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夜迷霧
路途已經很熟悉,雷動返回的速度,比他趕往光明聖帝雕像的速度還要快得多。
十分鐘之後,那架拜恩777已經出現在眼前。
對于雷動背着水瑤仙回來這件事,除了烏雲一陣擠眉弄眼之外,小隊所有人都沒有特別的表現,從他們臉上焦慮的表情看,他們也顧不上取笑雷動了。
輕輕地、沒有半分震動地,把正在微閉雙眼運功的水瑤仙放在頭等艙的地板上,哪裏的地板足夠寬闊,可以讓水瑤仙不受打擾地繼續運功吸收藥力。
現在的水瑤仙呼吸已經相當沉穩,并且有力了很多,看上去在這短短的十分鐘時間裏,“生生造化丹”的藥力在她體內起到了極好的作用。
“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如果來得及,也許還能在即将到來的戰鬥中,起到相當作用。”雷動心中飛快地閃過這樣的念頭,但随即又為這個念頭感到羞愧:那可是重傷未愈的傷員,而且還是個女人!
雷動搖了搖頭,看了對外界的動靜仿佛一無所覺,微閉雙眼行功的水瑤仙一眼,轉身走進商務艙。在那裏,他的戰友們還在等着他,一起确定最終的作戰計劃。
“你怎麽看?”黃希文把制定好的作戰計劃遞給雷動,問道。
作戰計劃不是很複雜,雷動仔細看了幾分鐘,一直到看到最後才猛地擡頭,愕然道:“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戰士,只有你才能挑起這麽重的擔子!”黃希文語氣很凝重,“你要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200多名乘客的生命安全,是保證我們最需要的文件和情報,安全地回到漢京,為了這個任務,我們必須全力以赴,拿出我們的最佳戰鬥狀态!”
雷動面色肅然,擡起頭大聲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黃希文欣慰地拍拍雷動的肩膀,沉聲道:“這200多人,就拜托你了!”
雷動默默點頭,沉思片刻,臉上忽然露出一絲陰損的冷笑,烏雲猛地打了個冷戰——那表情太熟悉了,先前一般還只是出現在郎天宇臉上,但自從雷動這個家夥跟着郎天宇進行狙擊訓練之後,這種表情,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雷動臉上。
而只要雷動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就表明一定有人要倒黴了!
烏雲後脊梁冒着冷風,看着雷動緩緩說道:“不過,我還有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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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黑如墨的夜空中,一架米尼亞赫拉克勒斯運輸機,在上萬米高空飛速接近聖帝光明島。
駕駛艙內,約翰·帕金森渾身發抖不停地在額頭上抹着,喃喃道:“聖帝保佑,聖帝保佑……”
剛才那見鬼的風暴,着實讓這位仗着濃密紅黃胡子的機長,結結實實出了一身冷汗。
盡管是沿着風暴邊緣的方向斜着切過來,但強大的風暴攪動下,高空氣流也開始狂暴起來,在長達半個多小時裏,飛機就像大風中的一片落葉,始終在不停地劇烈震蕩、搖晃。
如果不是他經驗豐富,副機長配合默契,在劇烈的震動中始終牢牢把穩方向舵,也許現在這架長度超過30米,翼展43米,空重34噸,航程7000公裏,搭載了100多名海神突擊隊員的運輸機,早就不知道被飓風吹到什麽地方去了。而他自己和那一個連的海神,恐怕也只能飛去見聖帝去了……
