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諾,今晚我們就別睡了吧
程諾和段星舟換好衣服之後下樓, 原本是打算開車把林珠帶出去散散心,可是下去之後才發現她已經不在家了。
程諾想來想去不太放心,給她打電話, 打到第三次才接。
“我沒事, 就是想來我朋友這裏呆幾天。”
聽她的聲音還是有些低落,不過有好朋友陪着開解聊聊心事, 肯定比他和段星舟幹看着要好很多。
段星舟不知道林珠昨晚要表白的事情, 好奇地問道:“阿諾,林珠姐怎麽了?她不開心嗎?”
“有點心事。”程諾也不打算多說, 含糊帶過了。
兩人正說話,段明昱下來了。
段星舟驚訝:“哥, 原來你還在家啊。”
“嗯。”
段明昱平日裏都是風采俊雅,就算是病中也是從容沉穩,可今天他的狀态明顯不太對, 眉眼間有種壓抑的煩亂,是他從未有過的狀态。
“哥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啊。”段星舟忙湊過去關心他。
段明昱避開了他端詳的視線:“就是有點沒睡好,沒什麽事。”
“肯定是昨晚酒喝多了,我去給你倒杯熱水來。”
“不用了。”段明昱想拉他沒拉住,只得由着他了。
程諾就站在旁邊,見他忽然閉眼扶了扶額頭,身形似乎有些不穩,下意識裏就擡手扶了一下。
誰知, 段明昱在被他的手碰上的瞬間被火燙了似的,用力甩開了他。
程諾根本沒想到反應這麽大,表情都懵了懵。
不就是好心扶了一把嗎?又沒非禮, 至于嗎?
段明昱怔了怔, 低聲道:“抱歉, 我今天心情有點不好。”
程諾聳聳肩,任誰都看出來了,否則他以前可不會這樣失禮。
段星舟匆匆地倒了水過來,把段明昱扶到沙發上坐下了。
“哥,你真的沒事嗎?我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段明昱搖頭:“真沒事,我在車上睡一會兒就好了。”他頓了頓,忽然問:“林珠呢?”
“去找她朋友了,可能要過幾天才回來。”段星舟問:“哥你找她有事?”
“沒,就問問。”
段星舟也終于察覺不對勁,用眼神詢問程諾,程諾搖了搖頭。
當事人都不提,他又去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
段明昱喝了點水,緩了緩正要出門,張阿姨手裏拿了個巴掌大的小本子走過來,她說剛才清理儲物間發現了這個,但是看起來不像是他們的東西,所以拿來問問。
段明昱只掃了一眼便道:“別丢了,重新放回去吧。”
張阿姨點點頭正要轉身,卻被程諾給叫住了:“等等!”
“怎麽了,阿諾?”
程諾沒理段星舟,有幾分驚疑不定地站起身來,從張阿姨手中接過了那個看起來十分眼熟的本子。
那是一個小小的密碼本,封皮是淺黃色,右下角有用中性筆寫的“CN”兩個字母,本子旁邊還綁着一只筆。
程諾試着撥弄了一下密碼鎖,啪嗒一下,解開了。
翻開來,第一頁就是他手繪的練習圖。
這是他大學時候買的一個小本子,方便随時随地拿出來寫寫畫畫,他一般都會帶在身上。
可後來有一天,他想用的時候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為什麽這個本子會出現在段家呢?!
“程諾,你怎麽能解開密碼?”段明昱目露驚詫。
“因為這個是我的本子啊。”他不喜歡記密碼,買這個本子就是随手買的,覺得大小合适而已,裏面并沒有什麽秘密。這個本子的密碼他沒改動過,按順序撥開就行了,程諾指着“CN”那兩個字母說道:“這是我的名字縮寫,裏面都是我随手畫的圖。我倒是想問,我的本子怎麽會在你們家呢?”
他可以說是滿頭霧水了,可是看段星舟一臉不明所以,明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于是又看向段明昱。
段明雙眸漆黑,神色不明地望了他良久,才終于出聲道:“星舟當年出車禍的時候,有個人救了他,這是那個人落下的。”
“……你說什麽?!”程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說,當年……”
“其實還有件外套。”段明昱沉聲道:“只是外套沾了很多血,已經處理掉了。這個筆記本裝在衣服口袋裏面,我怕有什麽重要記錄,所以讓人收着了。”
外套……是了,外套!
