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成年
“大家都別拘束!來,走一個!”教官站起身,端着一杯滿的泡沫都快流下來的啤酒,一揮手,豪氣萬千地道:“祝我們凱旋!”
火鍋在桌子中央滾着鮮紅的湯汁,熱氣熏騰,在坐幾人都被油辣子辣的滿臉通紅。
艾克小聲說:“我們真的要說這麽中二的話嗎?”
林子羨也壓低了聲音:“你們真的不辣嗎?”
澤維爾用氣音說:“我們真的不會因為擾民被趕出去嗎?”
“你們怎麽還坐着?站起來!滿飲此杯!我們必将贏的勝利!”教官震聲。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站起身,也舉杯相撞,強忍羞恥大喊:“祝我們凱旋!”
教官大喝:“好!”
他一擡手,啤酒頓時見了底。
“哈!嗝兒兒兒——”教官發出舒适的飽嗝聲。
“嗝——”艾克沒忍住,也跟着打出一個嗝。
澤維爾舉着杯子:“……你還沒喝呢。”
艾克:“對喔。”
他一擡手,也喝了個底朝天:“嗝兒兒兒兒——”
“吃!敞開了吃!”教官拿起漏勺開始撈菜,“讓我們難忘今宵!”
在座三人被他折磨了一個月,雞不叫就開始訓練,狗都睡了他們還在訓練場揮汗如雨,聞言點點頭,确實挺難忘的。
教官吃得滿臉通紅,頭上全是冷汗,短短的發碴子濕了一圈。
林子羨口味清淡,沒吃幾口就不行了。
艾克倒是甩開了膀子,大吃特吃了起來,吃火鍋就是要這種人,開胃,澤維爾不知不覺也跟着多吃了幾碗。
教官吃着吃着,突然惆悵起來:“一年到頭都沒能下幾次館子,早知道就不結婚了,娶個Omega管天管地,喝酒都不痛快。”
艾克覺得嘴裏的酒都有些不對味了,AO比例懸殊至此,你一個抱得美O歸的人生贏家,還敢在這抱怨?
他啓開一瓶酒:“喝!”
教官也痛快:“喝!”
兩個大漢就這樣你一杯我一杯的拼起酒來。
林子羨用酒店送的酸菜下飯,也吃的津津有味,澤維爾沒經歷過這種陣仗,看得十分感興趣。
一行人吃到了月上中天,才互相攙扶着走回軍營,把教官送回住處後,三人結伴往回走。
此時已經很晚了,宿舍周圍幾乎沒人走動,三人卻已經習慣了在這時歸來。
他們這一個月都在瘋狂加訓,天天踩着月亮回去睡覺,恨不得倒下再睜眼就是下輩子。
林子羨突然說道:“明天就要啓程了,你們還有什麽事要做嗎?”
澤維爾回頭:“你指什麽?”
“跟人告別,”林子羨笑了一下,“你哥哥不是也在翠鳥星嗎,我們要是贏了,可能就不回來了。”
艾克笑嘻嘻地去搭他的肩膀,大着舌頭說:“咱還……沒出發呢,你就預定冠軍了,要是讓別人知道,不得……得把我們三套麻袋打一頓?”
澤維爾直白地問:“你想見我哥?”
林子羨沒想到他這麽敏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看出來了啊?”
“諾亞中校體術很強,這一個月多謝他教我了,”林子羨低着頭,慢慢地說,“馬上要離開了,總覺得該去感謝一下。”
澤維爾想起諾亞和他說的,林子羨機甲的來源,不由蹙起眉。
他幾乎想問一句,你就這麽喜歡搶別人東西嗎?
