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家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把一切處理好的。”隔着手機,孔慶航仍舊可以感覺到自己母親說這句話的強勢和自信,“你只要在那邊把自己的成績做上去,蘇晨對你而言根本不是威脅。慶航,記住母親對你說的話,你的目标從來不是一個來路不正的蘇晨。”
“我知道了,母親。”挂下電話,孔慶航看着桌面上的文件,目光變得深沉。蘇晨的事不用擔心,怎麽可能?老爺子的性格,母親應該比他更了解,蘇晨才回本家不久,就哄得老爺子對他百依百順的。就算是現在的他,都不能讓老爺子對他露出那種慈愛的眼神。
不過是父親管不住身體留下的意外,有什麽資格和他站在同一高度。孔家的所有,他不會讓任何人染指。孔慶航伸出手指敲擊了幾下桌面,眉頭微皺,這時,林曜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得到允許,林曜挂着笑臉走了進去。“總經理。”
孔慶航是在兩年前被孔家下放到子公司的,那時候孔慶航隐瞞了自己孔家嫡孫的身份,從一個基層爬到了現在這個總經理的位置,并且将子公司的決策權發展成了自己的一言堂,這份能力讓很多高層都忌憚不已。
孔慶航看着自己得力助手,臉上綻放出了一抹微笑,“有事?”
林曜上前将一份策劃書遞到孔慶航的辦公桌上,一邊解釋:“總經理,這是青龍保全公司讓我轉交給您的策劃書,并讓我轉達他們公司的最高負責人想與您面談的要求。”林曜是一年前被孔慶航挖掘到身邊的,事實證明,孔慶航在某方面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林曜的辦事能力和方法非常合他心意。
“青龍?”孔慶航疑惑地打開策劃書,上面确實寫了某個項目的企劃案,但是稍一細看,裏面的資料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數據,“那邊除了會談還說了什麽嗎?”對于這個保全公司,自認為是孔家繼承人的孔慶航怎麽可能沒有了解,正是因為這份了解,才感覺到策劃書的背後不簡單。
“沒有。”頓了頓,林曜有些猶疑地問,“需不需要我打個電話詢問一下?”
孔慶航立刻搖頭拒絕了,“一會你把他們公司的聯系方式給我,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聽到這,林曜明白了這件事不是自己可以插手和過問的,于是,應了一聲退出了孔慶航的辦公室。在他走後,孔慶航重新打開了策劃書,只是目光并沒有落在上面。
青龍……孔慶航伸手揉了揉眉心,如果可以,他不想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有過多接觸,一旦沾上,恐怕再也擺脫不了。可是,如果運用得好,又可以全身而退的話,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最終,孔慶航還是選擇了接觸,約見的地點是一座只接待熟人的茶館的後院。孔慶航抵達包間的時候,裏面空無一人。大概等了二十來分鐘,才聽到步率一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在門口。
門被推開後,一道颀長的身影出現在視野。幾乎是在看到沈默臨的第一眼,孔慶航就确定了這個人的身份——這個男人從裏到外透露出的強勢太過張揚,而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迎面對上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相對沈默臨的陰戾,随後進來的杜明笙讓孔慶航感到了一種如沐春風的舒心,下一刻,孔慶航收起了想要放松的心情,對杜明笙産生了比沈默臨更重的戒備。比起讓人一眼就感覺到威脅的男人,顯然是讓別人在不知不覺中放松下來的男人更危險。
“孔總經理?”杜明笙緊随沈默臨而坐,含笑的目光看着對面的孔慶航微微挑眉,“真是比我想得看起來更年輕啊,當然,也比我想得更有魄力。”
“過獎了,不知道怎麽稱呼?”在他掌握的資料裏,似乎并沒有眼前的這一號人。但是,以這個人的表現,在青龍裏不可能會是默默無聞的一員。
“鄙姓杜,杜明笙,”像是感覺到孔慶航的疑問,杜明笙繼續說道,“認識我的人都叫我一聲‘神父’,如果總經理不介意的話,也可以這麽叫我。”
神父?孔慶航一愣,才注意到杜明笙的脖子上挂了一個十字架,再看對方笑得一臉溫暖的表現,算是對這個稱呼有了一些了解。“不知道二位今天請我過來是想商量什麽事。”
“我以為總經理心裏已經有數了呢。”杜明笙交疊起雙腿,坐在旁邊的沈默臨始終沒有開口的打算,似乎将此行的話語權全權交給了自己的軍師。于是,看到沈默臨不準備插手的态度,孔慶航将大部分注意力給了杜明笙,耳邊又聽到對方充滿善意地說道:“不過,不如先讓我猜猜總經理想要得到什麽吧,比如說整個孔家。”
這是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上嗎,孔慶航輕笑了一聲,“其實,我并不需要知道兩位求的是什麽,只要知道你們需要我身後的孔家便夠了,你說是嗎,杜先生?”
