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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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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如許江山

作者:玉京秋

文案

氣寒西北何人間,聲滿東南幾處簫;本應是一段武林佳話,緣何成了宮廷傳說?江山如許,如許江山,事事堪傷,風物蒼蒼;十年夜雨倚窗寒,兩處鴛鴦各自涼。好秋光,無端辜負,冬來雪落,天地茫茫。

內容标簽: 天之驕子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尚傑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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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倪1

作者有話要說:

崇武三十八年的雪正紛紛揚揚地落在這六朝金粉的京城。

來年就是大比之年,各地士子紛紛入京,倒把京城大小客棧擠得滿滿當當,熱熱鬧鬧。

這些人須趕在十月二十日之前在禮部報了名,才能參加正月裏的會試。沒報上名的只好收拾收拾回鄉,以待三年之後再來;報上名的可就安了心,其中一些貧寒的禮部還給安排吃住。所有人都沒了顧慮,各找舊友新識,日逐日地會文,宴飲,唱和,或驷馬高車,仆從如雲,或青衣布衫,孑然一身,來來往往,川流不息。

這場雪,又是個好題目,街上往來的人越發多了。車轍馬蹄人跡,一下子把個清靜潔白的世界弄亂了。

長興坊的狀元樓,名字吉利,又有好酒好菜,這段時日更是上上下下由早至晚,個個忙得腳不沾地。還不到時分,已座無虛席。門前不斷有人進來詢問,跑堂的只好陪笑着讓他們“改日請早”;也有扔下銀子訂位的,也只能定在三五日後了。

樓上東面一席,坐着六七個初識交的士子,都有些拘束,只是偶爾談些詩文,不曾動筷,主位也空着,不知在等誰,只頻頻看向樓口。旁邊的人吆喝着行拳猜枚,桌上早已是一片狼藉,獨他們還是齊整的一席冷菜。其中一人皺了皺眉,叫了小二,撤了,又換了熱的來。

又過了會兒,一陣樓梯響,上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笑道:“我來得晚了。”衆人見是他,都忙起身相迎,兩個與他相熟的,便拖了他,按在首席上,問道:“小倪王爺作什麽去了?約定了的日子,叫人好等。”

那少年也不推辭,便坐了,自斟了酒,道:“我算着七皇子、十皇子就這幾日該抵京了,去應應卯,幸而不是今日,不然只得失信于衆位了。且自罰一杯。”說罷,将杯中酒一飲而盡,亮亮杯底,道,“諸位,請。”

在這到處都是王公貴族的地面,他似乎頗有些來歷,許多雙眼睛時不時地飄來幾眼,有不少人悄悄議論。但他似乎對這一些毫無所覺,殷勤地向那些士子問話、勸酒,席面上因了他,漸無拘束,漸為活躍。

坐他右邊的模樣粗豪的青年給他倒酒,乘着他說話的間隙問:“十皇子回京後,小倪王爺就沒閑與我們談論詩文了吧?”

“是啊,”小倪王爺随口應道,“今早我去宮裏,正巧十皇子的請安折子到了,說是初十抵京,禮部正忙着準備迎接的禮典呢。到時我大約就該回景慶宮伴讀,等學裏放了假,也到送竈的日子,只怕會你們時間要少了。”小倪王爺說着喝了酒,又笑道:“世勤這般殷勤,莫不是算計着打我的秋風吧?”

世勤給他重又斟了酒,道:“小倪王爺還在乎這點銀子?”

小倪王爺笑道:“我只怕我爹爹,他知道了,定要訓我:怎麽又跑去與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了?”

世勤道:“我便不信,倪王爺能說這話?還是小倪王爺小氣,咱們可不能輕放了他,過了今日,就逮不到這只肥羊了,今兒可得好好宰,是不是?”

衆人有笑着應和的,也有矜持不語的。

小倪王爺掃了衆人一眼,笑道:“我是勢單力孤啊,只有聽天由命了。世勤是越來越有土匪強盜的樣兒了。我說你考這個勞什子的進士做什麽?便考中了,放出去,做幾任知縣知府的,能有多少俸銀?作強盜多好,呼啦啦一群人沖下山,一字兒排開,喝一嗓子‘此山是我守,此路是我開,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銀子便滿筐滿籮的來了。”

世勤道:“你們看,有這樣的王爺麽?竟教人作土匪強盜。咱要落草了,第一便洗劫倪王府。聽說倪家出了好幾位娘娘呢,宮裏賜下的珠寶奇珍,那還不是滿倉滿庫的。”

小倪王爺笑道:“你當國庫是娘娘們的啊?便是,娘娘們還得為自個兒的皇子公主們留點不是,還滿倉滿庫呢。”

左邊那個便笑道:“這是怎麽了?說起做強盜,兩位還來勁了。咱們是斯文人,怎能做這些勾當。”

世勤笑道:“憫民倒是冠冕堂皇,斯文人,斯文人幹的勾當只怕還不如土匪強盜呢。”

小倪王爺便問:“怎麽說?”

世勤道:“小倪王爺,你在天子腳下,自然覺得盛世繁華,歌舞升平。可地方上,那還不由着那些個官吏胡作非為,皇帝又能聽到多少民生疾苦。”

小倪王爺道:“皇上每年派出的觀風使,總不是白吃着俸祿的吧?”

