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3.
周櫻站在顧淮知房間門口,咚咚咚地敲門。
“淮知哥哥,你在裏面麽?”
裏面沒有人回應她。
她猶豫了下,“咳咳,你不說話,我就進去啦!”
說着,就推了門。
顧淮知的卧室很寬敞,裝飾是低調又有質感的灰色.色調,挺符合他冷漠高冷的氣質。
可屋裏卻不見他的人影。
周櫻往裏走,看到浴室裏亮着光,随手推開門,正看到他正光着上身,手裏拿着瓶藥酒。
他身材很好,寬肩,窄腰,大長腿。
結實的肌肉在如今小鮮肉橫行的社會上格外有男人魅力,可現在,周櫻并沒有花癡的盯着他看,而是直愣愣看着他的後背。
他受傷了。
後背上有明顯的淤血痕跡,一定是在倉庫裏和小醜打鬥的時候受的傷。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顧淮知帶着暴戾的聲音撞進她耳中。
周櫻心好塞。
宋毅說,他今天放棄了一個很重要的見面。
可為了什麽放棄,他都沒有告訴外人。
所以,他是在乎她的,他并沒有她想象中的冷血無情。
在眼裏蓄滿淚水之前,她飛快朝他撲去,抱着他的腰,把埋頭在他胸口,哽咽着道:“對不起,我真不是東西,以為你讨厭我,壞了你的正經事,還害你受傷……”
顧淮知沒料到周櫻會有這麽一出,充滿了怒意的冰冷眸子,驀然間多了些溫淡。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抱住她,用事不關己的聲音問:“壞了我正經事?誰告訴你的。”
“宋毅。”她揚起臉,老老實實地回答。
顧淮知冷笑,他身邊一個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個會惹事兒,一個就會講八卦。
他把她拉開到一邊,穿上睡衣,冷漠地逐客:“該說的都說完了,出去。”
“我要幫你擦藥,你傷在後背,總不能讓劉媽來給你擦吧,要不……”
周櫻可憐兮兮地站在那裏,忽然鼓起勇氣:“要不我就直接告訴媽媽,說你受傷了!”
顧淮知睡衣也是灰色的,整個人身上透着股陰郁。
他挑眉,眸深如墨地盯着周櫻的臉。
這丫頭惹惱人本事也是越來越厲害了。
“周櫻,如果你還記得我為什麽受傷的話,就給我滾出去。”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讓他滾,哦不,第四次。
其中有一次是直接讓她出去。
意思都是一個意思。
周櫻才不管那麽多,拿過藥酒,笑嘻嘻坐在床邊,朝他招手。
“你就讓我給你擦藥酒嘛,你又不是真讨厭我,何必故意裝的兇巴巴的把我吓跑呢?反正你又吓不跑我,就不要浪費時間啦!”
她狗皮膏藥般粘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大。
顧淮知看着她燦爛明豔的笑臉,本想把她拎出去的,可腳步還沒有邁開,反倒呼吸沉重了下,抿着唇脫下上衣,趴在床上。
“快點,一會兒下去吃飯。”
他不耐煩地催促。
周櫻歡快地答應,跪在他身邊,把手心搓熱,藥酒倒在手心裏。
藥酒濃烈的刺激香味頓時竄入鼻間,她皺了皺鼻子,小心翼翼地将小手按在他後背有淤血的地方。
他背上的結實肌肉很健碩,硬硬的,怕他疼,根本就不敢用力,只是輕輕地按揉着。
顧淮知只覺得難受。
那雙被嬌養的小手在背上按來按去,像撓癢癢,這樣揉到明天淤血也不會散。
他猛地翻身坐起來,淡漠又不耐煩地道:“你會不會擦,不會就給我滾出去。”
又一次趕她,讓她滾。
很好,馬上她就能湊齊七龍珠召喚神龍了。
周櫻很有耐心地揣測他的意思,“所以,是要重一點?”
顧淮知淡淡地嗯了一聲,準備再給他一次機會,重新趴好。
周櫻深吸口氣。
“啊!”
伴随着大喊,小手用力按在他傷處。
掌心拍着肌肉,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顧淮知剛松懈下來的精神轉眼又緊繃起來。
周櫻的動作還在繼續,“啊——”
“你鬼叫什麽?”
手還沒落下,顧淮知猛地握住她手腕。
周櫻被他掐得手腕很疼,委委屈屈地看他,“我這不是怕你疼麽!可你又肯定不會喊疼,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你會疼,就忍不住想叫。”
所謂情感共鳴?
“……”
顧淮知不知道她是什麽腦回路,但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沒有再讓她出去,閉上嘴,冷漠又冰冷的重新趴好。
和她沒有什麽道理可以講。
他懶得理她,快點讓她鬧完,也能早點解脫。
周櫻很歡快的繼續搓手,大概覺得跪在他身邊不順手,就直接坐到了他身上。
倒上藥酒,把手高高舉起,繼續啊的一聲大叫後拍在他淤傷處。
啪……
顧淮知克制又隐忍地閉着眼,喉頭滾動了一下。
天知道,他多想把直接她給丢出去。
樓下,虞晚歸見顧淮知和周櫻許久不下來吃飯,于是去叫人。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周櫻的叫聲,和偶爾巴掌拍到肉上的聲音。
看不見畫面,只聽這聲音就讓她紅了臉。
這這這……
雖然唐家和顧家早就結下了娃娃親,雖然周櫻四歲時就被唐家父母送來顧家,雖然她也很想抱孫子。
可是周櫻都還沒成年啊!
