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夢
羅樓在一陣陌生的鈴聲裏醒來,翻了個身手自然朝床頭櫃伸去,上面東西很少,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想撐起身,腦袋卻一陣發暈,嘴裏一點水分也沒有,舌頭就像是一塊木頭黏在沼澤裏。
越想越奇怪,羅樓深吸一口氣坐起身,睜開迷迷糊糊的雙眼,看到的所有東西,都異常陌生。
“艹。”羅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脫口罵了一聲,視線被牆邊的高大衣架吸引,上面挂了一套筆挺的西裝,做工精細,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衣服射出細碎的冷光,一看就是高檔貨。
羅樓想走過去看個仔細,卻又瞥到床頭櫃上擺着的一封信殼模樣的東西,非常周正的大紅色,複古的火漆印已被破壞,是一份喜帖。
羅樓好奇拿過,抽出裏面略厚的紙展開,才看了個開頭就倒吸一口冷氣,上面三個名字,一個他見也沒見過,另外兩個卻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送呈羅樓......恭請光臨......新人張青易、趙子萱謹邀。
張青易要結婚了?開什麽玩笑,羅樓忍不住都笑了,昨晚上他們倆還從學校上完夜自習出來,一塊騎了大概二十分鐘自行車,直到家門口才分開。
羅樓小時候,跟爸媽還有爺爺奶奶住在一起,那時候的房子是自家造的,鄰裏鄰居都擠在一個巷子裏,張青易家,就在他對門。
上小學後,老房子要拆遷,政府補貼了錢,從前的鄰居,大多把房子買在當時新開發的一個小區內,羅樓和張青易玩得好,兩家人幹脆又買了對門,将這個鄰居的緣分做到底。
羅樓和張青易就是勾着肩搭着背玩到大的,每天早上張青易都會到他家來吃早飯,順便催人羅樓愛睡懶覺,不及張青易自律。
羅樓第一次夢遺,躺在他身下的是張青易,兩人在夢裏糾纏,一纏就是三年,羅樓昨晚還在苦惱,快高考了,他是肯定要和張青易到一個學校去的,這一點兩家人肯定也樂意,互相有個照顧,就是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跟張青易表白,他會不會接受?真在一起了的話,怎麽跟兩戶家長交代?
這就是十八歲的羅樓能思考的全部,甜蜜又苦惱,但是一覺醒來,床櫃上擺了張青易的結婚邀請帖。
羅樓捏着請帖沖出房間,沖出大門去,像個瘋子。他看到對面幾棟樓都很高,絕不是他住慣的最高只有七層的老小區。
叮一聲響,樓道的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位牽着狗的年輕姑娘,女生突然看到只穿着條褲衩的羅樓,呀的驚呼出聲,神情有些惱怒,眼神落在他臉上,發現羅樓眉宇之間有一些憔悴,唇邊下巴還有不少胡渣,但仍然難以掩飾這個男人五官的帥氣,還別有些頹廢感。
女生不知怎麽就紅了臉,那一絲被冒犯的惱火變成了羞意和好奇,匆匆掃過羅樓結實的腹肌,大着膽子走上前兩步問道:“你......你怎麽啦?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羅樓驚醒過來,被清晨的冷意打的一激靈,語無倫次道:“沒事,我,随便看看,那個,我進去了。”
關上門,羅樓終于冷靜了一些,重新回到卧室找到手機,這玩意跟他之前所用的很不一樣,羅樓想打開看,發現屏幕上顯示要輸入密碼,他胡亂摁了幾個,不對。
羅樓想打個電話給他媽,至少要搞搞清楚這是什麽情況,他剛才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期,已經是十二年後,他絕不能接受。
還沒等他搗鼓出頭緒,手機鈴聲突然大作,吓人一跳,上頭顯示着來電人:老毛。
羅樓松了口氣,還好是認識的人,老毛也是他跟張青易的玩伴,只是後來沒和兩人住一個小區。
手指小心翼翼劃了劃,電話接通了,沒等羅樓說話,裏面就傳出一陣罵聲:“老羅你他媽起了沒啊?昨晚沒喝死就給我麻溜滾過來!他媽的,就差你一個伴郎了。”
