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換了 (1)
淩風看見的人可以說很熟, 又可以說完全陌生, 因為他現在知道的只有這個人的資料, 而認出他的唯一憑證,還是因為他身邊那個和他寸步不離的老太太。
不得不說這個老太太的辨識度比那位要高得多,畢竟在如今這個社會能夠将自己的身高控制在一米二以下的老者實在是少見。
淩風扭頭, “機甲大師在前面,咱們是先拉攏一番, 還是先治傷?”淩風這樣問實屬故意,他确實對懂得自保的人有額外的好感, 因為這樣的人不用你為他擔心,在非必死的情況下總會留有後路。但是身後這位, 淩風深切體會到了他的冒險和自信,也無奈的選擇了一條擔心的必然之路。
“先救命。”楚冰斷然開口,機甲大師在前面,整個星際能夠被稱得上是機甲大師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那位祖上曾經參與過第一元帥布頓機甲建造的羅蒙, 今年已經三百多歲的獸型者,傳聞他手上還有這祖先保留下來的一份改造後的布頓機甲設計圖, 也就是因為這個,所以他被很多星球搜捕。
沒錯,搜捕,在那些星球看來,布頓的機甲設計圖是屬于能夠得到它的人,誰也不會去在于這套設計圖的初始擁有者, 已經被安塔斯聯合七大星球一起圍攻而已經失去自主權的布頓母星羅穆蘭琪。當然這只是一個借口,至于其中真正的原因,只有搜捕羅蒙的高層能夠知曉。
不得不承認,布頓是個奇才,但是他奇才的同時并沒有給自己經營一個很好的環境。而這種敵對的環境最終導致了在他死後,母星被曾經友好的合作夥伴吞噬。
而羅蒙的家族因為曾經主持布頓機甲的設計而同時遭到多方拉攏利用,然而當時羅蒙家族的族長很明智的選擇了投靠三大一級文明之一的肯達,算是得到了一段時間的緩和。但是構陷的人永遠不會擔心自己的手段是否過于卑鄙,毀滅,流散,甚至最重要的能力傳承都有一段時間的消失。最終,羅蒙堅持下來了,并且承繼了他父親的遺願,将家族的名氣再次提升到頂峰。
然而,此時的羅蒙心中已經少了那對機甲最根本的敬意。每一次,他化身為另一個身份潛入機甲研究所,都會好好的工作,最終拿出來一套足以讓世人稱贊的設計圖紙,卻總是在最關鍵的即将生産的時候帶着他獨有的技術離開。每一次,他提供的技術都不一樣,但無一例外的是只要他離開,這套機甲任憑誰也沒法重新設計組裝起來。潛行隐蹤了兩百多年,這位天才終于被人發現了真實身份,而在他們最接近抓到羅蒙的一次行動中,看見的只有羅蒙留給他們的一個小機甲玩.偶。
“不就是設計圖嗎?我給了你們那麽多套,難道還不夠嗎?”機甲玩.偶不斷的重複這一句話,而那個所謂羅蒙的住處卻已經人去樓空。
淩風在軍部的圖書資料中不斷的看到這個名字,不論政府高層怎麽看,那些熱衷于研究機械開發機甲的專家們只承認這一個大師。羅蒙這個沒有照片的人物身後所代表的是一件件殘缺的維納斯。
“羅蒙不死,我們沒有人敢自稱大師。”曾經的首席設計師鄭詢在彌留之際遺憾道:“只可惜,我們都沒有這個資格認識他。”
大約六十年前,羅蒙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代言人,就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老太,這位老太用很官方的措辭表示了羅蒙的态度“承認錯誤,向我的家族道歉,從此以後我出售的每一套設計圖紙都可以由你們優先獲得。”
出售,政客聽見這個詞之後眼前一亮,專家和設計師們聽見羅蒙的态度後則心裏一寒,所有人都知道設計圖對一名機甲設計師的重要性,但是在羅蒙這裏,機甲從一個随手可以創造,随時可以丢棄的玩具,已經淪落為換取金錢,是的,僅僅是金錢,羅蒙甚至不在設計圖上署名。淪落為換取金錢的交易品。
別人珍而重之的東西,成為他手中的交易品,一件商品,甚至可以價高者得,這對于以擁有一架屬于自己的機甲為夢想的年輕人,還有那些為了探尋更高成效而不斷努力的專家設計師們心寒又生氣。
這一次,學者們和軍部站在一起,不承認所謂的錯誤,承認錯誤不就代表着之前自己等人的剿殺不過是起源于栽贓和誣陷?盡管有些人準備沒臉沒皮的承認以換取更高水平的機甲,但是被曾經的盟友們忽悠加威脅下沒有人敢承認這件事。