約翰·帕金森長長吸了一口氣,盡管這基本上無濟于事,但他還是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看了一眼高度表,對照全球定位系統确定飛機的位置,緩緩伸出還有些顫抖的手指,準備按下跳傘預備鍵。
機艙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赫拉克勒斯運輸機,是上世紀中期研發的老爺級軍用運輸機,已經在米尼亞聯邦軍隊服役六十多年。期間經過無數次改進,發展出一系列型號,至今仍然是米尼亞聯邦軍隊主力運輸機。
運送貝克連100多名海神突擊隊員的這架,是本世紀初設計生産的最新型號,交付使用超過20年,已經有些陳舊了。
和所有赫拉克勒斯運輸機一樣,這家最新型號的老爺機,除了駕駛艙之外,全機沒有一個舷窗,盡管空氣調節系統拼命全力運轉着,在四個渦輪螺旋槳發動機巨大的轟鳴中發着輕微的嗡嗡聲,但機艙內仍然顯得很悶。
唯一的好消息是,從位于亞熱帶的基地起飛後,經過暴風雨的洗禮,再到達位于寒溫帶海域,機艙內令人窒息的又濕又熱的空氣,終于變得涼爽了些。
這讓全副武裝的貝克連100多名海神突擊隊員感到舒服了些。他們随意地坐在寬大平整的地板上,大多數都在睡覺。從接到命令起飛,到遇到風暴奉命返航,還沒有降落就接到命令,那個古老的紅色共和國派出的特種小隊,已經起飛并抵達聖帝光明島附近海域。
他們只來得及享受了不到半個小時的夜宵,那甜美清冽的松子酒還沒有沾唇,就匆匆重新登機,忍受了長時間的飛行,熬過了風暴中的劇烈颠簸,實在是太累了。況且,在戰鬥到來之前養足精神,一向是他們作戰守則的重要內容,并且已經成為他們的本能。
不過現在,他們已經被連長亞克·貝文只有幾個精力過分充沛的家夥,還在那裏七嘴八舌地高談闊論。仿佛剛剛的暴風驟雨帶給他們的,不是驚慌恐怖而是一針興奮劑。但只要看到他們不由自主高亢起來的聲音,以及有些顫抖的雙手,就會知道他們的心情顯然沒有看上去那麽輕松。
“我讨厭坐赫拉克勒斯飛行,這讓我想起古老的悶罐火車,啊聖帝在上,我快喘不了氣了!”身材高大健壯的通訊兵紮維斯下士抱怨着。
“嘿,嘿,我說泰勒中士,你的槍多長時間沒有開葷了?是不是已經憋壞了,還能不能用?”一個黑大個對着抱着一把M50大口徑狙擊步槍的中士大喊。
“聖帝保佑你個混蛋早日下地獄,老子的槍像大蟒蛇一樣活力四射彈藥充足,保證能幹得你********!”泰勒中士不屑地看着黑大個,“倒是你,親愛的亞森中士,你的屁眼是不是又癢了?”
機艙裏一陣哄笑,幾個膚色不同的士兵開始起哄。
黑大個瞪起一雙牛眼,大聲叫道:“****養的,你試試看,保你跪地哀求,就像你媽媽一樣,‘啊,聖帝啊,來****——’”
黑大個捏着嗓子,尖聲尖氣地叫着,機艙裏口哨聲、哄笑聲亂成一團。
眼見這兩個向來不對路的家夥劍拔弩張,氣氛有些不對勁,一排長急忙岔開話題:“我說你們兩個還是不要吵了,多想想怎麽對付即将到來的戰鬥吧!”
這一手果然奏效,鬥雞眼一樣怒視對方的泰勒和亞森,竟然同時仰天打了個哈哈,黑大個亞森更是啐了口痰,輕蔑地說道:“戰鬥?會有戰鬥嗎?難道我們即将面對的,不是一次輕松地屠殺?”
泰勒難得地和亞森保持了一致,緊了緊手中的狙擊步槍,嘴角帶着一絲高傲的冷笑:“那些黃皮猴子?莫頓排長,你說那些黃皮猴子,會和我們戰鬥?那些低等民族的廢物,我一個人就會爆掉他們的屁股!”
機艙內哄笑聲和叫罵聲更嘈雜了。
連長亞克·貝文原本一直一臉平靜,看着機艙內的手下們哄笑吵鬧,但這時候,他的臉卻陡然陰沉起來,大聲喝道:“都給我閉嘴!”
