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照辰的手緊緊地攬住了她的腰。她的腰肢纖細如弱柳,盈盈不堪一握,林照辰都不敢太用力,怕折斷了她。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你跑什麽,想去哪裏?”
那個男人炙熱的氣息拂過姜宛姝的耳鬓,令她戰栗。
“表叔,你放了我,我不想嫁給你,你、你不能這樣對我。”
林照辰的手臂宛如鐵鑄,任由姜宛姝用力推搡,也沒有移動分毫,她急了,指甲掐住了他的手背,使勁地掙紮了起來。
春風拂過庭院,外頭的風鈴叮當輕響,隔着竹簾子,婆娑的花影微微搖曳,丫鬟們候在簾外,恍若無知無覺。身後那個男人的喘息聲漸漸地沉重起來。
“宛宛,乖乖的,你別亂動,不然,我真的忍不住了。”他的聲音帶了一點點莫名的沙啞。
姜宛姝又聞到那種松香的味道,幹淨又清冽,而他的懷抱是滾燙的,隔着薄薄的春裳,他的胸膛貼在她的背後,她的背都濕透了。
她顫抖了起來:“不要,表叔,我不喜歡你……”
“可是,宛宛,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林照辰低下頭,嘴唇快要觸到她的耳朵。她的耳朵精致小巧,就像一片飽滿的花瓣,他幾乎想要咬上去。
姜宛姝的眼淚滴了下來,落在林照辰的手背上。
他輕輕地嘆息了:“宛宛總是這麽愛哭,真是個嬌氣的姑娘。”
姜宛姝忽然覺得很難過,委屈極了,她啜泣着:“你再逼我,把我逼死算了,好,反正我也不在乎了,你若要,就拿去,我把命一起給你。”
林照辰慢慢地放開了手:“說什麽傻話。”
姜宛姝索性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忍不住哭出聲來:“我讨厭你,你總是欺負我,林照辰,我最讨厭你,你走開,我一點兒都不想看到你,我不會嫁給你,這輩子都不會!”
每回看見她哭,林照辰的心就軟了,只想摸摸她的頭,用糖果子哄她不要哭。
可惜,她并不愛吃他給的糖果子,林照辰遺憾地想着,望着她蜷成小小的一團,真可憐,他卻微微地笑了:“可是,宛宛,你只能嫁給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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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姜宛姝又做夢了,在夢中,那個男人的吻如同火焰,把她都燙傷了。
她拼命地逃,怎麽也逃不脫。
姜宛姝驚呼了一聲,猛然翻身坐起,天已經亮了,春日的陽光落在床邊,而她的手腳卻是冰冷的。
丫鬟過來攏起了床幔:“姑娘醒了嗎?”
九瓣蓮花爐裏點着杜若香片,那香氣柔軟而清甜,在空氣裏彌漫着。窗外的檐角下,那串琉璃風鈴又輕輕地碰撞了一下,泠泠悅耳。一切是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丫鬟們服侍着姜宛姝起身更衣洗漱,她們的舉止行動娴熟細致,十分周到,說話間帶了一種翹着舌頭的音調,清脆利落。
“聽口音你們不像是京城人?”姜宛姝問道。
丫鬟對姜宛姝躬身,态度近乎卑微:“奴婢等都是燕州人士,國公爺特意吩咐我們跟過來伺候姑娘的。”
姜宛姝馬上閉嘴了。
一陣子後,這邊才用了早膳,林照辰就過來了。
“宛宛,跟我去書房。”
姜宛姝不敢多問,低下頭,默默地跟在林照辰的身後。
林照辰去的卻不是原來姜不敏的大書房,而是偏院裏的一處小屋,那本是姜府招待客人的居所。
偏院裏有幾株紫藤,種了很多年了,枝蔓延展開來,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星星點點的陽光從枝蔓中落下來,陽光都是紫色的。
花枝攀沿在窗上,風吹過來,細碎的花瓣飄進了屋子裏。
林照辰在書案前坐下,拂去了案上的花瓣,對姜宛姝道:“幫我研墨。”
姜宛姝垂首不語,跪坐于地,一手提起衣袖,一手為他研墨。
林照辰就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她。
所謂紅袖添香恨春淺,她的衣袖拉高了一點兒,露出她的手腕,如同蓮藕一般,又白又嫩,軟軟的一截。林照辰想起了昨天牽着她的手那種感覺,他的指尖有點發熱。
一只小雀落在窗臺上,睜大了黑豆般的小眼睛,啾啾地叫了兩聲。
林照辰忽然笑了起來,指了指窗外:“宛宛,你還記不記得,當日我在這邊寫字,你總來吵我,每天都要趴在窗子上叽叽喳喳地說話。”
姜宛姝沉默了片刻,而後道:“我不記得了。”
林照辰并沒有生氣,今天的陽光很好,透過紫藤的花影,從窗外照了進來,落在他的眉眼上,有一點斑駁的痕跡:“你不記得沒關系,我會一直記得。”
姜宛姝想起了那一年的春天,她軟軟地對他喊道:“表叔,你快點出來,屋檐下面的小燕子孵出來了,你陪我去看看。”
他對她道:“宛宛,別鬧。”
那個時候,他的神情是清冷的,但望着她的目光卻是溫和的。
其實,他并沒有什麽改變,但她卻已經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了,她畏懼他。