羅蒙也是言出必行,這之後出來的六套設計圖,沒有一套賣給曾經陷害他家的星球,而且還有針對性的賣給了他們的對手。羅蒙只差一家就成功了,但是——他始終找不到針對安塔斯的攻擊方法。
在這裏,羅蒙覺得不會有人認識他和身邊這位老太,才會和這位老太一起出現在齊羅爾這個剛剛和安塔斯交手後的星球。聽說安塔斯又出現一位超級強者,羅蒙心中有些苦澀,報仇的路,他是越走越窄了。
為了不讓自己的後代和自己一樣,羅蒙終生未婚,他已經知道等待他的必然是失敗,但是心中殘存的僥幸讓他還抱有一絲希望。
“走吧,去看看沐澤。”羅蒙看向忽然停下的老太,這位一直照顧着自己的保姆就像一個警覺的護衛,他能安全活到現在,老太起了很大的作用。而此時,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和淩風交手過的沐澤身上,對老太發現了什麽并不在意。
“先生請換條路,我覺得這裏不太安全。”老太聲線恍如夜枭一般,羅蒙看看毫無異常的周圍,搖頭道:“這是最近的路,我不想耽誤時間。”
老太沉吟了一下,躬身道:“那請先生快些走。”
羅蒙點頭,加快了腳步。還不到他腰部的老太絲毫沒有落後,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
與此同時,淩風和楚冰正在一家醫院的倉庫中,一個正在追人的淩大元帥,一個已經确認死亡的楚參謀,兩個一點也不缺錢的人此時也不得不做一回竊賊,淩風拿了應急用的藥膏和補充□□與能量的營養液之後,帶着楚冰快速離開。
“真是想不到。”淩風将人安頓在旅店,在這裏不用登記,只要你願意花兩倍的房錢。楚冰伸手任由淩風不那麽溫和的給自己上藥,藥膏帶着絲絲清涼,這雙手,還真是多災多難。
“想不到什麽?”用吸管吸着營養液,楚冰現在的情況連注射都不能接受,極度的虛弱下他的血管都已經癟了。
“想不到,竟然還會有人冒充沐澤。”淩風看看已經被藥膏糊滿的一雙手,搖頭可惜道:“挺好看的手,可惜跟了個不懂珍惜的主人。”
楚冰眼角微動,淩元帥啊,你确定你說的不是臭美?但是這時候楚冰曉得不能惹淩風,這位絕對憋着火呢。想到這,楚冰又有些遺憾,如果淩風這個火不是怒火該多好。“你剛才說,有人冒充沐澤?”
“嗯,幾個別有用心的。”淩風将楚冰雙手放下,架在剛才找老板要的小架子上,看起來和晾衣服一樣。
淩風靠坐在一邊,微微閉眼,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我上次過來的時候,你能感應到我的探測?”
叼着吸管的楚冰抿唇,頓了頓道:“感應不到,但是我只要發現一點異常,就會出聲提醒,然後放出異能觸發警報,只有你過來的那次,警報是在我放出異能前響起的。”
淩風睜眼,看着臉色有些窘迫又有些擔心的人,一時間他讀不出楚冰這表情有什麽含義。
“那個,我不是要訴苦或者引發你什麽想法,我只是——不想騙你。”楚冰腦袋上沒及時剪掉的呆毛已經長出來寸許,此時也微微晃動着應和楚冰的話。
“可以的。”淩風無聲微笑,“就算在情感問題中,博弈也是存在的,何況事實。”
“我其實一直在和你說話。”楚冰咬着吸管,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淩風“他們問我的問題,我都告訴你了,只可惜你沒聽見。”
換了個方式,淩風卻依然明白了楚冰的意思,楚冰一直在用和自己說話的方式分散壓力,同時也保持清醒。
“你是在怪我沒有早點發現你被抓?”淩風雙手枕在腦後,神識跟着那個機甲大師移動,他看見了那個冒充沐澤的人,不過這個時候他還不适合幹預。
“我是在說,你不如多看我受會兒罪,這樣還能知道的多點。”楚冰眨眼,滿臉得瑟道:“你心疼我。”
“我看你有點欠揍。”淩風最後那點氣翻個白眼的時間也翻沒了。對着楚冰,他生的氣是真,心疼也是真。
“等我好了,想怎麽揍怎麽揍。”楚冰大言不慚,他現在也就能占占這個嘴上的只有自己懂的便宜。
“我要是想揍你,還用等你好了?”淩風站起身來,挽起袖口。楚冰兩只塗着藥膏的手哆嗦着擋在臉前面:“別打臉,打屁.股吧。”
淩風沒忍住,嘴角勾着笑,伸手将楚冰雙手拉開,無奈道:“我去打聽一下這邊的黑市在哪,你有什麽想要帶給黑鋒或者穆爾他們的嗎?”
