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師偃雪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你……你想到什麽了?”
風聽瀾搖了搖頭,望向師偃雪眼底,道:“我不懂,我只知道唯有神君令我情動至此。”他橫下心,坦白道:“解籍之後,我常夢到神君,夢裏皆是神君與我交纏的樣子,靜心訣念上一千遍,卻如何都忘不了。”
“話不可如此說,太輕佻孟浪。”師偃雪翻身坐在一旁,撩開身前濕透的長發,平靜看向他道:“本座與你的緣分解籍那天便也斷了,是你求仁得仁,倘若你反反複複,豈不是傷人傷己?”
風聽瀾雙眼頓時黯淡無光,他從青石上滑身入了水,化作玄龍将自己往潭底沉。
師偃雪在青石上坐了會兒,俯身喚道:“上來,你是龍又不是狗子,藏起來做什麽?我們回去,青石冷硬,本座腰疼。”
水底咕嚕嚕起了串兒泡泡,聽得嘩啦一聲水花四濺。師偃雪腳踝一緊,被人一手攥着拽入水中,他未曾防備落了下去又被擁了滿懷。
師偃雪覺得風聽瀾是欠打了,手剛剛擡起來又被風聽瀾一把扣住,唇上一暖,交疊的溫度頓時令他頭皮發麻。風聽瀾只是克制親吻着,小心翼翼又直白放肆。兩人的發絲在水中交織糾纏,随着水波柔蕩招搖,水面映着一輪圓月,碎了又合。
少頃,風聽瀾托着師偃雪的腰将他從水中舉出放在光潔的青石上,自己則是半身浸水,腦袋輕輕靠在師偃雪膝頭。他只顯現了龍尾,玄鱗沾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澤,起伏在潭水中,時不時拍着水面,激蕩起一大片水花。
“神君,情動的只有我一個嗎?”風聽瀾擡眸,沉聲問道。
師偃雪驀地把發顫的指尖縮回袖中,撐着發軟的身子。他實是沒辦法,腹中血脈的牽扯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風聽瀾,甚至渴慕能夠汲取更多。他控制不住地貪戀龍族特有的本源之力。他的癡心妄想,從不比風聽瀾少。
“不行。”師偃雪泛白的唇裏冷冷吐出兩個字,他知道自己如今恐怕也是狼狽不堪,但這不是放縱的理由,“聽瀾,萬物皆有自己的緣法,而你我的緣……”不僅僅是斷在解籍那天,亦是消磨在陵陽山近萬年日複一日的等待裏。
師偃雪踉跄起身,踏着水面一步步離去,濕透的衣衫裹着單薄的身子,只是他的腰背未曾彎折半分。
風聽瀾初嘗心動的滋味,卻被當頭澆了冷水,他看着師偃雪的背影,道:“神君豈非自欺欺人,倘若真是緣盡,神君肚子裏的算什麽?”
師偃雪頭也不回,道:“是本座當年恻隐之下的因果罷了,風聽瀾你且走吧,本座一人也并無不可。”
風聽瀾一愣,隐約想到曾有一個人對他說過“若你我緣分已盡,不必強求”,竟與眼前師偃雪的态度如出一轍。風聽瀾心口一熱,驀地起身,眼中滿是驚撼,腦子裏又似翻江倒海。
師偃雪的背影漸遠,風聽瀾手心一層冷汗,半晌頹然坐在青石之上。他自生來便是榮光加身,上有天帝天君寵愛,又得兄長關照愛護,神族皆敬他讓他,便也活得随性坦率。偏在情愛一事裏如此艱難,跌跌撞撞一路摸爬滾打也沒摸索出個明白。他心道,師偃雪說得不錯,反反複複只會傷人傷己。當初憑自己一腔莽撞,以愛之名囚困霁輕雲那麽多年,已是錯了。
風聽瀾獨坐半宿,待晨光熹微之際,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當先去找霁輕雲說明白才是。
小竹樓裏,師偃雪把青藤椅擺到了樓臺外,正躺在那兒昏昏欲睡。他将手背搭在額上,遮去晨光,也掩住上半張臉。風聽瀾望去,便只瞧見他毫無血色的薄唇和清瘦的下颌。
“神君,我走了。”風聽瀾走過去,道:“我去蘭溪。”
“嗯。”師偃雪應了一聲。
風聽瀾想多說兩句,又想到如今說再多也是無用,便只将身上玄袍脫下輕輕蓋在師偃雪腰腹間,踟蹰片刻,橫下心轉身離去。
許久,師偃雪感受到周圍龍息漸漸淡去,方緩緩睜開眼,指尖隔着玄衣摸了摸腹中躁動不安的小東西。元神劍身分出本源之力渡去腹中,卻被那如今養得渾圓泛沉的龍蛋嫌棄。
“不能挑食。”師偃雪蒼白的指尖點了點肚子,冷下臉道。
龍蛋察覺到師偃雪生氣了,這才別別扭扭地吞下劍身清涼的本源之力,不滿意地撞動了一下。
師偃雪扶在腰側的指尖一緊,悶哼出聲,氣笑道:“你鬧我也沒用。”
龍蛋賭氣似的不動了,師偃雪唇角笑意淡去,起身将玄衣披在身上,枕着衣間淡淡的龍息疲憊地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