可這時候去打擾人家小兩口,好像不太合适。
半個小時後,餐桌上。
虞晚歸趁周櫻還沒有下來,壓低了聲音訓兒子:“臭小子,櫻櫻還小,你們在一起……你就不會輕點啊!”
聽櫻櫻那孩子叫的是真疼啊。
“什麽?”
顧淮知蹙眉,眸光驀然一轉,似乎是抓到了問題的關鍵,不可理喻地瞥了一眼虞晚歸,厲聲道:“媽,你也知道她還小,怎麽能往那方面想?”
顧淮知揉揉眉心,冷靜後無比嚴肅的跟母親擺道理。“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學習,考上清大,周伯父好好的把人送到我們家,難道我們就教出個只會淘氣犯渾的小蠢貨?”
“可是當咱們家的媳婦,又不用非要讀書有出息,當什麽女強人,咱們家別說養一個櫻櫻,就算養一百個也養得起呀!”
顧淮知喉頭一滾,養一個都頭疼死了,養一百個?
養豬麽?
“好了媽,我讓她讀書是讓她更懂事,我顧淮知也不需要一個奶還沒斷的小丫頭當老婆。”
說完,飯也不吃了,直接轉身離開。
走到餐廳拐角的時候,剛好撞見準備進餐廳的周櫻。
“淮知哥哥,你這麽快就吃過飯啦。”
“跟我來。”
顧淮知也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直接抓住她手腕往外走。
虞晚歸本來還擔心自己兒子真不喜歡櫻櫻,可看到這倆人拉拉扯扯的樣子,不由笑了。
孩子嘛,年輕,不是冤家不聚頭,吵吵鬧鬧的,就再也分不開了。
周櫻被顧淮知拉到了書房。
“關門。”
顧淮知聲音沒有絲毫溫度的吩咐她。
好嘞。
周櫻很喜歡和顧淮知單獨帶着,很喜歡看他工作時候的認真樣子。
雖然他對她很冷,但他只要在家,她就會拿着作業跑他身邊來寫。
歡快的關上了門,她熟稔地做到他身邊,仰着臉,清脆乖巧地喊:“淮知哥哥,什麽事呀!”
顧淮知把一疊文件扔到她面前,周櫻看了一眼,像是什麽合同之類的東西。
她眨眨眼,不解的問:“這是什麽?”
顧淮知指着文件最後的一個空白地方,“在這裏簽你的名字。”
簽字筆也準備好了。
周櫻癡癡地盯着他的臉,或許是今天看見他動手打人,看到了他為了救她,露出了平常更暴力兇殘的一面,她感覺,自己好像更愛他了。
這就是她的男人,對所有人都冷淡,獨獨對她不一樣——
雖然也冷淡,但也更顯得他對她那一絲絲的關懷的寶貴。
“周櫻!”
顧淮知蘊着怒意的低沉聲音在她耳邊炸響,她思緒驀然被揪回來,恍惚又害怕地看着他:“簽字啊,我簽!”
端端正正地寫好自己的名字,她後知後覺地問,“這是什麽東西?”
顧淮知收起文件,淡淡的道,“轉學手續。”
什麽?
她要轉學?
“去、轉去哪裏呀。”
顧淮知飽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一中。”
一中,那個在蓉城有着極高贊譽的學校,當然,能去哪裏的學生也都必須成績好,品德好。
就她這成績……她自己都不好意去。
“我去真的可以麽?”
顧淮知忽然認真地看着她,“櫻櫻,我希望你能好好用功讀書,懂麽?”
他深邃漂亮的眸子裏,映着她的小小倒影,她沉浸在他深沉的目光裏,想被蠱惑了似的茫然點頭。
“嗯!我會好好用功讀書的!可是……為什麽好端端的要轉學呀?”
顧淮知語氣陡然一冷,“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娛記這段時間可能會很關注我們家,難道你想自導自演的被綁架戲碼搞得人盡皆知麽?”
哦,原來是這樣啊。
事情因她而起,她心虛地說了聲淮知哥哥早點睡,就趕緊溜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間,她心還猶自撲通撲通亂跳着。
房間電話忽然響了,她接起來,裏面傳來閨蜜林薇侬的聲音。
“喂,你手機是怎麽回事兒?怎麽打不通?還有,你哥終于下狠心讓你來我們學校啦?”
林家和顧家是世交,林薇侬的哥哥,林憶白還和顧淮知有一起合作的項目。
和與周櫻不同的事,這對兄妹一直都是大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真的是學習好,懂事,一點兒都不讓人費心的那種。
她消息還挺靈的,自己也是剛剛才簽了手續知道要轉學的。
周櫻皺皺鼻子,一臉不樂意地道,“我手機丢了,卡還沒補,我去一中讀書,不是離你更近了麽?你怎麽還說我風涼話呀!”
另一邊,林薇侬捧着電話,忽然笑起來。
“周櫻,我是第一天認識你麽?初中時候,你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課外書,門門成績挂科,因為家裏有錢,老師都不管你。”
周櫻被她奚落,羞赧的恨不得鑽地縫裏。
“你再說我我挂電話了!”
“看吧,你還急了,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來這裏也好,我們一中的老師和你之前私立學校的老師不一樣,什麽問題學生來這裏,不出一周,保準你乖乖讀書,什麽毛病都沒了。”
周櫻:“你們老師打人?”
“不打,反正你來了就知道了。”林薇侬直接掐斷了電話。
周櫻聽着電話裏嘟嘟嘟的忙音,不由得背脊一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