“穆爾他們,只是猜測到我沒死,還不知道真實情況,暫時還是不要聯系他們。”楚冰眨眼,腦袋往淩風胸.前蹭了蹭,歉然道:“畢竟黑鋒最近的動作雖說不隐蔽,也帶了很強的目的性。”
“要不然,我讓他們真正的給你報仇好了。”淩風兩只手拉着楚冰那兩只,腦袋的動作就擋不住了。胸口被蹭的癢癢的,淩風笑笑。
“別,他們要是發起瘋,誰也攔不住。”楚冰當然了解自己手下的毛病,連忙阻止。擡頭,卻看見淩風要笑不笑的樣子,心中恍然。
“聯系方式。”淩風戳戳楚冰的腦袋,“不相信我?哈?”
“小的不敢。”楚冰吐舌,将和黑鋒的聯系方式告訴他。
“老實待着。”淩風頓了一下,補充道:“別讓我分神盯着你,會累。”
“沒問題。”楚冰擡起一只胳膊做保證,眼中的愧疚和擔憂又刷上一層。淩風轉身出去,和旅店老板打聽到黑市的位置,他是真的不想掃過整個星球,反正能用金錢買到的消息,何必要費力自己去找。何況他還能多問一句,為什麽這裏——的某些地方戒備森嚴。
“可是我聽說他在的地方被安塔斯那些人給盯住了,怎麽會?”淩風眼神向外看了看,他現在一身運動服飾,加上剛才還帶進來一個明顯受過折磨的人,很像是有目的的人。旅店老板自主腦補了一翻眼前這位掃聽沐元帥的消息是為了投奔以便報仇的故事。然而腦補是腦補,旅店老板也在猶豫要不要說——畢竟面前還有着一摞數目不小的誘.惑品。
“總理家還是有些手段的。”老板最後只是隐晦的提了一句,手上快速的想要将鈔票收起來,卻看見那厚厚的一摞肉眼可見的被吸走了三分之二。
“消息價值。”淩風眯眼:“多謝。”這鈔票是他最後的保證,在能夠使用身份信息取錢之前他只能用這個唬人了。
“您還真是,這有些事我們也不能知道的太多,何況這段時間政府教育我們,要和安塔斯駐軍和睦相處,我哪能那麽明顯的去打聽——”老板一邊碎碎念,一邊将錢收進櫃子,再擡頭時,淩風已經消失了。
從黑市買到了楚冰需要的營養液和緩和藥劑,反倒是手上的外傷此時顯得不是那麽嚴重。将消息留給黑鋒,淩風帶着兩個藥箱回到旅店,至于這個消息會不會被發現,淩風表示——在每一個世界都有屬于自己,或者說屬于生存者的規則和規矩。
回到旅店,淩風推開房門的時候便感覺到了不對,門把手上的溫度很冷。真的不能放心他一個人在這——淩風推門進去,房間內已經結了一層寸厚的冰層。而之前還在說話的楚冰此時平躺在床上,眉梢發間都是白色結晶。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四處擊打,就好像他現在不受控制的異能一樣。
他就不能說實話,淩風嘆氣,或許自己早就應該從他一直壓制不住的顫.抖上發現端倪,但是,他被火氣壓住了一部分理智。
“楚冰,楚冰。”淩風看看還在冒寒氣的人,關上門呼喚。床上的人發出了牙關打顫的聲音,很小,但是足夠清楚。
“看來還清醒。”淩風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清醒的程度是什麽,但是只要有下意識的反應,這就足夠了。
“聽清我的話。”淩風看看已經凍上的藥劑瓶,希望這些藥水不會因為急速的冷凍而失效。“我希望你能開放你的大腦,讓我的精神力進去幫你梳理。”
自願的開放識海和入侵不同,全然不抵抗的人需要對侵入者的全然信任。楚冰安靜了一瞬間,牙關打顫的聲音再次響起。
淩風點點頭:“好的,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控制,我會将我的精神力融入你的,記住千萬不能抵抗,好嗎?”
