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注視着我的肩膀,眼底神色深沉,然我也沒多注意。
藥粉灑上右肩時讓我忍不住瑟縮,餘清的動作很輕巧了,只是我還是覺得疼罷了。
他仔細上藥的動作,讓我無端的想起前月他剛給我上過藥,現今又是上藥,還真是奇了怪了,我倆在一起不是他受傷便是我受累,該不會我倆天生就是克星,不死也傷一個吧。
當然這些我只是随意的想想,片刻後就不過腦子了。
他修長的食指認真的為我上藥,不可避免的會觸碰到肌膚,我感到他的指腹微有涼意,碰到傷口說不出的感受,酥酥麻麻的,又舒服又難受。
上藥的過程實在太安靜了,讓此刻的氣氛顯得有些暧昧,我覺得自己應當開口說些什麽,“恩……你怎麽知道你師傅今晚來殺我?”
我刻意在“殺”這個字眼加重語氣,強調出我的憤然,無為子不在我只能将氣撒在這了,不然方才那翻憋屈咽不下。
瞧無為子說的,好像還是因為他才會來殺我,可是為什麽啊?幾百年前我丢了法力,還失了憶,養了幾百年的傷,這一下山又是又打又殺的,要了老命了。
他垂着眉,我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出口的話很平靜,“我一直跟着他。”
什麽?這麽說來他是知道無為子要殺我,不然的話一直跟着他做什麽。
我氣憤道:“你師傅為什麽要殺我?”
這話說完,我便感覺到上藥的手頓了頓,而後那手又自然的繼續動作,“不知道。”
不知道?!
他說這話我是完全不相信的,我本來憤懑的心有些嘲諷了,現在是我被人殺,一個兩個的死活不告訴我真正的原因,還有比我憋屈的嗎。
被人刺了一劍,到現在還是不明不白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呵,不知道你還跟你師傅對那麽久話,餘清,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當我傻啊。”
我語氣嘲諷,我自認沒有得罪過他們,這無端挨了一劍,知情人又吞吞吐吐不與自己說,當真會發火。
這時他已經為我上好藥,小心的整理好我滑落肩膀的衣衫,擡頭墨色的瞳專注對着我道:“今晚好好休息。”
他話語溫柔,在眼瞳中還能瞧出心疼的情緒。
好好休息,還能好好休息得了?沒聽那無為子說還要來殺我,在這我保不準能不能留住小命。
“我要下山。”
此刻也管不了找不找人的事了,我先有命活着。
“這事我做不了主。”
“沒聽你那師傅說,不放我下山我這小命都保不住!”
我恨得牙癢癢,他做不了主豈不是說做得了主的是那無為子,他都要殺我怎麽可能還會放我出觀。
我雙眼瞪他,“你放不放。”
說着拿着手邊的藥瓶扔了過去,心裏憋着氣,出手的動作就有些用力,那藥瓶直直沖着餘清飛去,“碰”一聲砸在他的額頭,頓時破了皮。
我心中驚慌得很。
之後藥瓶掉落地上發出瓶碎的聲音,我顧不上去瞧,只是惶惶的望着他。我以為他會躲開的,方才氣憤歸氣憤,但我至少還分得清該氣的是誰。
只不過是因為他什麽都不與我說,才會有些郁悶,出手就顧不得去想。
不說烏悌,便是連他也一樣,什麽都瞞着我。沒細想自己為什麽對于他的隐瞞,格外惱怒。
他被我砸了額頭,擡手摸了摸,眼底的神色幽深若谷,他皺了皺眉吓得我以為他要将瓶子扔過來。
沒想到的是他聽我這話卻笑了笑,“我就在門外,你放心。”
餘清怎麽說也是青山觀的天若驕子,瞧青山觀氣派的樣子,他自來應當都是衆人尊崇,現今被我砸破了頭,卻不動聲色,也沒怎麽報複,鬧得我心惶恐。
他的狀況沒比我好多少,之前進來時道袍便已經散亂,那羽冠也兜不住那三千青絲,面色蒼白,也不知是不是像無為子說的那樣,為了破結界導致的。
我氣這時便散了一半,餘下只擔心他會不會一氣将我劈了。
那傷口雖然淺薄,但那破皮的地方在他白皙光潔的額際顯得格外突兀與醒目。其實砸完後我便有些後悔,但強忍着不露聲色。
我弱弱的說了聲:“你要是想報複便打回來吧。”閉着眼一副任他扔回來的模樣。
大半響過去了,只聽見低低的一聲嘆氣,然後便是開門聲,“你心中怨氣散了就好。”
他推開門便要走出去,我睜眼沒想到是這番狀況,嘴中急急的道:“回來。”我告訴自己會這麽說完全是因為自己傷了他。
餘清開門的動作頓住,良久我只聽見一聲輕淺笑意,“好。”而後他重新關好門,走回我身旁,狀似無知的問我,“姑娘喚我回來是有何事呢?”
