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僵]
耿小蝶正在洞外踱來踱去,稍後見某人沉着一張臉走出來,瞪着她,滿目戾氣。
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被對方這樣一盯,冷不防打個哆嗦,舌頭跟不聽使喚似的,結結巴巴地問:“姐夫……你、你跟師姐她……談完話了嗎……”
她怕這個男人,尤其是見識過他的本事後,毛骨悚然的懼怕簡直從骨子裏擴散到極致,哪怕對方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足以使她心驚肉跳,但怕歸怕,實際上,她并不讨厭這個人,反而還存在着一點點好奇,大概是因為他跟蘇師姐的關系吧,蘇師姐對她好,她自然而然也把他當成親人看待,但對方的臉色現在委實可怕,讓她完全不敢親近啊。
蘭顧陰仿佛沒聽清楚,秀雅的長眉微微一颦:“你剛才說什麽?”
啊,剛才她說什麽來着,耿小蝶趕緊想、趕緊想,然後想起來,重複一遍:“你跟師姐她……談完話了嗎……”
哪料蘭顧陰眉宇沉陷更深:“不是這句。”
不是這句?那、那難道是……
“姐夫……”她脫口而出,不過再反應過來,簡直又驚又怕,懊悔不已。糟糕,她這麽稱呼他,他是不是不喜歡,不高興了啊?啊啊啊,他不會一動怒,就讓她跟黑煞幫的那夥人一樣,一下子四分五裂變成肉泥了吧?
嗚嗚嗚……怎麽辦,她好害怕,她說錯了話,蘇師姐快來救她啊。
她急得渾身上下冒冷汗,心內如遭雷彈攻擊一般轟轟亂響。
“嗯……”蘭顧陰卻是淡淡一應,也不知是表示聽明白,還是應了她這聲“姐夫”,看她的眼神居然不再那麽陰戾濃重,甚至面容也有所緩和,嘴角淺淺上揚……
耿小蝶眨眨眼,她沒看錯吧,這個人……是笑了嗎?盡管微乎其微,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但他的的确确是笑了啊,好像,頗為舒暢開懷似的……嗯,這樣看起來,顯得溫和多了啊,他本就生得好看,輪廓線條一旦柔和起來,整張俊顏也被烘托得更加雪華迷人了。
蘭顧陰似乎沒注意到她的詫異,略偏過臉,難以啓齒般地緩慢吐字:“你進去,喂她……吃藥……”
“呃?”耿小蝶以為自己聽錯,他終于肯讓她靠近師姐了?
那人睫毛一顫一顫,閃在暗影裏,宛如躲在花陰下的蝴蝶,忸怩着不願展現出過分的美麗。他沉吟片刻,又仔細叮囑:“你小心些,她身上有傷,千萬別碰疼她……我在外面,有什麽事就喊我。”
“嗯!”耿小蝶立馬颔首,笑道,“姐夫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勸師姐好好吃藥的!”
一聽“姐夫”,他竟不自在地又把臉轉到一旁,而且、而且,好像臉微微地紅了……
耿小蝶覺得這真是件稀罕事,莫非“姐夫”這個稱呼,可以令一個原本陰沉沉的男人害羞嗎?
“蘇師姐!”她跑進山洞。
“小蝶……”蘇拾花靠在石床上,臉上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她容顏慘淡,襯着那件白色中衣,更透出一種雪白顏色,虛得透明,耿小蝶一下子伏在石床畔,情不自禁地淚眼婆娑:“蘇師姐,對不起,都怪我劍藝不精,沒想到最後還連累了你……”
蘇拾花摸下她的頭發,淺淺莞爾:“說的什麽傻話,咱們都是同門姐妹,眼見你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好了,快擦幹眼淚,別哭了。”
耿小蝶聽她的話,趕緊用袖子往臉上胡嚕幾下,接着解釋:“蘇師姐,你別生我的氣……其實師姐昏迷的時候,我一直想守在身邊看護照料的,只是姐夫他不準、也不讓我靠近……師姐昏迷的四天裏,他一直把師姐抱在懷裏不撒手,連包紮、更衣、擦身……這種大小事,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想起那人當時的樣子,氣息狠戾十足,臉色更是陰霾到可怕,緊緊抱着懷中人,像只悲痛憤怒的獸,誰若靠近,便會被撕咬成兩半,仿佛師姐……永遠永遠只是屬于他一個人的……誰都奪不走……
唉,幸好師姐無性命之憂,否則以那個情形看,後果實在難以想象啊。
聽她說是蘭顧陰照顧自己,還包括那些私密的大小事,蘇拾花白無生氣的臉上竟也泛起胭紅,帶着有苦難言的尴尬窘迫。