亞克·貝文身材高大健壯,古銅色的臉上有一道長達10公分的傷疤,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猙獰。這是一名老資格突擊隊員,從軍超過10年,曾經參加過多次局部戰争,在連隊裏威信很高說一不二,一群大兵見老大發話,而且語氣不善,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都趕緊閉上嘴巴。
“亞克……”排長莫頓和亞克·貝文是老搭檔,很想打個圓場。但亞克·貝文竟少見地沒理他,而是沉着臉大聲道:“亞森,泰勒,還有你們……”亞克·貝文手指對着手下一幫大兵一一直點過去,“如果你們還不了解對手的可怕,還抱着這樣輕敵的心理,我勸你們不如從這飛機上直接跳下去!這樣我指揮連隊的時候,至少還會少一點擔心!”
莫頓心裏一驚,問道:“亞克,難道你……”
亞克·貝文右手不由自主地落在臉上的傷疤,輕輕撫摸一下,道:“7年了,對手是一只叫做‘猛虎’的陸軍特戰隊小隊,和我們的兵力對比是一比二,最終,我們三十個人只回來九個,而對方,兩死五傷!”亞克·貝文眼裏恐懼的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辛克萊拼命掩護我,今天就不會有貝文連長了……”
“嘶——”亞克·貝文的聲音并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對陣海神突擊隊一個排,以一比二的兵力,以極小的代價近乎全殲對手——這是一只什麽樣的隊伍!
一片沉寂中,更有不少人驚呼“這不可能!”
亞克·貝文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們失敗的最大原因,就是輕敵,那讓我們中了敵人的圈套,十個戰士在一開始就失去了戰鬥力——我可以向聖帝發誓,那是一群紅色的魔鬼!千萬千萬不要小看他們!”
莫頓也好像想起了什麽,點點頭道:“是的,紅色的魔鬼——這個詞是那麽熟悉,我祖父的父親70多年前在北新羅和他們交過手,他也曾經這麽評價那個古老而神秘國度的士兵,他說,那是一群瘋狂的士兵,他們意志堅定,他們無所畏懼,他們富于犧牲精神,他們對米尼亞聯邦和他的仆從國懷有刻骨仇恨,他們精于土工作業,他們精于夜間奇襲,他們善于在黑暗中,吹着尖利的哨子發動瘋狂的進攻,而我們,則會在這種進攻面前很快陷入恐慌和崩潰,聖帝啊……”
莫頓的話似乎為亞克·貝文提供了佐證,機艙裏一時間陷入沉寂。亞克·貝文忽然笑了笑道:“不過也沒什麽可怕的,這次我們的兵力要遠遠超過對手,根據我們的情報,我們的對手最多只是一個十人小隊,何況從海上攻擊,使我們的看家本領……”亞克·貝文攤開地圖,“所以,我們只要按照作戰計劃行事,一定會送他們下地獄!”
……
“滴,滴,滴”紅色的空降預備燈閃爍起來,亞克·貝文收起地圖,肅穆地看着自己的部下,沉聲道:“準備空降!按作戰計劃行動!”
“是!長官!”
尾艙門緩緩開啓,赫拉克勒斯運輸機剎車減速,在空中緩緩曲線行進,海神突擊隊員魚貫躍出機艙,很快,上百朵亞黑色傘花就沒入濃黑的烏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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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瑤仙緩緩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仍然在雷動背上。
雷動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依然那麽寬闊,那麽堅實,速度很慢,依然感受不到絲毫震動,依靠在這樣的脊背上,給人的感覺是那麽安心,那麽舒适。
一陣暖流從丹田升起,沿着經脈飛速地在全身流轉,帶得全身暖洋洋的,卻又似充滿了力量。
水瑤仙“啊”地一聲輕呼,心中湧起一種無法言說的驚訝。
在水瑤仙睜開雙眼的那一刻,一邊思考着即将到來的戰鬥局勢,一邊時刻關注着水瑤仙動靜的雷動,就已經敏銳地察覺,聽到水瑤仙的輕呼,他停下腳步,溫和地說道:“好些了麽?”
