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主
中秋那日一大早,晏涼尋了件簇新的衣裳,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的去逛中秋集市。
在寂城,也只有中秋與上元節能有些人間的煙火氣。
同行之人毫無懸念,是江為,度昱本也要跟來,奈何臨出門前鬧肚子疼,只得恹恹的作罷,晏涼還笑他,自己是大夫還這麽不仔細生病了。
度昱白了他一眼,破天荒的沒接茬。
江為雖依舊消瘦,但好歹臉色比先前好了許多,今日一身普普通通的玄色袍服,頭發用黑色發帶松松束在腦後,自有一種冷峻的風流。
這身衣衫還是度昱的,因他壓不住玄色故而不常穿,給了江為倒更合适。
兩人并肩而行,容止風儀太過招搖,頻頻惹人注目。
江為也發現了,路上許多人見到晏前輩都駐足颔首,淨魂人在寂城是最受尊重的。
正如度昱所言,寂城裏的大惡人遇到晏涼,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晏公子,這雲腿月餅是我昨夜烤的,你拿幾只回去嘗嘗罷。”一個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娘将月餅用油紙袋封好,硬塞到晏涼懷裏。
“這……好,多少銀子?”
“我們怎麽好要晏公子的錢,拿回去吃罷,你若歡喜便也是我的福氣。”說罷微微低頭,迷之臉紅……
晏涼嘴角抽了抽,臉上勉強牽起一絲尴尬不失禮貌的笑:“那就,多謝了。”
大娘越發來勁,順着紙袋想朝晏涼白皙修長的手摸去,眼見就要碰到了,突然低呼一聲,被針刺了般急急縮手,不住的揉着完好無缺卻疼痛難當的指尖。
晏涼壓低聲音在江為耳邊道:“調皮了。”
江為似笑非笑:“她想吃前輩豆腐,我怎會讓她得逞。”
晏涼笑而不答,江為很順手的取過那包雲腿月餅,自己拎着。
“晏公子,這人骨酒我釀多了,你也捎些回去罷。”
“這些葡萄是我自家種的,都是新鮮的人血做肥料,可甜了。”
“晏公子晏公子,血茶你愛喝的罷,都是處子的血提煉的。”
一時間,七八個姑娘簇擁而上,将晏涼江為牢牢堵住,晏涼被濃郁的胭脂香粉味兒刺得頭昏眼花,還未來得及一一拒絕,就被江為重重的抓住手腕拉出人堆。
“晏前輩,我看這集市,不逛也罷。”
晏涼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抹了抹額角的汗苦笑:“其實我也是……第一次逛。”
“我們回去罷,前輩想吃什麽,我都可以做。”
“度昱托我捎兩壇桂花釀回去,買完就走。”
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情願,卻也沒有反駁:“好。”
為了盡量不引起騷動,晏涼帶着江為盡量挑偏僻的胡同走,兩人七拐八彎繞過寂城最體面的宅子,準備前往酒莊。
宅子裏笑語嫣嫣,濃郁妖嬈的香味飄散而來,晏涼香粉過敏,連打了幾個噴嚏。
“前輩,這落月閣是……”雖醒來已有近兩個月,但江為日日與晏前輩去死林淨化,未曾有機會逛逛寂城。
“南院”
“……”糟糕的記憶洶湧而來,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陰鸷,片刻又斂得幹幹淨淨,他擡眼看了看溫和安靜的晏前輩,确信對方不是自己所恨之人。
晏涼沒覺察到江為的動搖,優哉游哉的想着之後的事,穿書已好久個月,卻尋不到關于男主的一點丁消息,可以說他真是個拖延症嚴重的穿書者了。
也不賴他,被困在寂城裏,任誰都無辦法。
正如此想着,晏涼頓住腳步瞳孔驟縮,欲拉住江為向後避去,修為恢複了一成的江為早先一步,以落葉為刃,将飛擲而來的石子攔截在半空中。
石子當即碎成齑粉,薄薄的枯葉卻絲毫無損,晏涼怔了怔,沒想到短短兩月,江為已有如此能耐。
“前輩,這是鬼川的術法。”
晏涼點頭,聲音不大不小:“浮剎宮,投石問路,來者何人,不妨現身一見?”