一段差不多被塵封的記憶忽然潮水般湧入了程諾的大腦。
那個冬日的夜晚,他去朋友家聚餐,他們想玩兒通宵,可程諾那天心情不好,實在不想鬧騰那麽久,就中途離開了。
那時候已經淩晨一點多,他本來正在路邊等車,沒想到卻親眼目睹了一場慘烈的車禍,那震耳欲聾的動靜驚得他的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肇事車輛車速快且闖紅燈,那輛被猛烈撞翻的小車已經開始冒火,他當時吓壞了,不經思考便沖了過去。可他一時間找不到滅火的方法,于是當機立斷用力拉車門将滿臉是血的人給救了出來。
他想趕緊打急救電話,手機竟然沒電關機了。
這個路段車輛比較少,又是深夜,他一時找不到幫忙的人,急得渾身冒汗,跑過去抓住那個滿身酒氣,試圖棄車逃跑的肇事司機,怒吼着逼着他拿出了手機,然後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和消防。
又過了一會兒有兩個路過的好心司機停下車,一齊拿了好幾個滅火器來才把火給滅了,那時候車都已經燒毀了大半。
在救護車來之前,程諾就一直守在那個人身旁。
雖然滿臉的血模糊了他的五官,可是程諾能看出來這個人年紀不大,要是出什麽事的話,對他家裏肯定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實在不忍心看着如此年輕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一直焦急地試圖叫醒他,好在呼喊有用,他竟然真地緩緩地掙開了眼睛。
程諾怕他再次睡着,握着他冰涼的手,不停地跟他說話,讓他看着自己,還騙他說救護車已經來了。再後來,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那天晚上實在太冷了,寒風刺骨,程諾怕他撐不住,脫下自己的外套想給他蓋上,可他又不清楚蓋了會不會加重傷勢,最後就只給他蓋了手,希望能給他帶去一點溫暖。
直到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把他擡上了擔架,程諾才松開了一直握着他的手。
他渾身冷汗,暈頭轉向地等救護車疾馳離開,發現匆忙之下護士把他的衣服給一同拿走了。不過一件衣服罷了,他也沒有追上去。
原本,這件事他會印象很深刻的,可是那天,救護車離開之後,衛陽也從朋友家離開,過來找他了。
看到他身上手上都是血,緊張地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臉都吓白了,聽了他的解釋,衛陽長松了口氣,竟一把将他給抱住了。
那是衛陽第一次對他展露情愫。
他因為脫了外套受了寒,發高燒住院了。衛陽每天都在醫院裏陪他照顧他,兩人之間關系升溫,自此,便開始了這段只有暧昧,沒有結果的感情……
他偶爾也會想起這個受傷的人,心裏祈禱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可是再後來,這天的記憶便大多數被衛陽所覆蓋了。
可是剛才聽段明昱的意思,當年他救的那個人就是段星舟。
晴天霹靂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時此刻的震驚。
當年那個滿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的人,那個用虛弱的眼神看着他的人,那個被他一直緊緊握着手的人……竟然是星舟。
他的靈魂仿佛回到了過去,再次看到了那個場景。
然而地上躺着的不再只是一個陌生人,而且他深深愛着的人。
程諾完全無法抑制地一陣心痛,霎時間就紅了眼睛。
一直都知道他是因為出意外而變傻,卻沒想到,這場意外,曾經就在他眼前發生。
他沒辦法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他只知道,如果能回到過去,他一定打死也不會松開那只手。
“阿諾,阿諾?阿諾,你看着我呀,阿諾。”
段星舟的聲音總算是讓程諾找回了些神思,他目光定定地落在段星舟的臉上,看了又看,忽然用力地抱住了眼前這個有溫度的,毫發無傷的他。
段星舟也緊緊将他按在懷中,低聲在他耳旁道:“沒事了,阿諾,我現在都好了。”
他是好了,可是程諾如鲠在喉,總覺得對這件事永遠都沒辦法忘懷了。
忍不住回想起暴雨相見的那一天,他傻乎乎的一句“我終于找到你啦”,程諾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肯定是因為變傻前最後的記憶就只有他的臉,因着這個契機就一直夢到他。所以在看到他的時候,是那樣高興地上前來抱住他。
可誰會把一個傻子的話當真呢?