楚冰眼角滑落一顆冰珠,将自己的控制完全放開。此時再旅店中的其他人都感覺到了不同程度的窒息感和不适。
淩風走上前,将人抱在懷裏,神識調整為最溫和的頻率,裹住楚冰的大腦,慢慢滲入。強制,但是并不致命,這樣的要求對于淩風來說也是個挑戰。畢竟善于殺.戮的他并不擅長救人。
此時楚冰就是一個沒有意識的玩具一般,等着淩風将意識加載。而此時,楚冰腦中滿滿的都是什麽,也讓淩風看了個清清楚楚。
是自己,還有幼年的回憶以及少許成年時刻,楚冰的意識就好像是地獄和天堂,如果意識有顏色的話,幼年的血腥訓練和不斷的控制殺.戮就是陰沉的暗紅,而成人後的記憶為簡單的藍色,至于腦海中關于淩風的,在他的心确定後,是滿滿的金黃,代表着雀躍和安逸。
亂,已經被磁場影響到幾乎崩潰的人,在支持自己穩定的源頭離開之後再也無法承受。
淩風裹住在四處發散的人,等級的壓制下讓他的情況漸漸好轉。
兩個小時後,楚冰恢複安靜,周圍的冰層也不再增加。
淩風看着已經安穩下來的人,松了一口氣,“感覺怎麽樣?”楚冰抿唇,他能說感覺就好像在泡溫泉一般嗎?或許比那還舒服,但是下一秒,楚冰意識陷入昏沉。
“啧,第一次救人诶,不會是給整失敗了吧?”淩風挑眉,但是懷中人依舊沒有動靜,好吧,應該是睡着了。
很快,淩風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是火系或者光系,至少能保證不冷。屋子裏滿滿的都是冰。如果說他進來的時候才不過寸許厚,此時就是半尺左右。指尖輕揮,細碎的風刃開始工作,同樣細碎的冰屑開始在風中飛舞。
很好,很降溫。淩風先清理出了窗戶的部分,然後便放手交給這些聽話的精靈,一道冰龍卷從窗戶口飛出,很快消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身邊的溫度不斷下降,但是楚冰身上的溫度卻在一直上升,淩風拿過剛剛解凍的營養液,看看面色潮紅的人,暗道他剛才沒有發現楚冰有發燒的跡象啊?按理說只是睡着了而且周圍的精神波動不是病體的虛弱,反而有些,興奮?
楚冰此時正因為自己看到的東西而——興奮,在楚冰的意識裏,他沒有陷入昏睡,或許有那麽一會兒,但是很快被輕吻喚醒。
“好點了嗎?”淩風的聲音帶着些平常沒有的暗啞,但是楚冰已經沒有能力去分辨。
“好了,就要接受懲罰。”淩風嘴角揚起笑容,楚冰難以抗拒的笑容,從來只會在其中沉.淪。
現實裏,淩風看着臉色不太對的楚冰,猶豫着是不是應該用冰營養液把人叫醒。
“唔,懲罰,不會這麽舒服。”楚冰感覺到之前淩風幫他治療的時候那樣的酥麻和舒适感,而此時,他也明白了,這種感覺的真正相似物。
楚冰難耐的扭動,而在他身後的人很違背平常性格又好像暴露了一般的玩弄着兩人相結合的地方。
“喂?”淩風看看楚冰,牙關閉的太緊,掰都掰不開。想灌藥的某元帥絲毫沒有認知到此時懷中人并不是在發燒,而是在——發*
始終無法釋放的痛苦讓自以為還沒恢複的楚冰在現實裏也眉頭皺起,淩風叫不醒人,又不想讓他這麽睡過去,燒起來就毀了,想了想,将還沒清理完的一片冰層刮過來,雪花清涼,圍在楚冰腦袋四周旋轉。
“冷,淩風~”看來很有效果,楚冰向後蹭了蹭,然後發出呢喃。淩風聽見這個聲音,心裏一跳,什麽情況?