我不無好氣道:“看你有沒有被我砸死。”額頭的破皮瞧得我眼疼,可也不敢再拿它說事,萬一他真扔回來呢。
他在房內拿出被褥,最後在地上鋪好。額頭近了瞧更是吓人,但他好似不在意般,整好就準備躺下。
我蓋好被子躺下,房內良久只能聽見床下人輕淺的呼吸聲,漸漸的聽多了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煩躁。
“你……睡了嗎?”
我鬧不清楚煩躁的來源,便想找人說話。
“沒有。”
“你……傷,要不要上藥?”
我小心翼翼問,其實我本想讓他回來想給他上藥的,可不知怎麽,瞧他看我的眼神就忘了。
沉默過後,床下傳來那人的回應,“比我以前受的傷都輕。”
以前受的傷,他經常受傷?難道是以往捉妖時候受的,他法術本就厲害,還有妖能傷他,這麽看來就我這妖最憋屈了。
頓了頓後,又聽他道:“我十歲之前總是受傷,這點小傷不礙事。”
“你小時候經常受傷?”
我驚疑,而後意識到似乎這般直接問有些不大合适,又道:“額,那個你如果不想說也沒……”
他笑了聲打斷我,“你想知道的話,我會告訴你。”
這話就很值得思索了,我問會告訴我的意思是如果其他人問他就不會告訴嗎?不對不對,烏雲你在想什麽呢,現在是糾結這個問題嗎,你完全被他帶跑偏了!
他的語氣輕緩,在黑暗空曠的房間裏響起,不由自主的讓人認真傾聽,“我出生不大好,小時候總被人欺負,所以頭破血流的事總是有的,要不是碰見……算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睡吧。”
這明明是他開的口,結果他自己也不知道生了什麽氣。不過還真沒想到,餘清這般清冷高貴的模樣,竟還有這般不堪的過去,要不是瞧他之後的語氣不大好,我還真想再問問。
“你是不是認識我啊,為什麽我總覺得你有些熟悉的感覺?”
我話說完,房間內沉默了半響,以為他不會回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覺錯了,總覺得那裏面暗壓抑着激動的情緒,“……你真覺得我有些熟悉。”
這不廢話嘛,我不覺得他熟悉剛才跟他說的話難道方才是在瞎扯啊。
“算了,現在糾結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說完就不再開口,其實我本來還想糾結下的。頓時覺得人與妖的代溝怕是挺深的,不然的話,為何他說的話我聽得一知半解的。
傷口上不知灑的是什麽藥,涼涼的,讓疼痛減輕了些。我本想給他上點藥的,只是後來被他轉了注意力。此刻耳旁再次響起那平緩的呼吸聲,只是額頭的血印總是令人憂煩,人家自己都沒注意,我在這瞎操什麽心啊。
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驚醒問道:“我們該不會要一直同房吧!”
“如果你不怕我師傅的話。”那就不用了。
原來他沒睡着。
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難道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在凡間這麽普遍了?
第二日,清晨醒來的時候餘清已經不在了,昨夜的傷勢今日便不痛了,好了大半,也不知道是我身體還是那藥的原因。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昨夜因為餘清在所以不方便脫衣,導致今日醒來,衣服便皺巴巴的。
我努力按壓了幾次才将疊起的衣角壓平,萬分想念珠浮。
房中也不敢多待,這房裏就我一人,要是那無為子再想昨晚來那麽幾次,我都不能保證餘清能再次出現,所以現在我總覺得和餘清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這麽想着便出了門,打算去找找一大早就出門的餘清。話說他動靜當真是小,我愣是一點沒聽見,連他什麽時候出門都不知曉。
青山觀的地勢好,清晨便感到靈力濃郁,我深深吸了口,真是可惜,就是自己不能修煉。
出門便撞見了急匆匆走的一個年輕小道士,瞧見那小道士的面容,我內心一顫,他竟和烏悌長得有八分相似,要不是對烏悌熟悉,恍然一瞧我還真以為是烏悌下山了。
吓了我一跳。
待反應過來只覺得頗為有趣,因着他與烏悌相似的面容,我內心便多了四分歡喜。他眼中比烏悌多了幾分純真,我這歡喜又多了幾分。
小道士被我攔下,臉上有薄汗,焦急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