輕輕運轉內息,水瑤仙的驚訝立刻變成了震驚。從服下丹藥到現在,并沒有多長時間,不僅內傷痊愈,全身經脈更是比先前運轉順暢了許多,原本略有滞澀的地方,變得暢通無阻,體內真氣比受傷之前還要渾厚,水瑤仙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隐隐觸摸到了築基期的門檻,只要一個契機,就能夠順利突破!
即使作為巫門傳人,本身就具有極出色的醫術和藥術,但水瑤仙從來只是在古老的傳說中,才聽說過如此神奇的丹藥,不但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治好沉重的內傷,甚至能夠幫助傷者提升修為,這樣的丹藥,在這個末法時代,幾乎已經可以稱為“仙丹”!
想也知道,如此珍貴的丹藥,其擁有者會怎樣地珍視,而雷動,卻沒有絲毫猶豫地給了自己!
怔怔地看着雷動頭頂的叢林迷彩奔尼帽——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雷動不足一公分的短發,直愣愣地生長着,有一股說不出的剛勁味道——水瑤仙的眼睛忽然有些發澀。
沒有聽到水瑤仙的回應,雷動心裏一沉,提高聲音問道:“怎麽?有問題?”
“沒……沒有……我沒事了……”水瑤仙剛剛下意識地回答,就忽然聽到耳邊響起善意的輕笑,擡眼望去,黑暗中,滿頭銀發的曹景仁,正在看着自己,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啊……”水瑤仙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雷動背上呢,俏臉微微一紅,再次發出一聲輕呼,“我沒事了,可以自己走了……”
“哦……啊?”雷動聞言也不由一愣,臉随即就“騰”地紅了,慌忙将水瑤仙放到地上,卻又害怕她身體傷勢仍然未愈,轉過身來雙手做出一個攙扶的動作,好在很快發現水瑤仙站得極穩,臉色也好了很多,這才放下心來,讪讪地收回雙手。
水瑤仙雙腳落地,感覺力量再一次回到自己身上,定定神看了一眼曹景仁,強自忍住心頭的意思羞怯,往四下打量。
此時雨住風停,天空中已經露出點點星光,雖然能見度仍然極低,但四周景物已經依稀可以看到模模糊糊的輪廓。
一支長長的疲憊不堪的隊伍,正緩緩經過她的身邊,撥開高可及腰的長草,一步一停地艱難前行。
水瑤仙借着依稀的星光判斷一下方向,赫然發現,這支隊伍,正在穿過小島中間低矮地帶,向着東南方向緩緩前進。
“我們要去哪裏?碼頭?”一旦開始恢複思考,水瑤仙的羞怯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心思缜密,沉穩幹練的女特工形象。
她知道,在這座小島東南方向,有一個雖然已經廢棄,卻還能允許五千噸級船舶停靠的碼頭。雷動所屬的那支還不知道番號的特戰隊,要想把機上所有乘客安全帶回共和國,只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國內派大型運輸機過來,另一個,則是海運。
近十幾年來,共和國對南和平洋,以及南極冰雪大陸的科學考察活動,一天比一天活躍和頻繁,而這個小島,明顯處于南和平洋、距離冰雪大陸不遠的區域。
根據這支隊伍的前進方向——那明顯不是朝那條廢棄的飛機跑道去的——水瑤仙很容易判斷,共和國在派出飛機方面,一定遭遇了不為人知的困難,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正在附近海域活動的大型科考船!
“是啊,只不過……”雷動心事重重地點點頭,看了一眼艱難跋涉的隊伍,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但水瑤仙立刻就明白了雷動的意思。
隊伍前進實在是太困難了。
在這支超過200人的長長隊伍中,不但有正牙牙學語的嬰兒,有年老力衰的耄耋老人,更有被一顆大口徑狙擊彈轟掉了半只胳膊,滿身鮮血渾身無力,只能被幾個小夥子輪流擡着走的陳偉哲!
