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鬼王兇煞
這份溫柔裏夾雜着血腥, 讓祁遙一度都有一種面前的邢溟興許會在下一刻真的殺了他, 然後将他的靈魂的給禁.锢起來。
男人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原因祁遙一清二楚, 因為他試圖故意去接近空栾,他成功了, 從對方抱着他時看向他的神色, 他知道空栾有所動心,他穿過了這麽些世界,已經可以輕易從人的神态間,分辨對方的心情。
他附身的這具身體是人類, 幾乎沒有多少戰鬥力,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想力所能及的做點什麽,為邢溟和他的未來做什麽。
什麽都不做,只是安靜待在邢溟身邊,這樣的日子于他來講,反而讓他難以靜下心來。
他計劃, 接近空栾只是最表面的一層,更為深層次的, 是他想引誘空栾喜歡他, 然後利用空栾,去對付邢溟的其他敵人。
這個想法他清楚實施起來難度大,可他能想到的,自己可以做的, 就似乎只有這個了。
才開一個頭,便惹得邢溟生這樣大的氣,以往他哭着求一下,邢溟就會放緩一些速度,當下無論他怎麽求邢溟,男人像是根本沒聽見。
昏過去後很快又醒過來,一個夜晚,來來回回昏了幾次,到浴桶裏的水都完全冰涼,他濕軟的身體才被邢溟給抱了起來,轉輾到床榻上,祁遙以為能夠睡了,結果只能是被迫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吟。
到第二天,什麽時候出的客棧,什麽時候離開的縣城,他都完全沒有記憶。
睜開眼,視線裏是鬼王胸口深黑的衣裳,他則是和先前一樣,靠坐在鬼王懷抱裏,腰間扣着一只結實有力的臂膀,祁遙轉目往車簾外看,風将簾布掀起來一點,外面豔陽高照。
馬車轉眼來到一處山腳下,山路蜿蜒且崎岖不平,馬車若是繼續走,必定颠簸不已,下了馬車,待馬車走遠,邢溟打橫抱着祁遙清瘦的身體,直接騰飛之半空中,朝着昨日讓鬼卒們整理出來的一棟山間小屋飛去。
小屋坐落在半山腰,三面環着翠綠的嫩竹,屋裏收拾得幹淨整潔,連地上都鋪陳着厚實柔軟的毯子。
門大開着,兩人從半空中傾斜着飄落而下,落在了房門前,走進屋裏,邢溟深邃的眼瞳快速掃了一圈屋子裏的陳設,随即快走到床榻邊,把懷抱裏的祁遙給放了上去。
一鬼卒匆匆來到小屋外,從其他鬼卒那裏得知到鬼王和王妃此時就在屋裏,他走到門外,躬下.身就道:“君上,卑職有事禀報。”
邢溟沒有讓鬼卒進屋來,他從屋裏走出去,冷沉着聲:“何事?”
“……地府那邊派兩名陰兵送來了請柬,邀君上同王妃過去一敘。”鬼卒語畢兩手握着一個黑色燙金的請柬,遞至鬼王面前。
微微蹙着眉頭,邢溟盯着請柬看了片刻,才接到手中,打開請柬快速浏覽一番。
時間正是三天後,昨夜邢溟又去堤壩那邊查看過情況,不出意外的話,洪災便是三天後,顯而易見,閻羅王不想眼睜睜看着邢溟手機亡魂壯大他的鬼兵。
邢溟揮退鬼卒,鬼卒魂魄消失在山野間,返程回了鬼殿。
一陣山風吹來,邢溟手指倏地一緊,掌中來自地府的請柬被一道幽亮的鬼火燒成灰燼,灰燼在冷風中被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這三天裏,祁遙就基本沒怎麽出過門,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屋裏度過,只有邢溟在的時候,才在對方的默許下,出了小屋,天邊霞光血紅,潑墨一般的血,将整個大地都給染得紅彤彤的。
空氣中隐隐有異樣的氣息,竹林搖晃,樹葉婆娑作響,許多鳥獸開始驚蹿,祁遙看着眼前忽然而來的異樣,猜測着洪災即将要發生。
邢溟往不遠處的山下的堤壩方向望去,他耳力異于常人,已經聽到奔騰湧動的浪潮,喚來周遭所有鬼卒,留了一般下來保護祁遙,另一半他帶領着趕去位于下游的縣城方向。
臨走前,将整個小屋和竹林都給隐藏了起來。
邢溟走後山間鳥獸依舊在飛竄,祁遙心中驀地異常不安,他在屋裏來回焦急的踱着步,半響後攤開左手掌心,将想到的一個問題問了出來。
“空栾那裏有什麽行動?”按照原劇情的提示,在這個時間段會出來阻攔的就只有空栾的,祁遙瞳孔微縮得緊盯掌中的卡片。