耿小蝶道:“師姐,不過多虧了姐夫,要不是他随咱們躍下懸崖動用法術,只怕咱們早就摔得粉身碎骨了,師姐,姐夫他……真的是術者嗎,不然,怎麽會這樣厲害……師姐,你是沒瞧見姐夫這幾天的樣子啊,面無表情的,笑也不笑,好像師姐不醒來,他就會這樣一直等啊等啊的……啊,師姐,你怎麽哭了,你、你別哭呀。”
耿小蝶急的手忙腳亂,想到姐夫是讓自己來喂師姐喝藥的,可現在卻把師姐無端端的惹哭了,簡直心急火燎。
蘇拾花兩手捂面,淚水跟珍珠似的從指縫間簌簌滾落,當明白真相後,她一直在努力堅持、隐忍,告訴自己,她只是被那個人騙了,沒什麽大不了,一定要挺住、挺住,即使剛才面對他,她都沒有哭成像現在這般狼狽不堪,又或許,她只是不願讓他看到自己其實是這樣難過,如此軟弱無助的一面吧。
她不讓耿小蝶喊叫,哭了好一陣才止住聲,這次真是哭厲害了,眼睛上呈現兩圈紅紅的烙印,映在一張慘白的小臉上尤顯突兀,滑稽又分外的可憐,她聲音亦有些哽咽沙嘎:“小蝶,咱們……回師門去……”
耿小蝶聞言忙勸:“蘇師姐,以你現在的身子,根本沒法走動的啊,而且姐夫說,你傷的很重,元氣耗損,怎麽也得歇養幾日才行,師姐,你就聽話,把藥喝了好不好?這樣傷好了,咱們才能盡快返回師門啊。況且姐夫他,也是真的很擔心你的,師姐昏迷的時候,他一邊用帕子接着,一邊用藥湯喂你,可是小心了……”
“……”蘇拾花不做聲,情知她說的有理,憑她眼下狀況,只怕沒出山洞幾步,便又支撐不住了。
見她颔首,耿小蝶眉開眼笑,仿佛是完成重要的使命一樣,端來藥碗,一點點喂她服藥。
過後,蘇拾花躺在石床上,耿小蝶本欲去找洞外那個人,但被蘇拾花扯住衣角。
她垂睫掩住一絲哀傷的意緒,有些遲疑地道:“小蝶,你別走,你、你就陪着我……”
耿小蝶奇怪:“師姐……”
蘇拾花沒再說什麽,許是今日耗費了太多的精力與血氣,眼皮子這麽一沉重地墜下,竟就慢慢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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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之月,山林裏依舊葉闊枝繁,放目望去,樹葉由綠漸紅漸黃,像是左一筆右一筆刷上的顏料,團團如窩着的璀璨雲霞,越入林中深處,樹木越是繁多,枝桠交錯,充裕的天光只能如篩子一樣漏下來,而地面更是盤根錯節,藤蔓植物像蜿蜒成天羅地網,往四面八方擴張開。
林中忽有異動,惹得毒蛇猛獸紛紛退避三舍。
樹林深處人影漸現,年輕秀麗的少女攙扶着一名虛弱憔悴的女子,而與她們相隔三步遠的距離,跟着一名臉色極其難看的白衣男子。
一個不說話,一個生悶氣。
比較起死寂沉沉的山林,這二人的關系才更是詭異莫測。
歇養三日後,蘇拾花堅持要返回師門,耿小蝶拗不過,只能随她同行,至于蘭顧陰,盡管臉色差的要命,卻也默許同意了。一路上,他都默默跟随,耿小蝶知道,林中那些毒蛇野獸的退避,完全是因着他的存在,他在保護她們,更确切一點來說,是在保護蘇師姐。可惜,打從那日蘇師姐清醒之後,再不肯跟他說一句話,完全把對方當成透明人看待。
前方不遠,隐約聽到潺潺的流水聲,耿小蝶歡喜道:“蘇師姐,前面有水源,咱們先停下休息會兒,我去打點水來好不好?”
蘇拾花正欲點頭,但眼前一花,倏然癱軟下來。
“蘇師姐!”耿小蝶甫要抱住她,怎料身後那人比她動作還快,一把托住蘇拾花的軟腰,打橫抱在懷中。
“姐夫,怎麽辦,師姐她又昏倒了。”耿小蝶求助地看着他,如今她這聲“姐夫”是越叫越順口了,通過連日來的相處,她覺得姐夫雖然脾氣差點,但是各種厲害,待師姐又關懷體貼,對她也還算不錯,從最初的懼怕不敢接近,到現在發展成五體投地的佩服。如今她反倒想着,姐夫明明這樣好的一個人,為什麽蘇師姐還要生他的氣,不理人家呢?
蘇拾花不知道,自己這位心思單純的小師妹,眼下已是胳膊肘往外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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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筝:2014-07-27 22:42:59 霸王票
小豬快跑:2014-07-28 00:26:09 霸王票
謝謝阿筝親、小豬親的大力支持,麽麽噠+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