“醒了?”淩風看着楚冰,睜開的黑眸中一片——媚色。睜眼的楚冰看看自己腦袋上面的雪花和淩風疑惑但是一片清澈的眼神,饒是他臉皮夠厚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臉色騰的一下變得火紅,連脖子都沒能幸免。
“真燒起來了?”淩風說着手掌撫上楚冰的額頭,嘴角卻藏都藏不住的上揚。楚冰睜眼後的神色和現在的反應已經告訴他之前這人臉上的潮紅是怎麽回事了。
“沒有。”楚冰耍賴一般的将臉埋住,感覺到淩風忍不住的悶笑後,臉色更加窘迫。
淩風揉揉楚冰的頭發,輕吻他的額頭,“看來恢複的不錯,不過現階段你還是不要想這些比較好,你的身體,連反應都起不來。”
不得不說,如果剛才楚冰起來反應,那淩風早就知道了。只可惜夢裏和現實中一樣,身體過于虛弱的楚冰也就只能想想了。
其實楚冰這麽大反應,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夢裏他們兩人的上下關系。雖然說萬事通的楚參謀早有躺平的自覺,但是在自己的夢裏都被壓,楚參謀郁悶了,哪怕是他坐在上面呢…不過轉念,楚冰又自嘲多慮,就算他在淩風懷裏發*,淩元帥也能一本正經的給他退熱…他是身體不支,但淩風那個健康人也沒反應啊。不過要是淩風對還沒恢複的自己有反應,豈不就成了禽獸…楚冰腦袋裏糾結,又看到自己唯一被淩風誇過的手還塗着苦綠色的藥膏,哭的心都有了。
“怎麽了?”淩風看毫無反應還在一臉糾結的人,暗道是什麽讓他反應這麽遲鈍?
“你再親我一下好不?”被淩風喚回注意力的楚參謀發現他錯過了淩風第一次主動的吻。
“先喝緩和劑,然後睡一覺再看你表現。”淩風将手邊的營養液推到後面,把緩和劑抓過來,毫不客氣的提着條件。當然,他絕對沒有特意的使用讓楚冰含糊概念的詞,淩元帥看看楚冰又糾結起來的臉,憋笑到有點嗆咳。
“我保證盡快恢複。”說完,楚冰兩前臂扶着緩和劑的瓶子,用吸管往裏灌。這兩聲咳嗽讓楚冰誤會了,他怎麽能懷疑淩風會故意誘導他,卻忘了淩風在兩天內趕過來救他,還連續一晝夜的加速逃離,又幫自己壓制爆發的精神,恐怕早已經疲憊。自我檢讨中,楚冰已經喝完藥,窩回淩風懷裏閉眼。
淩風看看藥效上來昏昏欲睡的人,嘴角有些抽搐,這緩和劑可不是營養液,那個味道足以讓人惡心三天,楚冰還真是…能喝藥。淩風自己也找不到別的詞了。
不過要是能盡快恢複倒是好事。淩風将人用被子蓋好,等他醒了還是先洗洗,楚冰從被救出來到現在,一直處于抽搐狀态,不斷顫抖的肌肉宣告着此時身體主人的虛弱。淩風想到剛才還在做夢的人,嘴角勾起,至少精神恢複的不錯。
手掌摸着楚冰長出來還沒恢複原裝的呆毛,一晃一晃的就好像是楚冰這個人一樣,不會找到他服輸的時候。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自己面前似乎一直處于服從的狀态。淩風罕見的沒有去想他們有多久的休息時間,也沒有在想他們這次逃出來之後對于兩邊計劃的影響,在這樣一個不會被打擾卻時刻存在着危險的環境中,淩風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心。甚至他沒有去理會那個被沐家拿出來做頂缸的替身沐澤,此時他只想安安穩穩的等楚冰醒來,順便回想一下之前,看看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被盯上的。
照進室內的光芒漸漸暗淡,客房內的節能燈自動亮起,同時暖風開始工作,帶走了室內最後一絲冰涼。淩風在風機開始運作的時候睜開眼,這才恍然自己竟然在這裏睡着了。心中感慨,他還真是心大了。
看看時間,淩風沒有叫起楚冰,起身到下面的餐廳要了些粥,還有兩份味道清淡的蔬菜。這個時候就不能照顧楚冰那愛吃肉的毛病了,他的胃口承受不住。而且有營養液支撐,楚冰一時半會兒也不用吃什麽營養的東西,吃的食物不過是為了喚醒他沉睡的內髒器官。
拿着食物上樓,淩風還沒走到門前就聽見房內一陣物體掉落的聲音。開門一看,剛才還好好躺在床上的楚冰雙手向天,後背着地,腿在床上,旁邊是被晃到然後恢複穩定的藥箱。
“你,是我離開之前醒的?”淩風眨眼,一看楚冰那眼神就知道他醒了有一會兒了。楚冰在地上點點頭,雙手還在向上舉着不敢碰,上的藥膏已經變成土褐色,證明藥效已經發揮作用了。淩風把吃的放在一邊,走到楚冰腦袋前面,雙手扶着楚冰腋下把人夾起來,“你想幹嘛?別說做噩夢夢到我不見了。”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醒的還說這個,淩元帥你真的小心眼好嗎。楚冰眼神控訴,然後又咬牙道:“我想方便。”
淩風看看四肢無力的人,把楚冰的胳膊架在肩上,扶到了衛生間,然後笑道“用我幫忙嗎?”
