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吻]
話音落下半晌,兩個人只是相互瞪着對方,誰也不肯先動筷子,暗中較勁。
蘇拾花一旁覺得古怪,皺眉想了想,得出一個結論:“難道這魚肉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實在不忍心讓她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眼見她動筷,蘭顧陰出聲阻止,“魚肉沒什麽問題,就是……有些不新鮮了……”
蘇拾花眨下眼睛,搞清楚原因,這才恍然:“原來是這樣。”
羽樓扇咳了聲,沒忍不住問:“你的手藝是跟誰學的?”
哪料蘇拾花臉蛋一紅,真如綻開兩朵豔豔的桃花來,她撓了撓頭,像個稚澀小書童,坦然交待:“其實,這是我一次做飯呢,一開始還很擔心,怕做的不好呢。”
她不知道自己說完,蘭顧陰與羽樓扇在心底,同時發出一聲感慨,難怪了……
蘇拾花又催促他們用其它菜肴,羽樓扇笑得十分牽強:“那個……我對雞蛋過敏的……而且,吃不慣酸的……”蘭顧陰則幹脆拿對方當擋箭牌,“他的口味比較挑,我還是重新去做吧。”
羽樓扇雖恨透了這個狡詐的家夥,但聞言也連聲附和:“對對對,我的口味一向獨特,只有阿陰知道我喜歡吃什麽樣的。”至于眼前……咳,他是沒勇氣再吃第二口了,否則就是自虐!
蘇拾花呆呆地點了點頭,蘭顧陰離開前,似乎不太放心,用眼神狠狠跟他警告了一番,羽樓扇當然視若無睹啦,好不容易逮着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蘇拾花還在對自己做的一桌子飯菜感到可惜,耳畔傳來他的聲音:“小花,你來陪我聊聊天吧?”
蘇拾花詫異:“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後一想,問的真是多餘,肯定是阿陰告訴他的。
羽樓扇笑而不答。蘇拾花只好先問:“小羽,你知道阿陰的家人如今住在哪裏嗎?”
他出乎意料:“你問這個做什麽?”
蘇拾花低着頭,仿佛提及傷心事一樣,神容有些感傷:“阿陰他沒什麽朋友,身體也不好,一個人住在這裏很可憐的。”
羽樓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着,等省回神,心裏像刮北極風似的,一陣呵呵呵呵冷笑,那個家夥,他可憐?
蘇拾花不知他的想法,還在提對方着想:“所以,若能知道阿陰的家人住在哪裏,我想找到他們,然後勸說他們把阿陰接回去一起住。”
“看來你很關心他。”羽樓扇深深投來兩眼,随即語帶歉意,十分幹脆的回答,“不過他的家世比較複雜,這一點,我無法插手。”
蘇拾花一愣,低頭絞緊袖中的兩手,他說得的确不錯,畢竟那是蘭顧陰的家事,連對方都不肯開口多說,她更沒有權利去多管閑事。今天是她問的逾越了,但心裏還是有點淡淡的失落。
羽樓扇察言觀色,微微一笑:“ 咱們還是聊些別的吧?”
“什麽?”她擡頭,正撞上那一對狹眯含笑的重眸,仿佛暗夜裏藏着萬千幽魅,專門來迷攝人魄,他話題一轉,也笑得不正經起來,“比如說……你是覺得我長得好看呢,還是他好看?”
“啊……”蘇拾花似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吓了一跳,整個人呆若木雞,張口結舌。
“你不答,就表示是我好看啦。”某人大厚臉皮一張,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迅速又換另一個問題,“那如果要你選,你是喜歡我呢,還是喜歡他?”笑意纏繞在他的眼角和唇畔,一襲黑袍襯托下,雍容華貴的氣質中更透出一股魔性的魅力。
蘇拾花兩頰洇開胭脂色的粉淺,也不清楚是窘迫還是緊張:“小羽,你別鬧了。”
羽樓扇笑道:“瞧你,不過開個玩笑而已,幹嗎這麽緊張,莫非你真的對我……”
蘇拾花連忙搖頭。
她這般急着否認,羽樓扇更禁不住捧腹失笑:“如此說來,你是喜歡那個家夥了?”
