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眷異端5.蠢蠢欲動
光明朝聖日臨近時段,聖地大教堂。
八份資料被攤開在一張寬大的木質書桌上。它們有的用裝訂線裝裱整齊,只是被打開到某一頁放着;有的直接被拆開,但是紙張雜亂地歸攏到一處;有些散亂得根本不在一處,或許別的桌子上還能發現一張。教會、姓名以及各種詳細的信息,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記載。八張畫像在這張桌子上,或是展現全貌,或是露出一角。
這是八位神甫的資料。他們的年齡、樣貌、經歷都不盡相同,但一致的是他們的資料被擺到這裏的原因——他們正是八個省的教會選送的新任主教。
“維恩·埃斯托……”
一只手拿起其中一張畫像。畫像中是一名尚且年輕男子,金色微卷的頭發,漂亮柔和的五官,表情動作間透露着親切與優雅。
這是魁北省決定的下一任主教,也是最近聞名全國的人物。據說他能夠洞悉人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從根源上開解人們的憂愁,還能治愈一些令人困擾的舊疾。
魁北省的遞送資料裏也詳細地記錄了這一點。正是因為如此,這位維恩神甫才能在最近忽然崛起,一腳踢開魁北省原本被看好的繼任主教。
“溫拿省,米爾斯。”維恩神甫的畫像被放下,另外兩張被拿過來擺在旁邊,“……薩拉省,多林。”
這是兩位完全不同的神甫,然而他們來自溫拿和薩拉——兩個先前沒有準備固定繼任主教的省份。
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樣式相同卻極為複雜的白底金紋,從他的皮鞋蔓延到垂至腳踝的衣角,再到長袍對襟,再到皮質條紋編制的腰帶,最後到披肩及完整扣好的立領。這只是常服,卻已經極盡華美。
“如果現在出現一次方位報告的話……”
桌前的人喃喃着。如果熟悉他的人現在看見他的表情,一定會非常吃驚。盡管他還正值壯年,但幾十年來,人們已經習慣了他原本對神莊重、對人和藹的态度。然而現在的他,眼簾微降、盯着畫像的目光銳利,仿佛整個人都變得森冷起來。
他擡起眼,神色變得平靜又溫和:“請進。”
一名神職人員打開門,在門口向裏面的人躬身行禮。
“各地報送的新任主教人選基本到達完畢。按照您的意願,已經安排完畢他們各自與您單獨會面的時間,薩恩利希教皇。”
【任務提示:現在距任務時間還有20天。】
“催、催、催……除了讓我分神,毫無用處。”戴博文從馬車上跳下來,随手扣好披肩上的領花,“這破系統要是有實體,非得拆得連螺絲都送到化鐵廠去。”
這裏是聖地大教堂管轄下的旅館,朝聖日活動期間完全不對外接待,只有各地前來朝聖的部分神職人員能夠居住于此——其中包括各地的主教們。戴博文一路舟車勞頓,卻硬是在城外先行脫離了商隊,并且找了家驿站洗漱了一番。
等他再次乘上馬車到達這裏,精神面貌已經一改之前的風塵仆仆。年紀尚輕的準主教踏進旅館的大門,白底金邊的長袍配着精巧神甫小冠,披肩上的金色穗帶随着步伐略微擺動。在大多數都是謙和可親的神甫聚集地,他的目光堅定且充滿自信,無形的氣場壓迫在包裹在周遭,就連笑容都藏着幾分銳利。
他的身後跟着同樣面貌一新的佩劍騎士。長途旅程使這個大男孩快速地成長起來,他依舊陽光開朗,但學會遇事冷靜後的他更添了幾分成熟。當他追随的神甫走在前面,他就會收緊自己的好奇心,将專注力集中在兩人周遭。
整體感會提高外人的關注度,加速大家對事物的認定。神甫和騎士一前一後走進來,彼此間的默契聯系一眼可辨。這個裹挾着進攻感的小團體一進入大廳,人們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禁不住默默關注他們的行動。
“我們從薩拉省教會而來,我是多林·布萊爾,這位是我的騎士——洛克。”戴博文站在接待櫃臺前,遞上教會簽發的身份證明及通用介紹信,“噢,還有我們的兩名馬夫,都勞煩安排。”
展開介紹信的旅館幫工眼睛瞪大,有些好奇地看了戴博文一眼,然後轉身将信遞給了旁邊的一名長袍男子。這名男子穿着聖地大教堂神職人員的通用服裝,他核對了一遍文件,将之遞回:“歡迎您的到來,多林神甫與洛克先生。失禮了,請兩位跟我來。”
大廳裏的衆人吃驚地看着兩人走向後院的背影。因為他們知道,只有達到了某種身份,那位神職人員才會親自将人帶往房間。
“天……他竟然是新主教!”
