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五日(一)
洛新匆匆拿過東西趕着去洗漱,猛一開門頓時吓了一跳,站在門外的蔣柔也毫無防備,雙肩一驚,險些沒端住手裏的早點。
“燕宗說你昨晚睡遲了,但我想再怎麽早飯總不能不吃。”
“謝了......放桌上吧,我先去刷個牙。”出了紙條的事,洛新氣焰低迷,不像之前那樣厲言快語。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蔣柔徑自往房間裏走,洛新為避開飯食下意識退了兩步,正好方便她進來。
洛新憋了好幾股火氣,他算是看明白,蔣柔這是有備而來,早打好了草稿,說了第一句,下頭才是正文,看似好奇實則諷刺一問:“哪裏值得蔣小姐羨慕了?”
“羨慕你運氣好哇。”蔣柔絲毫不受影響,自顧自笑了下,“從各個層面看,燕宗在男人裏算頂尖了。他不喜歡太聰明的,你剛好就挺幼稚的,但真蠢的人也沒渠道和他打上交道,偏偏你從小就和他住在一塊兒,不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但至少情分上好聽多了。”
無視洛新逐漸憤怒的神情,蔣柔深深嘆了口氣:“這不就是運氣好嗎?不然論出身、樣貌、才智,你哪一點可以和別人比?”
“蔣小姐這番話,真不像是個學藝術的人,愛在你眼裏就是條件的匹配是嗎?這可一點兒都不浪漫。”洛新不甘示弱,生氣歸生氣,但他要是失去理智,那就真成了蔣柔口中的蠢貨了,“我想就算沒有我的存在,燕宗也不會選擇你這樣不可愛的人。”
“一味追求浪漫通常都是以悲劇收場,因為浪漫往往背離現實規則,倒行逆施又能堅持多久呢?就比如你......”蔣柔稍作停頓,吊足洛新胃口後才繼續,“綁架我們上島後連番殺人!這就是你的‘浪漫主義’?”
“你是不是瘋了,這種話都敢随便說?”沒有做過的事洛新自然不會承認,“我為什麽要綁架大家,我是喜歡燕宗想找機會接近他,那跟你們有什麽關系?更別說殺人了。你別逮着人就咬信口污蔑我好不好,簡直可笑。”
“我當然是有證據才敢這麽說,陸宇不就是搜到了你寫的聯系人字條才被你殺害的嗎?”
一聽字條洛新嘴唇一白,語氣頓時沒那麽強硬,避重就輕道:“我一直跟燕宗在一起,怎麽可能去殺陸宇?”
蔣柔當然認不得洛新的字跡,只是她察言觀色本事一流,昨晚一見洛新與聶橫二人的反應多少猜出一二,所以才特意拿過寫着名字的半張紙片裝模作樣湊近燭火翻看,洛新心裏有鬼,再被她虛晃一招,勝負立分。
“你都能策劃出整件事,當然是有幫手,就算姚文兵幾個不是你親自殺的,你也是共犯!”
一時間洛新又想起聶橫說的字跡鑒定一事,方寸大亂,又想到一種可能:“敏登是我大三去緬甸寫生時偶然施以援手救下的人,他本就是窮兇極惡之徒,難道這次也是他夥同別人謀財害命,騙了我?那我想方設法把他帶上游輪,到時候追究起來,豈不是我真成了幫兇!況且他那裏肯定保留了許多證據,就算要指正我是主犯,也不難......”
思來想去一張臉變得煞白,蔣柔以為自己一言中的,面露冷笑,抛出最終目的:“如果我要揭發你,大可以當着所有人的面,而不是特意單獨來見你。”
洛新接二連三地應付這些事,實在疲憊,兩眼無神盯着書桌上的碗筷,問:“那你想怎麽樣?”
“你一個大男人,整天像個懷春少女似的黏着燕宗就不覺得害臊嗎?及時收手,燕宗、聶橫還有我,或許還能盡力幫你一把,少吃幾年牢飯。”
“吃什麽飯?”
皮鞋磕在水泥面的聲音不算小,蔣柔早隐約聽到,方才的話說到最後壓的足夠輕,調整好表情沖燕宗一笑:“我是說這時間不上不下的,讓洛新少吃點早飯,不然中午也要跟着亂了套了。”
“嗯,他早上本來就吃得少。”燕宗拍拍洛新後背,微微皺眉,“還不去刷牙?再磨蹭幹脆都不用吃了。”
洛新眼裏一酸,低眉應了聲,也不看任何人,扭頭跑出去了。
燕宗看他跑得及,盯着人進了盡頭的衛生間才轉過頭朝蔣柔笑笑:“又發小孩兒脾氣,昨晚像是跟聶橫吵了一架,動起手把衣服都扯壞了。”
“怎麽這樣......”蔣柔頗感驚訝,驚訝的是這房間的隔音好的超乎尋常,她對此全然不知,也怪不得姚文兵與範毅超兩件命案,除了兇手外的其他人毫不知情。
“年輕人臭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什麽大不了。”
“我倒覺得,會不會是因為那張字條的關系?”