“我……”剛欲反駁,但話語硬生生堵在喉嚨裏,似咔住了魚刺,吐不出來,發不出聲音,進退兩難,蘇拾花一驚,對自己的這個反應感到迷惑。
羽樓扇雙眸略一眯,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意味深長地講:“其實你要小心一點才好,說不準某一天……會被吃掉的……”
蘇拾花還沒來得及聽仔細,此際門被打開,蘭顧陰走進來,目光幾乎習慣性地落在她身上,見她幾绺青絲零散地拂過側頰,因肌膚太白,隐約可見薄薄的紅霞。
他問:“怎麽了?”
“唔……沒事。”她正被對方問得尴尬至極,見他來了,當然高興,“飯做好了嗎?”通過長時間相處,她知道蘭顧陰做飯的速度一向快得驚人。
蘭顧陰狐疑地瞟了他們兩眼,沒說什麽。這次只做了三盤菜,不多,但勝在精致,石耳百合一盤,五香鴿蛋一盤,清蒸素丸一盤,外加口蘑玉米羹一碗。香噴噴的,看着就讓人饞涎欲滴。
蘇拾花雖搞不懂他從哪裏搞來的食材,但已經習以為常,而羽樓扇正要開動,卻被蘭顧陰揮袖一攔:“這些不是做給你的。”
“什麽?”一個砂鍋端到跟前,羽樓扇打開一瞧,差點沒氣暈了,“蘿蔔豆腐湯?”
蘭顧陰投來報複性的冷笑:“是啊,今天你就喝它吧。”
暇眦必報的家夥!不就是提起小時候的事了麽!
兩個男人的眼電波隔空對峙,幾乎能聽到滋滋滋的激烈碰撞聲。
蘇拾花搞不清楚他們到底怎麽回事,明明許久未見,相處起來卻像在吵架一樣,火藥味十足,顧不得自己,忙着給二人碗裏夾菜,這一餐才算風平浪靜。
晚膳後,羽樓扇原本還賴着不走,但被蘭顧陰連拉帶扯地拖出了屋,無奈下,羽樓扇只好笑着告辭。
“等一下。”蘇拾花追了出去,站在他面前,然後用眼尾餘光掃掃背後,欲言又止。
“有悄悄話要跟我說?”羽樓扇心領神會,立馬扯開嗓門,得意洋洋地朝門口某人道,“偷窺狂,你可不可以躲遠點,我們有話要談哦!” “哦”字還是上挑的。
蘇拾花小臉蹭地紅了,蘭顧陰咬牙啓齒,一轉身,把門撞上。
三言兩語交待完,蘇拾花垂頸松口氣,而羽樓扇留意到她項前挂的一枚吊墜:“這玉墜……”
蘇拾花反應過來,用指尖輕輕摩挲着,不知不覺間,唇畔泛起梨渦淺笑,宛如靜谧的湖水蕩開漣漪:“嗯,是阿陰給我的,他說有驅邪佑吉的作用。”
羽樓扇有些失神,更像無比吃驚,接着彎腰狂笑兩聲。看來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啊。
蘇拾花被他搞得雲裏霧中,稍後聽他道:“給你。”将一支鳴镝交到她手上,“以後如果有事需要我,把這個彈到空中就可以了。”
蘇拾花納罕地拿在手裏,左看右看,正想問什麽,再一擡頭,那抹黑色的俊影已是漸漸遠去。
聽到喊聲,羽樓扇轉過身,只瞧蘇拾花站在院落前,踮着腳尖,正朝他使勁揮手。
這丫頭,傻的天真呢。不過,也算是她的不同之處吧。
他笑,莫可奈何地舉起手,跟她道別。
不久後,他走在半道上,半空飛來一只白紙折成的小鳥,落于他的肩頭,又是啄他的脖子,又是叼他的耳朵。
“好了好了。”羽樓扇實在被它鬧的沒法子,一副求饒語氣,“我服你了還不行?”
白紙小鳥停止動作,渾身閃着朱紅幽光,傳來蘭顧陰的聲音:“她剛才找你說什麽?”
“你想知道,幹嗎自己不去問?”話音甫落,耳朵又被狠狠啄下。
真的很疼耶……羽樓扇嘆口氣,拿他沒轍,如實交代:“其實也沒什麽,她以為我真的是你的表弟,希望我以後經常上山來探望你,看的出來,她倒是很關心你。”
過去良久,肩膀上一直沒有動靜。
羽樓扇扭頭,發現白紙小鳥的臉上居然浮現出絲絲紅暈。
“還有嗎?”他問。
“嗯……我當然答應了,然後告訴她,其實你人還不錯的,就是脾氣臭了點,比較小心眼,有些尖酸任性,動不動就無理取鬧,還喜歡鑽牛角尖……”尚未說完,白紙小鳥突然撲騰着翅膀,用力叼他的嘴,顯然氣急敗壞。
“好疼好疼!” 羽樓扇捂着嘴哇哇大叫,等它重新落回肩上,沒好氣道,“蘭顧陰,你打算在她面前裝到什麽時候?”