杜明笙笑着搖了搖頭,“總經理這是要故意無視我之前說的那句比如嗎?事實上,總經理會同意出現在這裏,為的不就是這一點?”
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孔慶航笑容不變地回道:“那麽,杜先生想先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
“總經理果然聰慧過人。”說着,杜明笙毫不吝啬地給予自己的掌聲,“當然了,我們也不會為難總經理做些力所不能及的事,只要總經理能夠稍微搭把手,我和默臨将感激不盡。”
孔慶航聽了,戒備的心裏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提得更緊了。因為京城的勢力盤根,他對青龍那邊的糾葛也有所耳聞,以他了解到的最新消息來看,目前青龍最大的難題是義海集團,讓他搭把手恐怕也是為了義海。
想通之後,孔慶航心下一定,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釋然,“不知道想要我怎麽搭把手呢?”
“這事先不急,總經理可是第一次到這座茶館?”杜明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三人各自斟了一杯,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這裏的茶可都是難得的極品,總經理可要細細品嘗,也免得辜負了這大好的茶葉。另外,預祝我們之間合作愉快!”
孔慶航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拿起茶杯的沈默臨,将自己面前的一杯端起晃了晃,“那麽,合作愉快。”表面上,他們的合作已經達成共識,但他知道,目前的合作也只是口頭上有了一個約定,具體如何執行,利益怎樣共存,這都不是短時間可以商定完的。“既然大家已經合作,不知道杜先生介不介意告訴我,你們這次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總不會就是為了一個什麽都還不是的我?”
“如果我說是呢,總經理會不會信?”
孔慶航放下茶杯,對面的男人在說出合作之後,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看上去真誠了許多,說話的語氣也比剛才随意了一些,果然是個難纏的男人。“如果這是你們表現誠意的方式,不得不說很讓人喜歡。”
“總經理何必妄自菲薄?以總經理的才能,值得我們付出更隆重的誠意。”如果不是……孔家的這位太子确實是個不錯的合夥人,只可惜,時間不對。
“更隆重的誠意?”孔慶航微皺了下眉,随即覺得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心中一緊,剛要說些什麽,便失去意識倒在了沙發上。
看到這一變故,沈默臨擡起手腕上的表瞥了一眼。“十五分鐘,下次不要再說些多餘的話了,明笙。”
杜明笙起身走到孔慶航身邊彎下腰,一邊伸出手指在對方的臉上劃了幾下,口中欣然應道:“抱歉,看到這種年輕人,總是忍不住想要多說幾句。”
“走吧。”扔下這句,沈默臨率先走出了房間。落後一步的杜明笙将沙發上的孔慶航抱起扛在肩上,腳下完全不受影響地快步追上沈默臨。
孔慶航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像是地下室的房間,周圍沒有一個人,自己也沒有被禁锢,只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眉頭一皺,孔慶航回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幕,臉色兀地陰沉了下來,視線重新轉向了房間內的布置。
這時,臺階上的門被人打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帶着幾分熟悉,孔慶航擡頭看了過去,迎接他的是屬于杜明笙獨有的笑容。看着孔慶航,杜明笙微笑着如同對待友人般關切地問道:“總經理睡得還好嗎?”
