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見
訓練結束後,澤維爾端着一杯奶茶朝宿舍走去。
宿舍的大門近在眼前,澤維爾幸福地吸進一顆珍珠,剛要進去,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宿舍門前的臺階上,穿着作訓服的教官叼着根煙,背靠着牆壁,一手扶着後頸,正百無聊賴地轉動着脖子。
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澤維爾猛吸一口奶茶,把見了底的杯子往旁邊的垃圾桶裏一塞,轉身就跑。
“澤維爾,給我站住!”跑出沒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澤維爾無奈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
“你小子,一直躲着我做什麽?”教官的大掌落在澤維爾肩膀上,粗犷的聲音如猛虎咆哮。
“我沒有。”澤維爾面無表情地否認。
教官也不糾結,叼着煙上下打量他,啧啧,“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的怎麽樣了?”
澤維爾搖頭:“我不去。”
教官說的是各軍區優秀新兵比拼的事,每個星球軍區選送出最優秀的新兵,參加一場綜合比試,據說獎品非常豐厚。
當然,對于各軍區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這點獎勵,而是面子。
不僅僅是參賽新兵個人的面子,往大了說,這是整顆星球新生代Alpha實力的展示。
對于實力強橫的軍區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大喜事,可以向全聯邦展示自己的實力。
對于不那麽強勢的軍區來說,這個事兒就比較鬧心了,不參加呢,說你玩不起,參加呢,完全是把臉送給別人打。
在往昔的比試中,前幾名往往被來自首都星和邊疆星域的幾顆星球承包,其餘星球争個前二十就是不錯的成績了。
翠鳥星就屬于離首都星和邊疆都遠的星球,不過翠鳥星卻是個特例,它是所有不沾首都不沾邊疆的星球中唯一能擠進前五和頂級軍區掰掰手腕的軍區。
不過那是往年的輝煌了。
翠鳥星今年這一批的Alpha新兵素質實在不堪,除了林子羨居然沒一個能打的。
比試剛剛開始籌備教官就愁開了。
要是一直不上不下就算了,偏偏翠鳥星往昔是拿出過好成績的。
要是這一次成績一落千丈,別說他,作為星球最高軍事指揮官的瑞文都沒好果子吃。
臨近報名截止日期,教官原本都絕望地準備放棄了,丢臉就丢臉吧,這臉實在争不過來了。
誰知,就在這時,軍中赫赫有名的Beta将領諾亞把自己弟弟領了進來,着實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升職加薪有望了啊!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天,就被心中的希望之星潑了一盆冷水。
“你不去?”教官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驟然拔高,“我們軍區就你和林子羨兩個拿的出手的,你跟我說你不去。”
澤維爾是真不想去,他天生就不喜歡這種出風頭的場合。
他小的時候也曾經有一段時間很喜歡顯擺,然後那段中二期就成了諾亞和菲利克斯樂此不疲拿來嘲笑他的黑歷史。
從此他對這種事情更加敬謝不敏。
至于榮譽?
瑞文丢臉就丢臉了呗,又不是他媳婦,他操什麽心?
澤維爾道:“真不去,艾克其實不錯,你可以找他。”
“嘿你這小子,還開始甩鍋了,”教官摸了摸自己的球寸,短短的發茬紮得手心一陣癢癢,“這次比賽是三人一組,艾克和林子羨已經答應了,就你一個,死犟死犟的。”
他呼出一口煙圈,擺出商量的架勢:“說說看,為什麽不去,你好歹給我個理由啊是不是?”
“怕打不過丢臉?”教官開始細數。
澤維爾搖頭。
“嫌棄獎勵不夠?”
搖頭。
教官想了想,壓低了嗓音:“還是隊伍裏有你不喜歡的人?”
還是搖頭。
“你他娘的,那到底是什麽理由?”教官怒了,“今天必須給我個理由,不然這事沒完。”
他為什麽要這時候回宿舍?
澤維爾心底嘆息一聲,突然退後兩步,一手捂住心口,臉色頓時蒼白起來:“我……”
教官被他吓了一跳,連忙扶住他:“我艹你怎麽了?”
“家族遺傳病史,一遇到記憶深處的創傷場景就會呼吸不暢,五髒六腑絞疼,最後生生心痛而死。”澤維爾捂着心口艱難地說。
“我小時候其實受過虐待,一見到血腥暴力的場景就會這樣,”他虛弱地睜開眼睛,“我其實是很想為球争光的,但是……咳咳咳咳!”
教官手忙腳亂:“好好好你別說了你先休息一下啊,你臉都沒血色了!”