一旁的草叢簌簌而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顆小巧粉白的腦袋探了出來:“對……對不住,我以為你們是落月閣之人,才貿然出手。”
說話之人約莫十五六歲,是個極俊俏的少年,确切的說,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待晏涼看清了她左眼眼角處朱砂紅的淚痣,倒抽一口涼氣。
不會吧……
浮剎宮,朱砂痣……
“姑……公子可需要幫助?”晏涼也很體貼的配合
着對方表演。
那姑娘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咬唇道:“在下怕連累了兩位道長。”
“……”
她話音方落,便聽得一陣肅殺的琵琶聲從落月閣內傳來,原本堅實的牆體突然缥缈似水墨畫,從中間生生裂開,數名土偶姬抱着人骨琵琶破牆而出。
晏涼面色從容,揚手便如拈花拂塵般擲出魂針,旁人尚未看清他如何動作,清寒徹骨的琵琶聲截然而止,土偶姬也頃刻化為塵土。
塵歸塵土歸土,這些不上道兒的小術法,不過是舉手之勞。
“多謝道長哥哥相救!”看晏涼擊退土偶,小姑娘從草叢中跳了出來,蹦跶至晏涼跟前,一雙杏目水靈靈的,面色微紅:“我被爹娘賣到落月閣,幸而道長出手相救。”
晏涼淺淡一笑:“小事一樁,公子不必往心裏去。”
身旁的江為将神情斂得極好,開口道:“前輩,時候不早了,酒莊午時便打烊,快些去罷。”
晏涼點頭,兩人便沒再搭理那小姑娘的意思,邁開步子往前走。
“兩位道長等等。”小姑娘一步搶上前來,氣喘籲籲。
“公子還有何事?”開口的是江為。
小姑娘杏目微轉,含情脈脈的盯着晏涼:“我……是被爹娘賣到落月閣的,如今被道長所救,也沒了去處,如果道長不嫌棄……”
眼見經典臺詞就要來了,晏涼微微一笑,溫雅的揭穿她:“姑娘,恕我直言,落月閣是不會收小姑娘的。”
畢竟,落月閣是南院,只收男孩子。
小姑娘和江為皆是一愣,不是晏涼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是主角的女人他不敢接近,更何況對方還毫不忌諱的示好……
“溫姑娘還是趕緊回鬼川罷,這寂城也不太平。”
誰知小姑娘不但不羞惱,反而越發巧笑倩兮:“道長哥哥認得我?”
晏涼心中呵呵一聲,女主作為唯一一個有外貌描寫的角色,他自然曉得,鬼川浮剎宮宮主女兒,溫冉。
方才那些土偶姬,也不是落月閣的殺手,都是他們浮剎宮的把戲,加上女主有人類的血統,能毫無障礙跨越鬼川與寂城的結界,所以晏涼才越發堅定心中所想。
“溫姑娘大名,在下早有耳聞,方才出手傷及浮剎宮土偶,姑娘莫要見怪。”晏涼看似溫和卻毫不留情,将姑娘自作聰明的小心思都委婉揭穿了。
溫冉臉皮再厚,也經不住一紅,吐了吐舌頭:“好了好了,我不鬧了,既然道長認識我,我也不客氣了。”
“嗯?”
“方才集市上我對道長一見傾心,故而想出此法接近,道長不要見怪。”
晏涼嘴角抽了抽,心中山呼海嘯,他記得自己對女主的設定可以用八個字形容:
端莊曼妙,儀态萬方。
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就崩成這樣了……當街對他這麽個“野男人”瘋狂示好,說好的對季珂癡心至死呢?
他在設定溫冉這個角色時偷了懶,人物片面到犯規,所以讀者也吐槽女主沒什麽存在感,美,溫柔,癡情,不看男主以外的男人半眼……規規矩矩沒意外也沒驚喜,角色缺乏延展性。
而且女主為什麽比男主更先出現了,不合理……
“溫姑娘說笑了。”晏涼敷衍一笑,倒敷衍得很倜傥。
“道長,我是認真的,“溫冉眨了眨眼睛:”敢問道長,如何稱呼?”
一旁的江為冷聲道:“溫姑娘在集市上早就打聽過了罷?”
溫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又笑盈盈的看着晏涼:“我想聽道長親口說。”
晏涼從容莞爾:“在下晏涼。”
“涼哥哥~”
“……”
“……”
“我可以這樣稱呼道長罷?”
“随姑娘歡喜。”
江為嘴唇緊抿不發一言,眼睫微垂盯着地上的碎石子。
“溫姑娘,我與江公子還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辭。”晏涼拽了拽江為的袖子,以眼神示意,江為神色微動,唇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
溫冉笑嘻嘻的:“方才我聽說涼哥哥要去酒莊,正巧,我們順路。”
晏涼涼涼一笑:“那真巧。”
言畢,還未等溫冉反應過來,晏涼與江為已離開幾百米開外,瞬間消失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