羅樓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暗戀的好友要結婚了,他居然還當了人家伴郎,整整十二年,他都沒有和張青易告白嗎?這麽一想,嗓子眼突然就堵了。
老毛頓了頓,好像是電話那頭有人問他話,羅樓等了一會,聽到老毛說:“那什麽青易你別急,我估摸着是昨晚灌多了,這兒太吵了,我出去催他一下。”
然後是一陣呼吸聲,電話裏逐漸安靜下來,老毛大概是走到了僻靜處,聲音卻壓了下來:“行了吧你,老羅你這樣就真沒意思了,既然都答應下來要當伴郎,就別把事情弄砸了。”
“老毛......”羅樓受不了,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他根本弄不明白是怎麽了,說話間帶了壓抑的哭音,“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頭很疼。”
老毛也不好受,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搞什麽,是你自己說已經放下了,會祝福青易,臨到頭又想弄什麽花樣?你還是不是男人啊,搞得自己跟怨婦一樣,快點死過來,時間不等人啊,新娘等着咱們過去接呢。”
羅樓抹了把臉,問:“去哪兒?”
老毛也沒怎麽仔細想,催促道:“行了行了,等你過來再過去太浪費時間,你直接去翠苑小區,咱們在新娘家樓下彙合,就這樣,我挂了,你動作快點!”
羅樓被挂了電話,愣了幾十秒,忽然回過神來,朝衛生間摸去,快速打理好自己,十八歲的羅樓基本不用刮胡子,但是現在他摸着略微發青的下颌,有些恍惚,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宿醉還沒醒,或者是不願意面對現實,才會覺得自己昨天才和張青易在家門口分開。
穿上襯衣西裝,鏡子裏映出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雖然沒有十八歲的青春朝氣,但更吸引人,羅樓摸了摸衣服,沖對面的人嗤笑道:“又不是你和阿青結婚,買這麽好的衣服幹什麽......”
出門打了車,報了翠苑小區,羅樓不知道具體門牌,老毛沒說,看來三十歲的他是應該要知道的,然而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時候,他又開始相信自己的靈魂是十八歲,那個猶豫着高考後到底要不要告白的羅樓。
羅樓又自嘲地笑了一聲,眼睛紅了一圈,心想,找不到新娘家正好,我他媽幹嘛要給自己喜歡的人當伴郎!瘋就瘋了,他們要怪就讓他們去怪吧,我還沒表白就失戀了,難道不比他們慘嗎?
可惜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後,羅樓一眼就看到了一隊婚車,那一頭缭繞着異常歡快喜慶的氣氛,像一只手狠狠扼住羅樓的脖子,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車隊如果開進去了,新娘那一方是要放鞭炮迎接的,帶頭的車子開進去小區一點路就停了下來,羅樓不确定是不是為了等他。
第二輛車下來一個人,羅樓看了幾眼就認了出來,是老毛。
老毛也看到傻愣愣站在遠處的羅樓,氣得幾乎跳腳,一邊朝他跑一邊喊:“你站着挺屍啊!”
他喊得聲音不小,前面的主車後門被打開了,下來一個人,羅樓一看,死死咬住牙不敢過去。
下車的男子看到羅樓,明顯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笑來,擡手招呼道:“阿樓,你過來啊。”
羅樓不敢置信,他照鏡子的時候很明顯感覺到自己是長了十歲的樣子,看到老毛,老毛日子過的更随性,身材有些發胖了,唯獨張青易,似乎跟他昨晚分別時的樣子沒多大區別,笑起來兩只眼微微彎起,皮膚很白,身材偏瘦,五官并不出衆,但是讓人看了非常舒服。
羅樓聽到他那句話,卻想起昨晚張青易邊掏鑰匙邊開門,半轉過頭對他笑:“阿樓,明天你別再賴床了,害我跟你一起遲到。”
是啊,羅樓想,他總是遲到,上學是,當伴郎是,連表白,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啥話想說,希望大家看文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