即便都是神職人員,私下的八卦也是難以禁止的。有人低聲交談:“可他看起來并不溫和,像是很有個性的人……”
“或許是薩拉省的風格一貫如此?”回答的是個信息比較靈通的家夥,“我聽說薩拉省注重教育,他們就喜歡聰明人。”
“睿智是好事,至少教會不會亂。”前者大約也是個競争過主教之位的神甫,頗有經驗地說道,“有個風格偏向,我們也好投其所好,早做準備。你瞧魁北省,大家擠了半天,結果被那個……”
神職人員将戴博文和他的騎士帶到一個套間裏。
“這就是您和您的騎士休息的地方。現在起直到光明朝聖日結束,這裏都随您使用。每日三餐會在樓下為您妥善準備,不過如果您另有計劃,請提前告知樓下櫃臺。珍惜食物是美德,不是嗎?”神職人員帶着戴博文兩人參觀了各個房間,“兩位馬夫也會安排妥當,請不必擔心。噢,對了,如果您還有什麽需求,可以現在告訴我。”
戴博文笑道:“不,沒有比這更妥當的安排了,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我的榮幸。”神職人員将他們帶回套間的客廳中,從離門最近的矮櫃上拿起一個信封,“另有一件事需要通知您:在光明朝聖日之前,教皇希望單獨與諸位小聚一次。因為若要寄信到各省确認諸位的行程,可能要花費更長的時間,所以我們只好先假設諸位到聖地之後都有空……”
“當然,随時聽候安排。”
“感謝您的大量,這是您的邀請函。”神職人員将信封遞到戴博文手裏,“有一點小小的遺憾,我們必須再次道歉:因為您到達較晚,所以安排的時間或許不那麽盡如人意……當然,這絕不會是太令您為難的時間,只是希望您不要介意有其他人稍微比您安排得早一些。”
“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親愛的。”戴博文拿着信封,笑道,“我才是應當感謝的人。面見教皇是我的榮幸,也謝謝你們在如此盛大的節日到來前還要為我操心。”
“您的肯定簡直是最大的恭維。要知道,我們每天都怕自己的魯莽使接待工作出了差錯。”對方笑道,“如果您确定了出發時間,可以到櫃臺來告訴我們,我們會為您安排到大教堂的接送工作。當然,如果您希望讓自己的馬夫駕車,我們也會為您妥善安排車輛。”
戴博文回道:“好的,我将盡快向您告知。不過,我第一次來到聖地,也不太清楚這裏到大教堂的距離……或許您可以給我些建議?”
對方想了想,回道:“是這樣的,您可以選擇和當天也要去大教堂的另一位神甫一同出發。不過您的會面時間稍晚,所以也可以選擇略晚一些再出發。”
從這一套一套的社交辭令中,戴博文就能感覺到這群人對禮儀有多看中,哪裏會耍大牌:“我還是和另一位一塊去吧,勞煩您安排了。”
“我的榮幸。”
“對了,您知道當天我會和哪位神甫一同啓程嗎?”
“我很想回應您的疑問,但是很抱歉,我并未負責所有會面工作。不過,一旦行程确定,我會盡快通知您。”
戴博文回道:“再次感謝您。”
神職人員笑道:“您還有什麽疑問嗎?”
戴博文想了想:“……噢,有的。請問剛剛在庭院裏碰到的那位,應該也是神甫吧?他是……?”
這幢旅館設計得非常有藝術感。從大廳的另一頭出來,就是一個露天的庭院,房間以回型的兩層小樓環抱庭院。戴博文剛剛被帶進庭院時,從左側走廊的樓梯正走下來兩個人。頭一個穿着白袍與披肩,金發碧眼皮膚白皙,看起來溫和又聖潔;後一個看起來年長一些,也穿着神職服裝,約莫與前者來自同一教會,只是更顯內斂穩重。
當時他們也看到了戴博文一行。鑒于帶領戴博文的神職人員就是個标志——準主教專用接待之類——對方的表現也非常客氣。金發的青年——是的,他比多林神甫的年齡看起來更小——快步走下來之後,在樓梯口附近朝戴博文隔空行了見面禮,戴博文當然停下腳步回應了他。
因為對方這麽明理又客氣,戴博文認定對方和自己身份相同——一定也是個準備上任的主教。
事實證明,他沒猜錯,因為接待的神職人員正在印證他的答案:“如果我猜得沒錯,您說的應該是方才庭院中那位金發神甫?”
戴博文點點頭。
“他來自魁北省,與您一樣,也會在這次的光明朝聖日接受教皇的祝福。
“他叫做維恩。”
——神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