這樣一支隊伍,卻要穿越雨後泥濘濕滑的長草,到達十幾公裏之外的碼頭,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作為行動的核心任務,雷動別無選擇,只能帶着這只疲憊不堪的隊伍,帶着這200多個表情麻木的人,一步一滑地向前走。可是他接受的訓練,只是如何盡量隐蔽地接近敵人,如何盡量不發出聲音地發動閃電一擊,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消滅對手,卻不包括這種扶老攜幼穿越叢林長草的本事。着無疑讓雷動感到很郁悶。
而他剛才一時完全沒想到将已經清醒的水瑤仙放下來,也正是因為他的心思,完全放在如何安全帶着這幫人走出困境上面了。
好在曹景仁先生主動站出來,依靠他強大而極具鼓動性的言辭,拉起了一只大約10個人的護衛小隊,一邊攙着老人,抱着孩子,一邊極力維持秩序,這才沒有讓隊伍在行進中出什麽意外問題
“不能在這樣下去了……”看着艱難地蹒跚跋涉的隊伍,看着雷動微微皺起的濃眉,水瑤仙沒來由地有一絲隐隐心疼的感覺疼。她搖搖頭,很快将這絲不知道從何而起、若有若無的情緒壓下去,輕輕道:“能告訴我,你們的打算麽?”
“當然。”看着水瑤仙眼中的詢問之意,雷動的笑容在臉上一閃而逝。其實,在雷動心中一直有種希望,那就是借用水瑤仙的巫術——如果她身上真有這種神奇的本領的話,幫助自己和小隊完成心目中的計劃,只是這種希望很有點壓迫水瑤仙剩餘勞動價值的意思,他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而已。
盡管在僞裝油彩下,這剎那間的笑意很難被人察覺,但仍然讓水瑤仙覺得,在那一刻雷動那黑寶石一般的目光,忽然間猛地亮起來,亮得令人不可逼視。
好在,雷動對整個計劃的講解,很快就讓她陷入傾聽和思考,忘記了那種讓自己心頭有些亂亂的感覺。
作戰計劃是郎天宇提出後,經過大家讨論,最後又經過雷動補充後完成的。
按照現有情報和根據敵人作戰習慣做出的預判,米尼亞聯邦這一個連的突擊隊抵達聖帝光明島後,一定會采取多路空降,實施多路突擊,迅速控制島上戰略要點和局勢,以便于用絕對優勢的兵力,擠壓我生存空間和回旋餘地,并最終對我實施最後打擊。
面對這種情況,我方勢必有兩個巨大的弱點,可以被敵人加以利用,對己方形成致命威脅!
在水瑤仙擔憂的目光中,雷動緩緩說出了小隊的判斷:
第一,兵力嚴重不足,一共只有7個人的特戰小隊,而對方同樣經過嚴格訓練、同樣精通叢林作戰的精銳突擊隊,卻足足超過100人,這是一個絕對能夠引發質變的數量對比!
“第二,可能也是最致命的,”雷動壓低聲音,頭微不可查地對着緩緩行進的隊伍點了點,“這裏,有超過200名人質,需要我們照顧,并最大可能地保全……”
水瑤仙輕輕嘆了口氣,沉重地點頭。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這樣的……”雷動深深吸了口氣。
第一,放棄利用對手空降滞空殲敵的機會,将對手全部放進小島兵進行分兵之後,再進行下一步作戰計劃,以免敵人大規模集結,對我小隊實施全面壓制,否則,這仗還沒打就已經輸了大半。
第二,迫使、或者說吸引對方再度分兵,盡量攤薄敵人的兵力,并在運動中,利用幾方行動靈活、身手強悍的優勢,偷襲殺傷對手的有生力量。
為此,小隊将除雷動之外的六個人,分成三個戰鬥小組,分別占據有利地形,制作陷阱,設計詭雷,以求以最小的代價殺傷最多的敵人。
小隊選擇了三個戰場,飛機迫降的小島中央為一號區域,東南部碼頭為二號區域,東部光明聖帝雕像附近為三號作戰區域。三個戰鬥小組中的兩個,部署在南北兩個方向通往一號區域沿線,負責牽制對手奪取飛機、控制人質的兵力——那一定是敵人最關注、兵力最集中的要點。另一個小組則部署在二號區域,負責打擊、吸引對手控制碼頭的兵力。
戰局有利那是最好,如果戰局不利,三個小組将會把敵人吸引到三號區域,盡可能拖延敵人,為人質登船啓運争取時間。
第三,可能也是最不确定的一點,是讓雷動帶領人質,離開飛機,穿越叢林,向碼頭方向進發,利用小隊拉開的空檔,組織登船,确保人質安全。
作戰計劃并不複雜,一個簡單的“時間差”戰術而已,但講解完成的雷動,卻輕輕嘆了口氣。
從制定這份計劃的一開始,雷動就知道,戰友們這是抱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一旦發生最壞的情況,最終的結果就是玉石俱焚!而同時,他們把“生”的希望留給了那227名人質,以及自己!