“我樂意。”趾高氣揚。
羽樓扇眼角上挑,像只狡黠的狐貍咯咯一笑,有些不懷好意地警告:“小心有一天作繭自縛哦……”
“我的事跟你無關,少管閑事。”清傲不屑地丢下一句,白紙小鳥便振翅飛走了。
口是心非的家夥……
羽樓扇托着下巴壞笑,嗯……指不定将來會有一場好戲瞧呢。手指不小心觸碰到唇瓣被啄傷的血口,痛得他呲牙咧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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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顧陰立在紫藤花架下,閉目凝神,片刻後,徐徐睜眼,一只白紙小鳥從山林裏飛來,落到他的手心上,伴随靈力消失,化成一個普通的折紙小鳥。細瞧之下,翅膀上還夾着一根頭發,想來是對方的,他解氣地哼哼兩聲。
“阿陰。”天近黃昏,他一襲白衣被晚霞灑遍金輝,似是琉璃碎光,流散着幻麗之美。
他背身相對,一動不動,像在發呆,蘇拾花趕緊把他從花架裏拉了出來,顯得心有餘悸:“還是不要站在這裏了,免得它又倒塌了。”一擡頭,發現他正定定望着自己。
她下意識摸了摸臉,沒有什麽東西啊……目光随之留意到他左手裏的紙鳥,頗為好奇:“咦,這個是……”
“随便折着玩的。”蘭顧陰答得風輕雲淡,也不給她瞧,塞進衣襟裏。
居然喜歡折紙,明明都這樣大的一個人了……回想方才場景,蘇拾花問:“阿陰,你剛剛是在想小羽嗎?”畢竟是親人,就算相處一起時鬧氣別扭,但分離後還是會依依不舍的吧?
想他?蘭顧陰嘴角忍不住冷抽,可看她眨着大眼睛,一副唯恐他傷心欲要安慰的模樣,無奈的情緒從心底慢慢沉澱開,罷了,就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吧。
“你今天跟他在一起時……臉紅什麽?”他仿佛不高興,聲音聽上去沉沉的像悶雷。
蘇拾花想了半晌,才明白過來他所指的意思,那個時候,她正被羽樓扇逼着強迫回答問題。猶猶豫豫:“我……”
她一緊張,細長的睫毛就跟花枝似的亂顫,蘭顧陰警覺,語氣也跟着驟降:“莫非他對你做了什麽?”
“沒有。”蘇拾花趕緊解釋,“就是……小羽問了我一些問題……”
問個問題就會臉紅?蘭顧陰蹙眉:“什麽問題?”
蘇拾花擡眼皮瞅瞅他,一副心虛模樣,唇瓣啓阖幾番,磨唧着吐字:“他問我……是你長的好看,還是他長的好看……”
低級無聊,這個神經病!
他滿臉不屑,那意思,這種簡單的問題還用問麽,挑挑眉:“你怎麽說?”
“我沒回答,他說那就是指他好看了。”
天下居然還有這麽厚臉皮的人?跟他計較就是神經病!蘭顧陰鄙夷地哼了下:“就問了這個?”
蘇拾花低頭盯着腳尖,竟是連頭都不敢擡了,等得蘭顧陰一陣起急,良久,她才吞吞吐吐地開口:“然後他又問我,是喜歡你,還是喜歡他……”
蘭顧陰略微一驚,突然不自在地把臉偏到一邊:“那你……怎麽回答的。”
蘇拾花不說話。
他一急:“你喜歡他?”
“沒有。”蘇拾花似乎被他的語氣吓到,登時搖頭。
他又問:“那你說讨厭我?”
“沒有!”她狂搖頭,稍後一琢磨,這兩個問題,怎麽意思差不多?
此回輪到蘭顧陰安靜了,抿着唇角,仿佛姑娘家一樣,露出微微忸怩的神态:“那你既不喜歡他,又不讨厭我,是怎麽個意思……”
怎麽個意思……既不喜歡羽樓扇,又不讨厭他……蘇拾花完全被這個問題繞進去了,呆懵半天,接着靈光一動,脫口而出:“就是喜歡你的意思!”