“旁邊的按鈕,有,癱瘓病人選項。”
淩風點點頭,摁下醫護按鈕,然後看着幾個機械臂出現将楚冰扶住後,轉身離開。客房的咨詢界面上出現一個條框,問他們是否需要輪椅,淩風點了是,衛生間隔壁的牆上出現一個抽屜,裏面的輪椅自動釋壓站好,等着衛生間的機械臂将人送出來。
楚冰坐着輪椅出來,看見的就是在床邊笑到有些抽搐的愛人,無力的翻翻白眼,他就知道。“要不要這麽欺負我。”
淩風搖搖頭,嘴角的笑意還沒落下,“我對你現在的狀态,實在是起不來溫柔的心思。”不過看楚冰的眼神就知道,他也喜歡這樣就是了。
“你要是溫柔了,我才要打寒戰。”楚冰搖頭,淩風這樣倒是不為他擔心,也減少了自己的愧疚,還有就是,能夠減少他現在面對現實的無力。
“吃東西吧。明天恢複一些後我帶你去看看那個沐澤。”
“你說那個冒充的人,是不是沐家人安排的?”楚冰拿粗吸管喝粥,兩根手指夾着勺子舀菜,盡快恢複,就像他之前承諾的那樣。盡管現在驅動身體的任何部分都會讓他感受到來自于神經的抗議,但是對于他來說這同樣也是一種鍛煉。
“百分之八十,不然一個假冒僞劣的人是不可能騙過羅蒙。”這個和七個星球對抗了一生的機甲大師,将家族的名聲帶到頂峰的同時,也将他自己沉進了無底深淵。但沉入深淵不代表他是個傻子。他不是機甲研究狂人,而是個複仇狂人,他肆意的浪費自己的天賦只為了要讓曾經滅他滿門的人複出代價,而這份仇恨,已經近萬年,沒有絲毫減退。
“沐家的動作,真的很快啊。”楚冰咽下口中的食物,咂咂嘴道“上次的事情他們能這麽快轉換思路,也是厲害。”
“快嗎?”按照這個造勢的速度,沐家真的不用擔心了,在淩風看來沐家已經快要錯過最佳的集合人手時間了。
“上次柯丘發布會結束後,我在安塔斯包括齊羅爾和多納科的航線上布置了人手。”楚冰想了想道:“如果這邊的沐澤是沐家人派出來的,那肯定不止一個,盡管真正的那個是咱們盯着的,但是這些沐澤選出的人手也同樣有用。同時,這也是一種篩選。”
“說清楚,你布置人手做什麽?”淩風沒有忽略楚冰前面說到安排。至于後面的混淆和篩選,淩風到不覺得稀奇,相反要是沐家真的想不到,他才會覺得稀奇。
“布置人手——就是布置一下,我手下人有點多。”楚冰搖頭晃腦,眨着眼含糊道。淩風挑眉,“你昨天還說不想騙我。”
但是今天在你懷裏做春/夢太丢人,不好意思說了,楚冰低着頭,喝粥。淩風放下筷子,雙手抱臂看着他,“有時候隐瞞也是欺騙的一種,我相信你比我要清楚的多,是不是?”