這一點,黃希文明白,郎天宇明白,貝世亮烏雲駱浩然宋金剛明白,自己,更明白!
但雷動自己也知道,如果出現這種情況,自己最終會做出什麽事來,自己都不知道!但有一點确定無疑:如果自己的戰友們有什麽三長兩短,自己會讓那個號稱最強大的國家,付出不可承受的代價——哪怕自己會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水瑤仙有些發愣,整個計劃看起來沒什麽漏洞,為什麽要嘆氣呢,為什麽又會是那樣一幅咬牙切齒的表情?
但只是一轉念間,水瑤仙就明白過來。嘆了口氣,輕輕道:“這樣……不覺得代價太大了嗎?”
一直以來,水瑤仙接受的訓練,就是怎樣用最小的代價,換取自己和情報的安全,而她幾年來接觸的無數事實,也一次又一次告訴她,這是一個怎樣現實的社會,爾虞我詐、出賣背叛,有時候為的不過就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利益。有多少人會在面對巨大的危機時,選擇犧牲自己,保全甚至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外人?
“代價?”雷動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這不是代價問題,這是責任問題——讓平常人平靜地生活,不就是我們存在的理由?不就是我們的責任和使命?要不然,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麽呢?”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但無論是說出這番話的雷動自己,還是靜靜傾聽的水瑤仙,都不由微微一怔。
眼睛閃着異樣的光芒,水瑤仙輕輕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什麽決心:“如果,我說我也許能讓代價不用這麽大,你願意試一試嗎?”
雷動站住,臉上寬慰的笑容一閃而逝,眼神卻亮得驚人:“有什麽辦法?”
“你願意?”水瑤仙顯然沒想到雷動會答應的這樣痛快。
“有什麽不願意的?能用更小的代價取得勝利,為什麽不試?你當我傻的?”雷動笑着撇撇嘴,心想早就等你這句話了,命令精疲力盡的隊伍就近選擇樹木,靠在上面原地不動,緊跟着問了一句:“究竟什麽辦法?”
看着雷動眼中的亮光,水瑤仙忽然明白過來,有些忐忑地問道:“你知道了?”
雷動理所當然地點頭道:“我知道了。”說着看了水瑤仙的臉色一眼,不由一愣,随即有些尴尬,“你也知道了?”