當時不只他,就連段明昱和林叔都覺得他在胡說八道吧。
之前段星舟說過好幾次他一直牽着他的手,跟他不停說話,讓他看着他之類的話,其實都是那晚的場景,只是程諾從未想過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根本就沒聯想到那一天,反而覺得他在亂說。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這個本子,他估計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段明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然離開,段星舟和程諾相擁很久才挪到沙發上坐下了。
程諾翻看着自己的小本子。
時隔三年多,這個本子居然回到了他的手裏。
他一向都不相信太玄學的東西,可眼下卻忽然覺得,這難道就是宿命?
“星舟,這段時間我怎麽都沒聽你提過這件事呢?”
段星舟這段時間已經恢複很多,說話也比之前有條理,如果再說起當年的事,那他肯定會相信、會想起來的,可他提都沒提。
“其實我也是剛才聽我哥說的時候,才恍惚想起來一些。”段星舟皺眉,煩惱地摁了摁自己的腦袋:“醫生說我腦袋受過重傷,随着恢複,也可能會出現記憶混亂不清的狀況。”
難怪了,程諾伸手,心疼地摸摸他的腦袋。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段星舟擁着他,眸光流轉,甜甜地沖他笑:“不過阿諾你放心好啦,就算我以後都不記得這些,我也會一直記得我喜歡你的。”
程諾沖他極其溫柔一笑。這話他是相信的,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段星舟對他的感情有多麽炙熱濃烈。
程諾跟他含情動人的眼眸對視片刻,漲滿胸口的心疼和柔情實在無處發洩,手臂攀上他的脖頸,主動纏住他親吻起來。
擁吻了片刻,段星舟很快就反被動為主動,将他壓在了沙發上。
因為得知了當年的事,程諾心軟得一塌糊塗,平常都是段星舟更粘人,這天反而是他想一直抱着段星舟不松手,似乎是想把當年的那種遺憾給補償回來。
這天從早到晚,兩人幾乎沒分開過一秒鐘,兩人之間的氛圍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膩。
直到到了洗澡的時間,段星舟竟然難得沒有纏着他,一個人先去洗了。
程諾洗好擦幹頭發出來,表情頓時一愣。
屋內光線調得昏黃旖旎,地面竟然還撒了一地的花瓣,段星舟坐在地毯上,面上帶笑地沖他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眼底充滿了一種亮晶晶的期待。
程諾走過去,好笑地摸了把他的臉:“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原來先洗澡就是為了提前出來搞這些。
段星舟牽着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的身邊,倒了酒之後遞給他,“今天我們少喝一點,別喝醉了。”
雖然早上才說過不會跟他喝酒了,可程諾還是接過飲了一口。
他的手指撥弄了一下地毯上馥郁芬芳的花瓣:“昨天喝酒是慶祝你生日,今天呢?”
“今天當然是——”段星舟輕輕跟他碰了碰酒杯,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慶祝我都想明白了呀。”
程諾一口酒嗆在喉嚨裏,咳嗽了起來,臉都有些咳紅了。
其實前些天一起洗澡的時候,程諾就依稀察覺到他可能開竅了,不過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不過,他還是有那麽一絲絲的懷疑。
“你……”程諾打量他:“确定你想明白了?”
“你試試看不就知道啦?”段星舟輕笑一聲,幹脆利落地将杯中的酒飲盡,撲過去重重吻住了他。
雖然比預料之中快了些,可如今情到濃時,一切又如此順理成章。
而且,如同段星舟渴望他一樣,他其實也深深渴望着他。
程諾回抱住了他,回應着他,氣息漸漸急促起來。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段星舟抱到床上壓着了。
段星舟抿唇一笑,蹭了蹭他的鼻尖,低語道:“阿諾,今晚我們就別睡了吧。”
程諾原本已經有些迷蒙,一聽這話又惱又好笑:“行,你要真這麽能,我奉陪。”
“這可是你說的。”段星舟黑眸裏似燃着暗火,滾燙的吻又落了下來。
這個火熱的夜晚,程諾自然是為自己的嘴硬付出了代價。
“不是說奉陪嗎?為什麽要推開我,阿諾。”段星舟嘴角耷拉,很是委屈,手上強行摁住他的力道卻是絲毫沒減輕。
可那個時候,程諾已經再沒有力氣罵他了,只能由着他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