但是鑒于這話出自瑞文那個滿口謊言的大豬蹄子,他忍了忍,沒說出口,甚至莫名覺得諾亞要是借此離開瑞文也挺好。
但是他想終歸是他想。
瑞文說的話是片面之詞,沐恩又何嘗不是。
他選擇相信沐恩,卻沒有強迫別人和他一起相信沐恩的道理。
這些搞政治的,心眼子多得能讓人犯密集恐懼症,總之,哪個看起來都不可信。
澤維爾最終搖了搖頭:“不去了,他應該已經睡了,現在去找他,他會打我的。”
林子羨頓了下,苦笑:“你說的也對。”
他回頭看了眼被霧氣遮掩起的林蔭,幾棟小樓在霧氣的掩映下若隐若現。
那是諾亞的住處。
艾克不明所以,打了個哈欠:“所以你們不去了?那還站在這幹嘛,睡覺睡覺。”
他舉起手,粗壯的熊腰拉伸開來,伸了個如牛打鳴的懶腰。
澤維爾看着林子羨,林子羨收回視線:“說得對,是該休息了。”
幾人回到宿舍,紛紛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澤維爾三人坐上飛船,沖破大氣層,前往首都星。
就在澤維爾在太空中昏昏欲睡時,首都星上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
今天是聯邦最高司令官獨女的十八歲生日。
作為掌握聯邦最高軍權的司令官的獨女,成年禮自然與衆不同。
邀請賓客的帖子早在一個月前就發了出去,沒有用電子邀請函,而是用了古老的紙質版,書法大家親自為三百張邀請函題字。
薄薄一張紙,卻直接在首都星權貴圈中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Omega到了十八歲就可以出嫁了,司令官此番大操大辦,意思不言而喻,首都星幾大家族莫不意動。
為了搜尋足夠昂貴體面的禮物讨司令官千金的歡心,就連古玩玉器的價格都在短時間內上漲了近一倍。
屬于聯邦最高司令官的豪華府邸從下午就開始迎接往來的賓客。
往昔威嚴肅穆、沉默鎮守首都星的司令官府邸,如今卻到處裝飾着鮮花和絲綢,充滿了少女的情思。
從大門到的舉辦宴會的玫瑰花園更是一路灑滿了鮮豔嬌嫩的花瓣。
——衆所周知,總司令家的迦南小姐自來十分喜愛這些屬于古地球時期的古老記憶,無論是紙還是鮮花。
嬌豔的玫瑰是适應不了不同星球的生長環境的,但是滔天的權利和金錢卻可以讓它們在長不出鮮花的土地上綻放。
身着華服的賓客們端着香槟在宴會上熱情交談着,衣香鬓影,奢華無邊。
镂空着玫瑰圖騰的銀制糕點架子上擺滿了賣相極佳的點心,香槟塔在璀璨燈光下散發出迷人的光澤,悄然綻放的玫瑰送來陣陣暗香。
然而,正熱情和別的賓客攀談的賓客們卻在暗暗嘀咕。
宴會已經快開始了,主人卻始終沒有露面。
是……幹嘛去了?
“噠、噠、噠……”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地下室內回蕩。
幾間陰暗的房間內散發出濃重的血腥氣,血跡斑斑的牆壁上挂着各種刀具和刑具,地上散落着幾片用過的烙鐵。
在星際時代,這些古老的刑具早已被淘汰出衆人的生活,然而,現代化的折磨方式太過于“文明”,不見血,有些人不喜歡。
于是這些古老的刑具再次派上了用場,被用作懲罰別人的工具。
被束縛在刑架上的女人艱難地擡起頭,透過滴着血的頭發和手腕粗的鐵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道通往地面的樓梯。
自從她被關在這個地方以後,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了。
黑暗讓人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
她不由想到那個漂亮怯懦的女孩子,她的Omega,也不知道,失去了她,她會不會傷心地哭泣。
應該會吧,畢竟她是那麽單純善良的一個人。
她的Omega站在陽光下會發光,笑起來就像一個天使,連蝴蝶都忍不住來親吻她的指尖。
可惜,她可能再也見不到陽光了。
威斯特從樓梯上不緊不慢地走下來,他的身後緊緊地跟着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女。
少女身着華麗的長裙,一頭淡藍色的長發垂在身後,耳邊的碎發被一枚雕刻成綻放的玫瑰形狀的水晶發卡別在耳後,在昏暗的地底反射着微弱的光亮。
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露出一雙玫紅色的眼眸,眼角一點粉色淚痣,給她清秀的面容染上幾分嬌豔。
那……那是……
女人眼眸微微睜大,下意識地死死低下頭,後背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她一動,将她的手牢牢地鎖在刑架的粗黑鐵鏈頓時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這聲響宛如喪鐘,驚得她停下了動作
少女也聽到了這聲音,驚惶地擡起眼睫,小鹿一般清澈的眸子朝這邊看來。
過道上安置了昏黃的燈管,牢房裏的女人一覽無餘。
女人滿身都是血污,軍部統一的襯衫長褲被鞭子生生抽碎,零落地挂在身上,露出皮開肉綻的身體。
透過女人低垂在額頭前的發,她看到了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少女微微一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先一步撲了過去。
白嫩纖細的手緊緊握着散發出鐵鏽氣息的欄杆,難以置信地看着女人。
她顫抖着問:“艾莉森?”
女人在這視線下越發難堪,她艱難地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迦南,別看……”
說完這句話,她不由得嗆咳了一聲,早已幹枯開裂的唇瓣被撕裂,流淌出鮮血。
迦南聽到這聲音,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很快就沾濕了長裙的前襟,将淺金色禮服暈染出了一片深色。
“你怎麽在這裏?我還以為你不告而別了……艾莉森……你怎麽了,你在流血……你……”
女人被鐵鏈吊起,只有腳尖落在地上,血液從無法愈合的傷口裏争先恐後地往外流淌,血污在她腳邊積了厚厚一層。
見迦南流淚,她心如刀割。
迦南伸出手,竭力将自己往地牢內擠,任憑身上的長裙被血污沾髒。
她的眼睛始終看着女人,即使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也始終不舍得離開半點。
終于,迦南哽咽着開口請求:“你跟我說句話啊艾莉森!說話,你回答我……”
這樣的努力注定是徒勞,任憑她怎麽掙紮,卻始終碰觸不到女人一個衣角。
終于,她停下了動作,捂着臉痛哭出聲。
威斯特慢慢地走到他身邊,低頭看着女兒,老态龍鐘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迦南狼狽地跪在地上,發絲被淚水打濕,一縷一縷地粘在側臉上,狼狽無比,哪還有司令官千金的尊貴體面。
聽到聲響,她猛地回過神,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爸爸!”迦南膝行到威斯特身邊,臉色蒼白地擡起頭,望着自己的父親,“你開開門好不好,讓我看看她,我就看她一眼!”