“我,那個想,就是,那不是,偶爾,我以為可以——偶遇一下。”楚冰看着已經被吸的差不多的粥碗,擠出前半句,然後後半句就順溜多了“順便看看齊羅爾是不是會和多納科合作。”是個人都知道微乎其微。這兩邊雖然不是什麽盟友,但是一旦合作之前很多讓齊羅爾背鍋的事情多納科就瞞不住了。
淩風楞了一下,然後看着楚冰道:“一個星期通話一次,”
“不夠。”楚冰眼神閃爍,咬着嘴裏的吸管,“如果從未擁有,自然不會想,但是擁有之後,怎麽能忘。”
“是誰要假死的?”淩風微笑出聲,然後道:“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說的是什麽?不會是盯着我吧?”這段時間淩風一直在安塔斯,對于齊羅爾上面的事靠神識和淩志淩雲等人的彙報來操縱,已經很少親自動手了。至于多納科,既然已經留給楚冰自己處理,他又怎麽會插手。
“我倒是想,他們估計會以為我瘋了~或者,誤會了去襲擊你怎麽辦。我手底下現在就那點人了。”楚冰聽出淩風語氣中的柔和腔調,眯眼享受。
“臉疼不?剛說手下人多的是誰?”淩風又給楚冰盛了半碗粥,他發現眼前人總會做出一些不經意卻很可愛的小動作。
“我想齊鳴了…他才是好人~”楚冰看看笑意十足的淩風,心裏卻想着在夢裏淩風也是這個笑容,然後……
“喂?吃飯呢。”
第二天一早,尚未能自主行動的楚冰琢磨着是不是能洗個澡畢竟這些天他可沒有用異能清潔,和自己睡在一起的淩風可是有點潔癖,正琢磨的時候就聽見淩風招呼。
“過來洗澡。”淩風聽着楚冰操縱輪椅的聲音,看看自己的布置,嘴角勾起一個稱得上惡作劇的笑容。
“來,把手放這裏,我剛才看了看,浴池的機械臂活動很正常,你可以放心。”淩風将人放在屏風後面,掏空了兩個洞,可以讓楚冰把手架在上面。
“這個,弄壞是要賠的。”楚冰看看被切的很齊整的洞…為什麽會出現屏風…
“沒事,剩的錢還夠。”淩風拍拍手,“好好洗。”
“淩風,你真的不幫我?”楚冰手背蹭蹭淩風的衣袖,裝作不經意的将藥膏蹭上去一些。
“乖,你現在思想太危險,不利于恢複。”淩風捏捏楚冰的臉頰,又把藥膏蹭回去了。
“……”半個小時後,楚冰證明了這家并不是那麽正規的旅店在醫護設施上确實夠得上水平。
淩風看看出來後就有些蔫蔫的楚冰,招呼到:“過來換藥。”
“嗯。”楚冰手指滑動,操縱着輪椅坐到淩風面前。将之前的藥膏擦下去,淩風看看楚冰雙手的恢複情況,“這裏的藥還真實不如安塔斯的。”
“那是肯定。”楚冰翻着手,“要是想不留疤,可能有點困難。”說完看看淩風,“你會嫌棄嗎?”
“剛受傷的那惡心樣子我都見過了,留點痕跡算什麽?”淩風将新的藥膏給楚冰塗上,接着道:“放心,你只要不毀容,我都能接受。”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放心,你就算毀了容,我也不嫌棄。’才對?”楚冰嗤笑,手心處被淩風的動作弄得有些癢。
“我這麽說,你相信?”上完一只,淩風在楚冰手心撓了撓,面前的笑聲更大,他卻隐約有些明悟。
“你雖然不是完美主義者,但是在咱們沒達到那麽深的感情之前,讓你看見一張毀容的臉而不起厭煩,很難。”楚冰有理有據的分析,其實還是站在淩風立場上的歪理。
“而且,很容易把我逼成完美主義者。”淩風很是嚴肅的重申道:“所以,下次要是再受傷,我絕對另尋新歡。”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的。”楚冰嘿嘿一笑,說出嘴的話卻有些猶豫,“就算要找,也是我放心的——不行,我保證以後不受太嚴重的傷。”
“你這個腦子,成天在糾結什麽?”淩風無奈,拍拍楚冰的腦門,将他的兩只手放在一起,苦綠色的藥膏襯得他皮膚白皙,但是指節處的變形和慘白影響了整體的美觀。“這不是挺好看的。”
精神壓制的後果,被壓制者會在短時間內産生很強的依賴性,淩風心中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