孔慶航冷冷地回視着沒有回答,沒有得到他的回應,杜明笙不以為意地繼續說道:“看起來應該還不錯,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對客人招待不周的話,真是不太好向默臨交代呢。”
聽到他的話,孔慶航忽然笑了起來,一邊撐着自己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一邊回道:“說實話,對于這次的合作我很失望。”杜明笙笑容不變地等待孔慶航的下文,溫和的表情仿佛沒有看到對方表現在臉上的輕視。“我以為以貴公司走到今天的地位,應該不會做出今天這樣錯誤的決定。當然,我在這裏做客幾天倒是無所謂,但是……貴公司怕是不好交代吧。”
杜明笙搖了搖頭,“總經理既然是來做客的,交代這種話,又是從哪說起?總經理只管安心在這裏當我青龍的貴客,有什麽需要,招呼我一聲就行。”
孔慶航動了動自己的手腕,除了渾身無力身上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心下一安,口中不緊不慢地反問道:“所以,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杜明笙走到孔慶航的對面微微俯下-身,眼底一片笑意,但讓正對面的孔慶航莫名一寒。低頭将孔慶航有些淩亂的衣領整了整,并在上面拍了拍,接着,杜明笙帶笑的聲音一字一字漫入孔慶航的耳中:“以孔縣長的尊貴确實有些怠慢了,至少,也是一間刑室才行。不過,時間有限,也只能委屈總經理你将就将就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麽!還是天真地以為拿我當籌碼就可以得到你們想要的?”
“總經理又錯了。”搭在雙肩上的手一用力,剛剛坐起沒多久的孔慶航又跌回了地面上,壓在上面的人看着他,眼中依舊盈滿了溫和的笑意。“如果是總經理個人的話,昨晚的合作是最好不過的,可惜,總經理對我們而言,就如你在孔家的地位,不足為伍。”
聽明白杜明笙話中的小觑之意,孔慶航當即漲紅了臉。不是因為對方的不屑,而是現在的他在孔家的地位确實如對方說的那般,原本,他在老爺子心中就不是最寄予厚望的孫輩,看中他的是嫡系長子的身份,而這一切在蘇晨回來之後就變了。至于自己的父親,最愛的還是自己的權勢,他在對方心中就是利益的籌碼,上漲了,自然對他各種愛護,下跌了……
孔慶航自嘲地笑了笑,孔家的人之間羁絆最緊密的由始至終唯有一個“利”字,哪怕是處處為他打算的母親。“如果貴公司夠了解我母親的話,只怕浪費了你們的良苦用心。”既然知道他在孔家的處境,那麽,青龍真正想要找的人只可能是他的母親,也只有自己的母親才有可能會因為他的緣故選擇某種合作或是妥協。
杜明笙輕輕拍了下他的臉,看向孔慶航的目光毫不掩飾其中的贊賞,“不愧是總經理,一下子就猜到了重點。孔夫人的話,就不勞孔縣長操心了,接下來,總經理還是好好享受敝公司為你準備的貴客之禮,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還能看到總經理這麽有精神。”
随着杜明笙的話落下,孔慶航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杜明笙卻不再多說什麽,起身轉向門口邁出了腳步。“杜明笙,你什麽意思?”
“過不久,總經理就會知道了。”
“杜明笙!”
走出地下室,杜明笙來到沈默臨的書房,打開門,正在練字的沈默臨收起筆,道:“都說完了?”
“說完了,孔慶航其實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到了沈默臨的身側,杜明笙随意地往桌上一瞥,字帖已經被卷到一邊,留下的是一張地圖,上面圈出的範圍赫然是東北一塊。“你這次是下定決心了?”
“我不習慣在原地等待,這一次,京城的任務就由你去辦吧,”說着,沈默臨側首看向了自己一直倚重和信賴的神父,墨黑的眼眸深沉地讓人看了止不住的壓抑,“不要讓我失望,明笙。”
杜明笙彎眼一笑,“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正好,我也很久沒看望過詩語,這一去倒是省了我再跑一趟。”
“那個女人?”沈默臨過了一會才想起杜明笙口中的詩語是什麽人,冷聲道,“不聽話的棋子,玩玩就扔了吧。”沈默臨雖然看不明白杜明笙對待唐詩語那份和別人不同的栽培态度,不過,知道自家神父眼中的人從來只有棋子和棄子兩種,也就從來不會過問半句。
杜明笙笑了笑,“我會盡快辦完事回來。”
“韓家那位,”提到韓祁,沈默臨難得地皺了下眉,“你看着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