,這人就是個敗類。”阿貴冷笑一聲,“背後小人,竟然還想着老板你們給他還賭債,真是好大的臉。”
陳言笑了一聲:“可不就是大臉嘛。”
阿貴怔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開始大笑。
這件事原本陳言就覺得沒那麽容易解決,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夥人又來了店裏,同時來的還有鼻青臉腫的朱武。
“表……表哥!”
朱武是被賭坊的人推進來的,一下子摔倒在地。他也顧不得喊痛,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沖李茂山撲将過去。
“表哥,你可得救救我們!”
許是被賭坊的人教訓的狠了,朱武哭喪着一張浮腫的臉,鼻涕眼淚齊刷刷落下,看得一旁的陳言十分嫌棄的扭開頭。
這件事他昨日就跟李茂山說起過,此時一看到賭坊的人,李茂山那英俊的臉上盛滿了怒意。
他擡起腳,一把踹開了哭個不停的朱武,“本事見長啊,不好好在書塾念書,倒是學會了去賭坊潇灑。”
李茂山的聲音十分冷漠,雙眼中透出憤恨與失望。
“舅舅省吃儉用拉扯你這麽大,你不好好回報他,就只會弄些歪門邪道讓他失望。”
朱武哭喪着臉,替自己辯解:“不不不,我爹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告訴他。”他又跪趴着過去,想要再度抱住李茂山的腳,只是被李茂山側身躲開。
他趴在地上不住哀求:“求求表哥你幫我還了賭債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都是李福的錯,是他慫恿我跟他一起去賭博的。還有,上回也是他找人來你們這鬧事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來的,我只是被迫參與,我也不想的……”
這話一出,李茂山等人皆是變了臉色。阿貴憤憤的跟其他人低語,而陳言則冷哼一聲,對李茂山說道:“看吧,我就說那事是他搞出來的。”
李茂山冷着臉不說話。
朱武怕他還不肯相信自己,又繼續說:“我知道那幾個無賴在哪,表哥,求求你看在我爹的面上,幫幫我這回吧。要不然他們真的會把我們打死的。”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些被打傷的地方,又指指臉,“我這個樣子,要是讓我爹看到了,他老人家可不得氣個半死。”
“你還知道他會氣個半死。”李茂山怒聲罵道,“你做事之前怎麽不先想想他呢,每次都要等到出事了再後悔。”
“我的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再幫我這一次吧,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幹錯事了。”
朱武立即跪在他面前,舉着手發誓。
“你們賭坊的倒也是會做人。”陳言瞥了眼朱武,轉頭沖賭坊的人說道,“這家夥又欠了你們多少銀子?”
那領頭的人眯着眼笑笑,掏出一張欠據,“不多,總共二十兩銀子而已。”
二十兩銀子還不多,周遭的人可是都被吓的倒吸一口氣。
陳言撇撇嘴,冷聲道:“确實不多,也就尋常人家不吃不喝攢幾年的錢而已。”
那領頭人笑而不語。
“你們開賭坊的就是來錢快,不像我們還要起早貪黑忙進忙出。”陳言從他手裏取過欠據看了一眼,“要不,我們也跟着你們趙老大混得了。自家人還可以白玩。”
話說到後頭,陳言已然咬牙切齒,甩甩手,一把将欠據丢到朱武身上。朱武看他那冷着臉滿是嫌惡的看着自己,心虛的縮了縮身子。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領頭人笑着說道,“不過我想我們老大會很歡迎有一位這麽好看的哥兒來給我們賭坊當招牌,相信到時候必是財源廣進。”說完,身旁的幾個兄弟一同笑了起來。
這時,陳言又冷聲說道:“可惜,我怕你們趙老大請不起我。”
“請不請得起,自然由我們老大出價。”
“行,我等着你們老大來聘請我。”陳言扯了兩句,轉而去櫃臺那取了一張銀票。
朱武一看他取了銀票,頓時激動的看向陳言,眼中甚至溢出了激動的淚水,他嚷嚷着:“謝謝表哥,謝謝表哥夫郎。”
“別謝的這麽早。”陳言制止道,“錢我這有,但是要不要給,就另當別論了。”
他可不是善財童子,也不是什麽樂善好施這人。要不是看在舅舅對他們還不差的份上,也不願意這個兒子因為賭債真被人給弄死了。
只不過也不能不給他長長教訓。
“山哥,這事還是你來吧。”陳言将銀票交給李茂山。
李茂山接過銀票,對賭坊的人說道:“把李福帶過來。”
賭坊的人也不在意他那冷冰冰的說話口吻,只是盯着他,說道:“只要你們能還錢,人立馬給放了。”
“我要立刻見到他出現在這裏。”李茂山冷着臉收起銀票,朱武害怕被抓回去而躲到他背後,李茂山只是瞥了他一眼,對賭坊的人說道:“見到人,我自會給你們銀子。”
領頭的人看了看朱武,對身旁的人交代了一句,那人立即出了食鋪。
“既然肯還錢,那一切都不是事。”
等待李福被帶過來的時間裏,阿貴十分不解的湊到陳言身旁問道:“老板,你既然都知道那人幹的壞事,幹嘛還給他們還賭債?”
“你們大老板心善,見不得人被打死呗。”陳言賭着氣冷冷回道。他昨日告訴李茂山之後就瞧出他有心替人還賭債,要不然也不會備着銀票了。
阿貴瞅瞅冷着張臉沉默不語的大老板,默默回到後頭去,老板家的事,他們也無權質疑。
李福被打得并不比朱武好到哪去,陳言看着他被帶來,本就臃腫的身體因為挨了打而顯得更加浮腫。
一張鼻青眼腫的臉上此時正揚着希冀的目光看着李茂山。
“大哥!”
聲音有些破音,卻依舊聽得出他的激動情緒。
“人帶來了,兩位也該把銀子給我了吧。”
那領頭人一腳将李福踢到兩人面前,提醒着李茂山接下來該辦的事。
“大哥,你可不能诓人啊,這要是不還錢,我可就要被打死了。”
李福見李茂山無所動,不由得心急了。他可比朱武慘多了,不僅挨打,還挨餓到現在。尤其是這食鋪裏還冒着飯菜香,直刺激着他肚子發出陣陣咕咕聲。
陳言冷淡的說了一句:“打死了也是活該。”
“你……”
李福正要回嘴,一瞥見李茂山的臉色更加難看,立馬收回到嘴的咒罵。
他賠着笑說道:“哥夫郎你說得對,都怪我鬼迷心竅相信了他們的話。這賭坊哪有能讓人發財的,發癡才對。我就是癡心妄想着發點小財才落得這般田地,以後我一定老老實實念書,明年我一定考中秀才,我發誓!”
“得了吧,我怕老天爺看不過去,一道雷下來直接把你劈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更新我會放的比較早,難得今天寫了兩章,快誇我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