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永和宮那兒是半夜得到的消息, 德妃的寝殿裏早熄燈多時,迷迷糊糊聽到傳進來的話, 便躺不住坐起身來。
“冰窖裏還存着一些河鮮, 明兒一早讓人去取來烹了。還有時蔬, 傳話出去, 讓園子裏有什麽便送什麽進來,注意一定得新鮮。”
老嬷嬷在旁一一記下, “奴才再讓小揚子把十四阿哥叫回來用膳。”
這個提議不錯,德妃允了。
想想又把要退出去的老嬷嬷給叫住,“讓他帶本常讀的書過來, 或是平時抄的文章,多帶些過來。”
四妃年紀都已不輕, 侍寝的事情早就不做了, 如今還能這麽維持夫妻情份就已經算是不錯,德妃哪裏還會不知情識趣的去奢求什麽,不過是小兒子眼看着就成年了, 自然要為他多做些事情。
直到躺回下去, 還在琢磨哪裏安排的可有什麽遺漏之處,一整晚睡睡醒醒, 反而失了精神頭。
十四爺原打算睡個懶覺, 一大清早天還沒亮開,就讓窸窸窣窣的響動給擾的不得安眠。
他忍了再忍,最後煩燥地嚎了聲,一把就将被子給掀了, “幹嘛呢小揚子,是不是爺沒削你皮癢了。”
小揚子正在案頭翻找十四爺的文章,見他醒來,忙問,“爺,您平日抄的文章呢?奴才記得是收在案頭這兒的,怎一份都找不着了。”
十四爺氣結,“你一大早找那玩意兒做甚,要拿去賣了換銀子啊。”
“那誰要啊。”小揚子嘀咕了聲,忙把永和宮那邊傳過來的話複述了一遍,“娘娘讓您早些起身過去,順便再帶些文章過去給她看看。”
十四爺就給窩回到被窩裏去了,“用個膳而已,這會兒離着皇阿瑪下朝還早着呢,過去幹嘛。”做讀書寫字那套也忒假了。
“可是娘娘說了,讓您辰時初便要到永和宮,早膳的菜單裏有河蝦……”
要麽說知子莫若母,皇宮大內雖說什麽珍馐美味都能吃得到,但這不是應季的,有錢都未必弄得到。
十四爺可不是傻瓜,裹緊了被子,“這麽冷的天哪來的蝦,你哄鬼呢。”
“初秋的時候,娘娘讓人存了一些在冰窖,就為了這冬日裏能解解爺的饞,您若是過去晚了……”
話沒說完,十四爺就麻利的下炕套靴襪,直到攆進永和宮,都還差一刻鐘才到辰時,基本就是跑着過去的。
見德妃還在梳妝,便不太正經的見了個禮,轉身坐在花廳那兒的爐子前吃起了剛奉上來的糕點,一邊就着熱滾滾的茶水,看着寧汐給德妃上妝的那股勁兒,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揚。
這姑娘,還真別說,認真做事的樣子看着還是挺順眼的。
寧汐做事情的時候常常都是心無旁骛,十四爺進門的時候瞧了眼,這會兒可沒工夫去留意他在幹嘛。
今天德妃的氣色并不太好,心猜是沒睡好的緣故,正準備用提色的妝面給她增添幾分精氣神回來,德妃倒是把她給打住了。
“別上厚妝,皇上喜歡素淨些的,只比前頭再淡些,得宜就行。”
寧汐就琢磨出德妃話外的意思了。
這哪裏是皇上喜歡清新脫俗,而是德妃的小心機在作祟吧,要不是上妝慣了,不上太顯得刻意,估計巴不得素顏讓皇上看看她這副沒休息好的憔悴樣,心疼心疼。
會了這個意,寧汐便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更好的表現出德妃想要的狀态來。
底妝該怎麽來還怎麽來,甚至還要把小小的蘋果肌給體現出來。
唯一要做手腳的地方自然就是眼妝了。
眼底打出一層青影,眉峰略修低一丢丢,用眉粉掃出襯膚的淺咖,整個臉頓時顯得比平時還要柔和上兩分,素淨又不失氣色,只有認真看才能注意到袋下泛青,隐隐約約的反而更像是在刻意遮掩黑眼圈和臉上的倦容。
對寧汐的領悟力,德妃很是賞識,為免她過于得意,面上并沒有表現出很滿意的樣子,不過左右端詳了一會兒,馬馬虎虎道:“先這樣罷。”
寧汐心下呵呵,敢情這是心疼銀子呢。
十四爺有一眼沒一眼的往那邊瞟,不知不覺竟把糕點給吃了一大盤下去,就着熱熱的茶水,倒是吃了個半飽。
見那邊開始收拾妝臺,就拍拍手上糕屑,笑嘻嘻地湊了過去,“額娘昨兒沒歇好嗎?不如去炕頭再歪一會兒罷,兒子去外頭給您折兩枝梅花回來插上。”用眼神示意着寧汐什麽。
“外頭怪冷的,你就在炕邊坐着,給額娘念兩頁書罷,久沒聽你念書了,怪想念的。”
轉頭就吩咐寧汐上外頭替十四爺折花去。
十四爺想反駁都來不及,人已經被拉了過去。
回頭去看寧汐,被她給瞪了眼,不用說都知道,是在怪他剛剛那個眼神多了事。
因着不敢表現的太過,十四爺也只能依言坐到炕邊的墩子上,随手拿過一本擱在憑幾上書,翻開來漫不經心地讀着。
德妃的确是有些疲乏,這會兒往炕頭一歪,再聽着十四爺照本宣科般讀了一頁書,就眯上了眼。
“額娘。”
十四爺還不太确定地喚了聲,沒有得到回應,才悄悄放下書,連個披風也沒帶,溜了出去。
只一個晚上,外面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雪,饒是寧汐給已經及時用上了中級保暖內衣,可露在外面的臉和手還是有些受不住,尤其是呼出的白氣撲回到自己臉上,帶着刀子一樣的紮。
這個時候提議出來折花的,簡直就是缺心眼,還是己方豬隊友,真想把十四爺給敲醒。
“嗳,你往外面攆幹嘛,宮裏不是有一棵梅樹嗎?”
十四爺追出來,就看到寧汐往宮外去的身影,忙不疊把人叫住。
寧汐攏着手,縮着脖子,也不停下腳步,“這會兒哪來的梅花啊,奴婢去花園裏瞧瞧,還有什麽頑強的花兒在開。”
“爺陪你。”十四爺樂颠颠地說着。
寧汐嫌棄地瞥了眼,陪着去添亂還差不多。
“生氣啦!”拉住寧汐的手臂,“爺不是說了要帶你玩去,說話豈能不算話。”
“那奴婢可要謝謝您惦記了。”別了別手,別不開,這才駐足,“要不阿哥自個兒去折花吧,也顯得您孝順,奴婢回茶房去候着。”
十四爺就笑的特別燦爛,“別介,爺都說了要罩着你,你最好當然就是跟在爺邊上才穩妥。”
“又在作甚麽?”
四爺不期而至,身上罩着黑貂大氅,戴着暖帽,就一張臉露在了外面,也不知是被凍的還是心情不好,臉黑的,都快趕上大氅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四沒談過戀愛!嗯,對,他很嫩很純,看的再多,自己沒經歷過就是(吃愛菜,呢衣襖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