威斯特的目光中滿是憐愛:“小南,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接觸她的。”
“可是她受了傷!是您安排的!”迦南的嗓子幾乎破了音,帶着掩飾不住的驚恐和憤怒,“您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我和艾莉森不再來往,您就不會傷害她!”
“是的,我答應了你。”
威斯特将拐杖在地上輕輕一跺,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中回蕩。
他俯視着幼子,輕聲開口:“可是你并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小南,你在計劃着逃離我的身邊。”
迦南頓時僵住了,惶恐地看向男人。
威斯特嗓音裏帶着傷感:“我只有你一個孩子,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可是你卻計劃着永遠離開我。”
他一手放在胸上,金色懷表鏈蕩出細微的弧度,“我真的,真的非常傷心。”
“所以我決定,給予蠱惑你産生這樣大逆不道想法的人一點懲罰。”
他撫摸着迦南流淌着淚水的臉:“畢竟你是我最愛的孩子,即使你想要背叛我,我也永遠不會傷害你。”
粗粝的手指擦過女孩嬌嫩的皮膚,帶來越發恐懼的顫栗,埋藏在內心多年的、對“父親”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永遠不會傷害我?”迦南喃喃地反問,下一秒,她情緒失控地大喊出聲:“可是您在傷害我的愛人!”
“一次又一次!”
“我只是……只是想和艾莉森在一起,您卻千方百計地阻撓我!甚至用艾莉森的生命來威脅我!”
“我不想背叛您,可是您快讓我活不下去了!”
迦南痛哭出聲,難過又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為什麽啊父親?我愛她啊,可您卻想殺死她!”
威斯特等她發洩完情緒,平靜地說:“她只是一個a級alpha。”
迦南深深地喘了口氣,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幾聲,低頭沉默了片刻,突兀地笑出了聲。
“a級alpha……”迦南滿嘴苦澀,“就因為艾莉森是a級alpha,您就要置她于死地嗎?”
“如果她沒有不自量力地接近你,我是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個随處可見的a級alpha身上的。”威斯特不滿地說。
“是我接近的她!”迦南忍無可忍,低吼出聲打斷了他,“是我先喜歡的她,是我死皮賴臉地追求的艾莉森!”
她幾乎是帶着仇恨仰視男人:“您怎麽不殺了我?”
“你是我的孩子,”男人嗓音平淡,“所以,錯的只會是別人。”
迦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褲腳,“父親……我錯了,我再也不……再也不會去見艾莉森了,求您放過她吧!”
她跪在男人腳邊,不管不顧地低下頭去,将頭抵在男人鞋上,“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會聽您的話,您放過她這回吧!”
艾莉森望着這邊,褐眸裏深深氤着絕望,幹枯的唇瓣動了動,從嗓子裏竭力擠出聲音:“迦南,起來……不要跪……”
“我不會相信一個人兩次的,小南。”
威斯特蹲下身,将權杖随手放到一邊,托起兒子的頭,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艾莉森用盡全力掙紮了一下,鐵鏈嘩啦作響,她焦急得嗓音沙啞:“別……”
迦南沒有轉頭看她,顫抖着說:“請父親吩咐。”
“我給瑞文發了你的生日邀請函。”
提到瑞文,威斯特嚴苛的面容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他是s級alpha,這些年我傾盡全力地培養他,讓他年紀輕輕就坐上了上校的位置,就是為了足夠匹配你的身份。”
迦南愣住了。
艾莉森原本黯淡的雙眼驟然爆發出一陣恐怖的殺意,她死死盯着威斯特,嘶啞地怒吼:“畜牲!他是你的女兒!不是你攫取權力的工具!”
威斯特偏過頭,輕蔑地看着她:“正是因為他是我的女兒,我才不能看着他和你這樣低賤的alpha攪和在一起。”
艾莉森焦急地望向迦南:“迦南……別答應他,我不怕死的,你千萬別做傻事!”
迦南流着淚,情緒卻逐漸平穩下來:“父親,瑞文上校早就有伴侶了,他們很恩愛,絕不會答應您來娶我的。”
威斯特拿回自己的權杖,站起身:“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會為你準備好一切的,你只需要等着風光出嫁就好了。”
他走到樓梯旁,向迦南伸出手,宛如一個慈愛的父親正在等待無理取鬧的兒子跟上他的步伐。
“這是爸爸送給你的成年禮,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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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