澤維爾看了他一眼,呼吸立刻又艱難起來,立刻移開眼神,“你,你放我一個人在這裏休息一下就好,不用管我。”
教官有些狐疑,他這病犯的也太及時了。
澤維爾立刻脫力地往地上倒,全身軟得像面條,他緊緊閉着眼,如同陷入了恐怖的夢魇之中,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教官打消了懷疑,心驚膽戰地把他扶到一邊的樹邊坐下,讓他靠着樹幹,一疊聲地問:“這樣可以嗎?有沒有好一點。”
澤維爾死死閉着眼不看他,慘白的唇瓣緊抿。
教官也反應過來,搓了搓手:“你別急,我不逼你了,深呼吸,呼——吸——”
澤維爾胡亂點了點頭,“您去忙吧,我自己休息一會兒就回去了。”
“那你一個人可以嗎?真的可以嗎?沒事吧,那我先走了?”教官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
澤維爾悄悄睜開一邊眼睛觀察了一下敵情,見他确實已經走遠了,長出口氣,站起身拍了拍灰塵。
裝病也沒那麽簡單,他靠在樹邊休息了一會兒,一陣一陣的心悸這才過去。
“家族遺傳病史?”清冷的聲音傳來。
澤維爾脊背一僵,還以為是教官殺了個回馬槍,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教官那大嗓門沒這麽好聽,又放松下來。
他扭過頭,見到林蔭道邊站着的少年。
“沐恩?”澤維爾有些吃驚。
“好久不見,在這裏還适應嗎?”沐恩露出淺淡的笑意。
澤維爾抿了抿唇,點點頭。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歡喜,快步走過去,問道:“你怎麽來了,不是回首都星去了嗎?”
“來執行任務。”沐恩說。
澤維爾眨了眨眼,慢慢地哦了一聲,問道:“原來不是來看我的嗎?”
“為什麽要來看你?”沐恩仰着頭看他。
短短半個月沒見,這蛇好像又長高了一截,兩人一站近,他都需要仰着頭去看他了。
澤維爾也在打量着沐恩。
少年Omega身形纖細卻不單薄,有種經過訓練特有的利落,并不像別的Omega那樣羸弱嬌氣。
但五官卻是極為漂亮的,他的漂亮不沾絲毫煙火氣,白發幹淨如一捧白雪,藍寶石一樣的眼眸靜谧如雪山冰泉的湖面。
這樣靜靜地凝視着某個人的模樣,像個不染塵埃的天使。
澤維爾這段時間也見過不少Omega,少有沐恩這樣漂亮的,但他覺得這不是他一見沐恩就感到高興的原因。
仔細思考之後,他覺得這可能是傳說中的雛鳥心态。
沐恩不是他見到的第一個人,但是是第一個知道他真身之後不害怕他,還給他東西吃的人類。
用人類的定義來說,沐恩更像是他的……飼主?
沐恩見他久久不說話,疑惑地“嗯?”了一聲。
澤維爾猛地湊近了他,沐恩面容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澤維爾認真地說:“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沐恩有些無奈地教他:“朋友不需要經常見面,就算我們是朋友,除非是你結婚缺伴郎,否則我沒有理由這樣飛越半個聯邦來見你。”
澤維爾若有所悟:“所以結婚就能見你了嗎?那我想你的時候……”
沐恩冷靜地說:“為了這種事結婚很兒戲,我是不會來的。”
澤維爾有些失落,上揚的眼尾垂了下來,黑曜石似的瞳孔都失去了高光。
不過他很快振作起來,“那你要在這裏留多久?”
沐恩沉吟了一下:“如果任務順利,大概一個月,如果不順利……可能就要在這裏多留一段時間了。”
澤維爾張口就來:“怎麽才能讓任務不順利?”他總結了一下自己的經驗,“是要下雨嗎?就像上次那種。”
沐恩:“……”
是的話你要怎樣?擺祭壇求雨嗎?
他轉移了話題:“剛剛來的時候聽到你說什麽遺傳病史?”
澤維爾眨了下眼,有些不自在地說:“編的,他想讓我去參加新兵那個比賽,我不想去,随口編的。”
“軍部新秀杯?”沐恩好奇地問。
“好像叫這個,我沒注意聽。”澤維爾說。
“獎勵還行,為什麽不去?”
澤維爾剛想說他不感興趣,就聽沐恩語氣淡淡地說:“第一名可以獲得進入軍部深造的機會,如果年齡比較小,還有可能入選聯邦天才培養計劃。”
“如果你真的想要融入人類社會,這其實是個不錯的機會。”
澤維爾聽出他的言下之意,試探地問:“天才培養計劃是什麽?”
“這是首都星那邊一個培養特殊人才的秘密計劃,天才培養計劃只是一個直白的稱呼,原本叫國家兵器計劃。”
“後來培養分為了成人組和少年組,成人組仍然叫國家兵器計劃,為了區分,少年組就改了名,叫聯邦天才培養計劃。”
澤維爾抓重點很準:“第一名可以去首都星?”
“可以,”沐恩有些訝異他的關注重點,“就算沒有入選天才培養計劃,也可以保送聯邦最頂尖的軍校深造。”
“那我去!”澤維爾立刻說,“我去找教官報名!”
他高高興興地撸起袖子,點開自己手腕上的終端,撥通了自己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
“教官教官!”
正愁眉苦臉往住處走,思考自己該拿誰頂這個空缺的教官緩緩:“?”
“我參賽我參賽!”
“你不是……家族遺傳病史,不能看血腥暴力的場面?”教官遲疑。
“治好了!”澤維爾曲起手臂,秀出肌肉,“放心吧教官,我一定會把冠軍拿回來的!”
教官:“……”
這就是傳說中的,再晚五分鐘看醫生傷口就要自愈了嗎?
你他娘的,家族遺傳病比老子感冒好的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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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