‘空栾開壇講佛法,縣城過半百姓前去聽講了’。
換句話說,就是空栾借助講佛法這事,引走百姓,使他們面有遭受洪災的侵襲。
祁遙跑出小屋,神色慌張,門口守着的貴族見他忽然奔出來,剛道了一聲王妃,想問他出了什麽事,天空忽然一道驚雷,雷聲轟鳴,震耳欲聾,鬼卒是陰氣之體,對于極陽的雷聲和閃電,天生就有畏懼心,屋外的鬼卒們被雷聲震得魂體都出現波動,巨大雷聲一道接着一道,片刻時間後,傾盆大雨從九天上筆直墜落,雨滴打在地面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鬼卒們行動瞬間受到限制,祁遙心中不安被放大到極點,他在狂風中面前穩住身體,面上掙紮了一小會,跟着沖出小屋,奔跑了數米遠,陡然撞上邢溟設下的結界,身體被猛烈反彈,跌坐在地上,快速跑起來,重新跑回結界前,他掌心貼着結界,手背皮膚被雨水沖刷,慘白得隐隐透明,拿回手,祁遙低頭咬破指尖,鮮血湧出,血液一抹上結界,結界就一陣波動,然後直接消失。
堤壩被巨大洪水沖擊,邊角的一處忽然抵擋不出,開始出現裂縫,裂縫頃刻間變得巨大,水流奔湧,狂濤駭浪,裂縫處霍然崩塌,洪水從缺口争相搶後向下游所在的縣城瘋狂翻湧而去,風聲雨聲驚雷聲,這些聲音将洪水奔流的聲音給掩蓋住了,洪水流速洶湧,眨眼之間,已前行到祁遙和鬼卒所在山巒下,祁遙看着似傾巢而來的洪水,第一次直面這樣兇猛的自然災害,震驚的愣了好一會。
雷聲漸漸小了一些,鬼卒跌跌倒倒來到祁遙身後,沒誰敢去碰祁遙,這是鬼王的王妃,他們只能保持一個合适的距離。
“王妃,山下危險,還是請回小屋。”一鬼卒連聲催促。
祁遙往前走的步伐陡然停了下來,以邢溟的速度,想必這會已經到了縣城邊上,就算他真的讓鬼卒帶話過去,這會顯然為時已晚,結界消失,竹林和小屋都暴露了出來,有鬼卒從屋裏找來雨傘,遮在祁遙身上,但雨被風吹得傾斜,祁遙衣服和頭發早就變得濕漉漉,透明的雨水沿着他臉龐往尖細的下颚骨滑落,落進下方的衣服領口裏,身體的冷不及對邢溟的擔憂,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死死攫住他的心髒,他甚至在思考,空栾的意外開壇引走人們是不是因為他的緣故。
如果真的是因為他,那麽他先前做的,就是起了反作用。
祁遙裂開嘴,笑容悲戚和苦澀。
滔天的巨浪翻滾進高大的城門中,瞬間将城門給呑沒掉了,路上行走的人們只來得及看到撲面而來的巨浪,之後身體就被水浪給卷了進去。
巨浪湧進縣城裏,水浪沖垮一棟棟房屋樓宇,雷聲停歇,風聲也停了,就還剩雨聲,雨聲中緊跟着夾雜進人們呼天搶地的哀嚎。
頃刻間,無數鮮紅的生命就葬身于滔滔巨浪中。
至于原本打算收集人類亡魂的邢溟,此時卻意外的沒有動作,他峻拔的身軀懸浮于城門上方,陰暗的視線往前直視着同樣位于虛空裏的一個人影。
一路從山上下來,他隐隐就覺得之前的平靜也許只是表面上的,在看到不遠處也正望着他的地府之主時,他幾乎可以斷定,襲擊村落,把村民魂魄都給毀滅的就是閻羅王。
說起來他們的恩怨,其實算不上恩怨,而是邢溟湊巧知道一件閻羅王的事,對方三番五次想除掉他,他曾經就表示過,不會将事情洩露出去,看得出來,閻羅王一點都不相信他,到也是可以理解,只有永遠都不能開口的人才能保守秘密。
閻王獨自來的,連一個陰兵都沒有帶,他揮手将虛空給撕出一條裂縫,裂縫變為一張巨大的豁口,閻王走進豁口中,邢溟往身後山坡上望了一眼,決定速戰速決。
空栾和聽講的百姓在大雨傾盆直接,就轉移到了高處的山坡上,洪水翻滾而來時,因他們位于高處,第一時間發現情況,衆人紛紛狂奔逃命。
洪水淹沒整個縣城,哀鴻遍野,天空鉛雲密布,雲層圧下來,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
不知過了許久,大雨停歇。
洪水緩慢退潮,幸存下來的人們往山下飛奔,或尋自己的家,或尋自己的家人。
空栾順着人流往前走,走在殘破不堪的街道中間,他面容寶相莊嚴,悲憫地看着四周橫死的屍體,聽着耳邊人們凄厲的哭喊,嘴唇微微蠕動,頌吟秘藏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