姜宛姝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她不太敢看林照辰,只是低聲道:“表叔,我想出門去走走。”
“好,你想去哪裏,我陪你去。”林照辰應道。
姜宛姝鼓足了勇氣,聲音卻還是微弱的:“我就想……一個人出去玩,不要你陪我。”
“不行。”他溫和地道,“宛宛,不要耍心眼,別想着逃走,你逃不掉的。”
姜宛姝咬着嘴唇,把手中的墨扔掉,恨恨地別過臉去,她的眼眶又紅了。
林照辰猿臂輕舒,輕而易舉地把姜宛姝抱到了自己的懷中。
“你幹什麽?”姜宛姝驚叫了起來,她的鼻子尖上都冒出了汗珠。
其實很想舔一下她的小鼻尖,但林照辰勉強克制住了。
“昨天晚上沒睡好嗎?眼睛紅紅的。”林照辰這麽問她。
“不要你管,放開我。”姜宛姝撲騰了起來。
“噓,別動。”林照辰的手指在姜宛姝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他的聲音也很輕,“宛宛,乖一點,我想了很久了,就想這樣抱着你,一起在這裏看書。”
他單手按住姜宛姝,另一只拿起了一卷書:“這本西京雜記,來,你念給我聽。”
“不要!”姜宛姝既緊張又害怕,眼睛都瞪圓了。
她的眼睛裏仿佛盛滿了春水,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在那春水中映出了一絲絲漣漪,她的美麗令他沉溺。
林照辰微微地笑了:“那我念給你聽好了。”
他翻開了一頁書,輕聲念了出來。
姜宛姝縮成一團,不敢動,從林照辰的懷中望過去,正好看見他的側面,輪廓英挺如刀刻,帶着一種無法形容的冷厲,但他的聲音清朗悅耳,帶着一點渾厚的磁性,其實還是很好聽的。
陽光斜斜地照了進來,并不濃烈,窗外的小雀不怕人,還在那裏啾啾地叫個不休。
仿佛如同從前,她眼巴巴地在那裏等着他寫字,寫完了才能陪她去玩,但是暖陽熏人,等着、等着,她就趴在案上睡着了。
春日靜好,空氣中有紫藤花的味道,青澀的香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照辰覺得姜宛姝過于安靜了,低頭一看,她已經睡着了。
大約昨天晚上真的沒有睡好吧,眼睛下面還帶着一抹青色,有些憔悴。
林照辰心疼了。
風吹了過來,有一片花瓣打着旋兒落在書頁上。
林照辰慢慢地、慢慢地俯身過去,在她的嘴唇印下一個輕淺的吻。
她的味道是春天花和果子,柔軟而甜蜜,她的呼吸是羽毛,拂過他的鼻端,癢癢的,真叫人受不了。
林照辰覺得身體十分燥熱,汗都出來了,只能小心地把她放下。
地上鋪着厚厚的藺草藤席,她躺在他的身邊睡着,蜷縮成一團。林照辰把自己的外裳披到了她的身上。
書也不看了,就看着她,她安睡的模樣,真是乖巧極了,林照辰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頭發。
外頭有人輕輕地叩門:“國公爺。”
林照辰走了出去,掩上了門,不想驚擾到姜宛姝。
“張孟,何事?”
那名喚張孟的屬下呈上了一張帖子:“曹相府上給您送了一張帖子,道是曹相偶得西域貢酒,不敢獨美,邀您明晚過府共謀一醉。”
左丞相曹正安其人,別的不說,單論看人的眼光,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當年他将女兒嫁給了落魄的衛王魏延為妻,如今一朝登天,魏延登基稱帝後,他的女兒是中宮皇後、外孫是當今太子。
況且,自從姜不敏去後,右相之位空懸,曹正安俨然便是朝臣中第一人,一時風頭無二,不知有多少人對他奉迎讨好,如今他親自下了帖子邀請林照辰過府飲酒,自認為是十分得體了。
林照辰卻哂然一笑,未置可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還有。”張孟又呈上了一個錦盒,“這是陳王府送來的,一份地契,說是京都郊外的一個莊子,別的沒什麽,就是種了許多桃花,一并送給國公爺,請您賞玩。”
陳王是魏延的第二子,齊貴妃所出,與太子一向不睦,他的禮和曹正安的帖子竟然同時送到了林照辰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了。
林照辰兩樣都沒接,只是淡漠地道:“退回去,以後閑雜人等一概不許登門。”
“是。”
張孟最後拿出了一封信函:“這是二爺給您的信。”
林照辰這下倒是接了過來。
除了二弟林照時的函件,裏面還夾帶了一卷羊皮,只有關外的胡人才喜歡用這個東西寫信。
林照辰打開看了看,漫不經心地對屬下道:“這可又是一個送禮的,張孟,回纥的昆都可汗給我們送了五百只羊,照時在問我要不要收下來,你說呢?”
張孟咧開嘴笑了笑:“收,怎麽不收,昆都可汗又不是第一次給我們送東西了,這老家夥,這回要您幫忙的事情可遠不止五百只羊這麽便宜。”
林照辰沉吟了一下:“我要在安陽待到秋季,按昆都和我的約定,這段時間他不會挑起戰端,但是照時的脾氣有點爆,他對胡人部族向來仇視,我怕他惹事,張孟,你先回去,給我看着照時,就說我吩咐的,讓他安份點,切不可擅作主張。”
“是。”張孟幹脆利落地抱拳告退了。
林照辰又站在那裏,将羊皮信卷細細地看過一遍,這才收了起來,返身回房。
進了房門,卻發現姜宛姝不見了,地上留着他的外裳,窗戶開得大大的,落花拂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