兩個人都沒有明白說出究竟“知道”什麽,但很顯然,兩個人都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麽。兩個聰明剔透智商超絕的人兒,眼睛對視,不由同時笑起來。水瑤仙身負巫術一直是個秘密,最多不過是朦朦胧胧的傳說,但看雷動的樣子,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而雷動希望利用水瑤仙的特殊能力,對目前的困境有所幫助,但無論如何,讓一個重傷初愈的女孩子出力,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想不到水瑤仙聰明得很,一眼就看破了。
水瑤仙完全沒有因為對方想利用自己的能力,而感到任何不滿,反而有些如釋重負,甚至從心底泛起一絲微微的高興。
水瑤仙笑得很美,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變得如同寒冰中綻放的鮮花,卻沒再說話,雙手微微擡起,白玉般的十指,在胸前輕快地跳動,畫出一個接一個玄奧的手勢,口中,開始吟誦古老的咒語。
“這就是巫術?”雷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瑤仙的手勢,心裏充滿好奇。作為一個有某特殊體質的修真者,十幾年來,他只是不斷修行最基本的功法,不斷增強自己的修為,卻由于“天靈鎖”的原因,連最普通的法術都沒有修習。更何況,現在在自己面前施展的,還是以神秘著稱的巫術。
水瑤仙手上的動作很快,口中的吟誦也越發急促起來。不知不覺中,雷動赫然感到,一種奇妙的變化正在發生。散落在天地之間的靈氣,似乎進入了某種特定的軌道,并且沿着這種軌道向水瑤仙一雙玉手之間聚集。随後,經過水瑤仙雙手的動作,又開始一點點分化、散發。
水瑤仙臉上出現了一股異樣的嫣紅,口中的吟誦時高時低,晦澀的咒語變化不定,終于,天地靈氣仿佛變成了一只透着冰冷氣息的,晶瑩剔透的玉色寒鴉。
“去!”随着水瑤仙一聲清脆的輕叱,這團靈氣聚集幻化而成的寒鴉,竟然如同實物,從水瑤仙手中急掠而起,沿着某種神秘的軌跡,在空中飛舞着遠去。
這寒鴉的翅膀,似乎帶着某種極其神秘玄奧的力量,所經之處,天地靈氣總會發生一點點莫名的變化。
片刻之後,第二只寒鴉,出現在水瑤仙手中,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在雷動越來越驚詫的目光中,一只接一只寒鴉飛入叢林之中。
而水瑤仙的臉色,随着一只只寒鴉的出現,變得越來越蒼白,雙手也似乎被壓上了千斤重物,變得越來越困難,口中的吟誦聲也越來越低沉,甚至有了氣力不接的跡象。
“分!”第九只寒鴉飛起,水瑤仙奮力疾呼一聲,四周景色忽然大變。一陣濃密的白色霧氣,從地底升起,在幾秒鐘之間就彌漫了整片樹林,随即,這陣白茫茫的霧氣飛快地變成濃密如墨的黑色,本來已經在微弱的星光下逐漸顯現出輪廓的密林,剎那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着黑色似乎帶着一絲邪異的、如同實質一般的沉重,即使以雷動的目力,竟然也無法看清一米之外的動靜!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卻沒有引發一絲動靜,似乎連樹林中的蟲鳥,也陷入某種奇妙黑洞之中,四周一片令人心底發寒的寂然。
雷動微微一驚,卻沒有慌亂,神識如同一張大網般放出去,很快就看到了令他不敢置信的一幕。
濃密的叢林中,200多名乘客,軟綿綿地倒在地面上,他們的呼吸心跳無比正常,卻好像失去了所有意識,全部陷入昏迷!在下一刻,雷動忽然發覺,自己的神識範圍,比原本正常狀态下幾乎縮小了七成以上,本來籠罩十公裏左右的神識,此刻,只剩下不足三公裏……
“這是什麽法術?”雷動又是吃驚又是欽佩,心神一動間,卻發現數步之外的水瑤仙,渾身似乎完全沒有了一絲力氣,軟綿綿向後癱倒。
雷動大驚,一個躍步沖上去,在水瑤仙堪堪倒地之前,将她抱在懷裏。
“怎麽樣?”看着水瑤仙慘白的臉色,聽着她紊亂的氣息,伸出右手三指,在水瑤仙脈門上搭了一下,雷動猛然吃了一驚:本來由于服用了生生造化丹而修為大漲的水瑤仙,此刻體內竟然出現了真氣不濟的現象!
雷動知道,那是過度使用真元的典型表現,真不知道剛才水瑤仙究竟施展了什麽巫術,才會讓她如此耗盡全力,一時間不由有些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