燕宗露出一瞬間的疑惑神色,很快消失無蹤,問蔣柔:“什麽意思?”
“我也不确定,但是昨晚上洛新發現字條的時候,聶橫和他的反應都很奇怪,總覺得像是知道什麽......要不然他倆那麽好的關系,怎麽會突然吵架還動起手?”
真相如何燕宗自然不能講明,思索一番後說:“我知道了。”
他這四字勝過長篇大論,蔣柔目的達成,略一點頭就走了。
下到二樓時直接去敲聶橫房門,久不見人應,伸手推開,裏頭并沒有人,再到樓下一瞧,也不見任何人的蹤影,蔣柔只好暫且作罷。
等過十一點時,楊靜與聶橫先後從外邊回來,沒一會兒燕宗跟洛新也從樓上走了下來,蔣柔正在廚房整理剩下的食材,探出身子和外邊四人商量:“肉類基本都壞了,我已經拿出去扔掉,看來中午和晚上想要吃飽還是得去海邊找。”
楊靜第一個表态:“我穿成這樣肯定是不方便做這些事。”
“我有點不舒服,也不想去。”
聶橫沒想到洛新竟然也拒絕,頓時拿不定主意,沉默不語。
“我倒是可以,不過一個人恐怕帶不回太多......”
燕宗聽蔣柔那麽一說,眼珠一轉瞧了瞧洛新,見人皺眉緊目,臉色确實不好,那也只能是他陪人跑一趟了。
等兩人收拾出工具出門,楊靜嗤笑一聲:“瞧她那樣,真以為自己演技有多好,這種人連讓燕總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有了楊靜這一打岔,洛新跌到谷底的情緒略微有所回升,打起精神問:“要是燕宗看得清,為什麽還要搭理她呢?”
“小洛,你可真是......”楊靜啞然失笑,“逢場作戲當然必不可少了。但要是有誰想在燕總跟前耍小聰明呢,最後吃虧的一定是那人自己。”
楊靜有意安慰洛新,也不顧聶橫在場柔聲勸解:“我工作這麽些年和燕總相處的時間恐怕比他家人還多,他喜歡和聰明人談生意,卻願意跟率直坦蕩的人交朋友,所以你根本不用這麽擔心。”
她不說還好,一提起坦蕩二字簡直叫洛新臉頰發紅,尤其是聽到聶橫輕笑之後,更是大感窘迫,低頭追問:“那要是騙了他,算計他,又會怎麽樣?”
楊靜面色一僵,局促又煩亂地轉了轉水杯,盯着裏頭随之晃動的水液不自覺放低聲音:“那大概是沒什麽好果子吃的,所以最好別做蠢事,真要做......也得做到他發現不了才行。”
既然是蠢事,又怎麽能做到滴水不漏?洛新凝神細思,想得越多卻越灰心喪氣。
“況且......”楊靜把杯沿送到唇邊抿了一口,透出一些篤定的神氣,“我認為燕宗的過人之處,就在于他手段淩厲、處事果決。結果不論,凡事好像就沒有能讓他猶豫不決的地方,要是他肯交代一個人去做事,那必定是信任看好的了。”
說完這些楊靜像是說服了自己一般,不安神色慢慢恢複,到最後甚至還煥發新的神采出來,然而這種誇贊令聶橫頗為不屑。
“拍上司馬屁能漲多少工資?值得楊秘書這麽不遺餘力地‘弘揚’,弄得跟傳銷洗腦會似的。這世上有人敢說自己沒被事情難住左右為難過?敢打包票做的決策不會出錯?”
楊靜反唇相譏:“那你又是收了多少錢,處處跟燕總過不去呢?哦——我差點忘了,聶少不差錢,只是少了些度量而已。”
兩人互相瞪視,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洛新不在狀況內,忽然插嘴道:“他确實很有主張,有超乎常人的判斷力,從小就是這樣......這或許就是與生俱來的才能吧,想騙過他......我看是沒太大希望了......”
聶橫聽洛新為燕宗說話大感不悅,轉頭正想沖他也發發火氣,卻見人臉上滿是愁容,并非故意落自己面子,生氣逐漸變為失落,想道:“他又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真是上輩子做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