蘭顧陰猛一擡首,鳳眸閃亮亮的。
然後,蘇拾花臉紅了。
彼此面對面,氣氛有些僵持。
其實這樣的話,她曾經對他說過吧,可那時完全沒有心跳的感覺,哪裏像現在,一顆心沒緣由的砰砰重跳,肺裏好像無緣無故缺氧,整個人,更如同做錯事的小孩子,不敢去瞧他的表情……
淡淡清渺的男子氣息撲面襲來,她仰起頭,視線裏逼近那對熟悉的鳳眸,本該如夜色一般的黑,此刻卻又流露一份意料之外的溫柔,不等想,唇已被他輕輕貼上。
蘇拾花傻了,化成風中石柱,連十根伸張的手指都成了僵硬狀态。
他腰身微俯,清姿優雅,黑幕似的長發恨不得将那整張小臉遮住,仿佛不願讓人對她進行半分窺視,他在她的唇上輕觸摩挲,像只顫舞的蝴蝶,受不住花蕊的香甜,一不留神間,便探了進去……
彼此的舌頭……就這樣緊緊交纏住了……
蘇拾花恍若渾身觸電,大腦是一張空白的白紙,任由他攬在懷裏,一味索取、輾轉……吻得好深、好膩、好纏人……舌頭都快融化掉了……
她嬌軀發軟,就覺得天在轉,地在搖,暈暈乎乎的,等他終于松開手臂,蘇拾花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小……”蘭顧陰藏在眸底的柔情,倏然一凝、呈現裂痕。
因為蘇拾花一把推開他,捂着紅得如熟柿子一樣的臉蛋,飛快跑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快速穿梭在林中,猶如受了驚的小鹿,一路橫沖直闖,最後停在一棵大樹下,劇烈喘息,臉上紅潮未褪,也不清楚是跑的太快,還是羞到不能自己。
她伸手撫着唇,上面仍殘留着男子溫熱的氣息。
阿陰他……親了自己。
有些不可思議……那種感覺,似乎是軟軟的、麻麻的、癢癢的……還有一點微甜的味道,并不讓人感到讨厭……
可是,他為什麽要親她……
蘇拾花臉頰又開始發燙,即使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不能見人了,可是,唉,她怎麽就這樣六神無主,甩開他直接跑掉了呢。
但,想起那個人,一時間,無從面對。
她抱膝蹲在樹下,像個被遺棄的小孩子,竟是發了一夜的呆。
天近拂曉時,她才趕回來,剛要推開房門,卻聽隔壁的門吱呀一響,蘭顧陰從房內步出,蘇拾花暗自訝異,她明明竭力放輕動作了,是碰巧……還是他一宿未眠特意在等自己……
他面無表情,但下颌繃得緊緊的,眼睛盯着她,總覺的像在生氣。
回想先前發生的一幕,蘇拾花心跳情不自禁加快,好不容易白下來的臉蛋,又微微生熱:“我、我回來了……”匆匆落下一句,她做賊心虛般沖進屋,将門關上。
蘇拾花打噴嚏,渾身發熱,躺在床上一整天,完全沒意識到這是發燒的前兆。夕陽西下,她餓的不行,起身下床,就感到腳底一陣虛浮,力氣被抽走大半似的,推開門,卻瞧見院落前,蘭顧陰正靜靜倚着紫藤花架。
修長的身姿,削瘦如紙,衣衫被風兒吹得輕飄飄的,是一種叫人痛到骨子裏的孱弱,他仰着頭,目注着天端日落,仿佛大千世界裏,只剩下他一個人,背影是難以描述的孤單寂寥。
一股深深的愧疚與自責猛地撞痛心口,叫蘇拾花一下子清醒過來,直恨不得給自己兩拳,她,到底在躲什麽,在怕什麽,他已經這樣孤單了,難道連自己也要将他“孤立在外”?
不,她明明不是這樣想的……
“阿陰……我……”她急着走上前,卻發覺身體有些不聽使喚,整個人晃晃悠悠的,像蕩在高高的秋千上,視線裏他轉過身,那張俊臉倏然轉變蒼白,蘇拾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麽,只是“我”了幾聲,眼睛一翻,暈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說話!!!!否則人家真的會桑心的寫不下去了啊啊啊啊……收藏君,請你漲一漲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