坐在憫民下首的插口道:“那還不容易,一把銀子的事。河南道的地面,去歲又是黃河決堤,又是蝗蟲過境,撥下多少糧食赈銀,落在平民百姓手上,十成裏有沒有三成,還不定,京裏有聽到什麽風聲麽,那些國蠹還不好好的在那裏……”

憫民忙喝止:“應之,說這些作什麽?大家難得聚聚,何必掃了大家的興致。”

那叫應之的,哼了一聲,一仰脖,把一杯酒倒進口裏,不知怎麽岔了氣,拼命咳嗽起來,好容易才止住了,不再言聲。

憫民又低聲道:“你也太沉不住氣了,你看看,這裏坐着多少人。”

世勤便道:“怕什麽,這又不犯諱,就算那幾個狗官聽到了,還把我們吃了?你也太小心了。哼,咱一朝中試,不定就做了觀風使巡察使,到時再好好查他娘的。”

小倪王爺不禁一笑:“世勤便是匪氣不改。”不着痕跡地看了看其他桌的食客,似乎沒人注意他們說話,各自談天的談天,喝酒的喝酒,“只是這裏确實不是說話的地方,這一些事,你們倒可做幾篇好文章,等十皇子回京,我送了他看。十皇子自然會設法請皇上派人查證。十皇子這次在西隴立了功,只怕回京就出閣置府管事了,到時必要招些幕府門客,依着我,你們還不如就在他門下謀個出身。十皇子最親和不過,禮賢下士的。”

憫民道:“欲知其人,先觀其友,看你小倪王爺,也就知道幾分十皇子為人了。只是,我們投他門下也得有個進身之階,單憑你小倪王爺幾句話,十皇子心裏恐怕總有些放心不下。還是先過了這科再說吧。”

小倪王爺想了想道:“你說的也是,若弄不好,既傷十皇子的聲名,也讓我沒面子,還是叫他自個兒費心吧。”又向衆人舉杯道:“喝酒喝酒,希望衆位明年金榜題名,也好一展抱負。”

這時,樓下一陣騷動,上來了一隊官兵。其他客人紛紛走避,只他們覺得沒他們什麽事,依舊端坐着吃菜喝酒聊天兒。那些人卻偏沖他們來了。為首的統領看看他們,點頭道:“不錯,就是他們了。——都拿下,別放走了一個。”官兵們團團将他們這桌圍住。

衆人驚怔莫名,面面相觑。小倪王爺見了那人,眉頭一皺,緩緩起身,不悅地道:“慢着。這是做什麽呢?姚文靜,爺犯什麽事了?誰給你這膽子,在這兒使威風?”

姚文靜卻沒把他放眼裏,笑道:“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小倪王爺。小倪王爺不在毓慶宮、景慶宮伺候,怎麽在這兒與這起子窮酸議論如何謀奪王府家財?”

小倪王爺沉臉道:“誰告訴你這些混帳話?爺同幾個秀才開幾句玩笑話,你倒同爺較真了!”

“是,爺您尊貴,卑不敢惹您。卑職只回平川王。”姚文靜一副笑臉,“到底是十皇子的人,氣性就是不一樣。”

小倪王爺氣得臉色殺白,咬牙道:“你只管回我爹去,我爹自會給我教訓!好端端又扯上十皇子做什麽?他又與這事有什麽關礙?”

“關礙不關礙由刑部去審,禦史們去查,皇上聖心燭照。”姚文靜只是笑,“帶走!”

“且慢。”

☆、小倪2

作者有話要說:

“且慢。”

姚文靜循聲望去,見角落裏走出兩個少年,年紀都還小。前面那似乎是個公子哥兒,穿一件名貴的貂裘,衣飾齊整,只是滿臉頑皮;後面那個顯然是個從人,年紀略大一些,頗沉靜,只盯他定定地看。姚文靜斂了笑:“不相幹的一邊去,別礙着官府辦事。”

那公子哥兒走到他面前,嬉笑着道:“我也說句玩笑話”,在桌沿上手一撐,跳到桌上坐着,兩條腿一晃一晃的,向小倪王爺道,“你怎麽這樣小家子氣,算計自家的東西有什麽出息?有本事不如打皇宮的主意呢。”又向姚文靜笑道:“你是不是把我也要抓了?”

姚文靜道:“還有你這等不怕死的,當着本官的面還敢如此狂妄,一并拿下!”

小倪王爺看清那人的面容,瞠目道:“你敢?”

那公子卻慢悠悠地道:“急什麽,還有主謀呢,你道不想一并抓獲?只怕就來了。”

姚文靜道:“好,我倒要瞧瞧你還有什麽花樣。”

公子朝小倪王爺笑笑,跳下桌子,搖搖頭:“說了是玩笑話還這麽當真,真拿你沒辦法。”

姚文靜不理會。

那公子似乎覺得無趣,慢慢走到窗口。

姚文靜在他身後道:“跳窗也沒用,下面有人守着,不怕你長翅膀飛了。”

“疑心病重。”那公子回頭笑道:“我只不過看看我的同夥來了沒。”

姚文靜便跟了過去,站在他旁邊看着。

果然,過了一回兒,一隊人騎馬匆匆而來。

姚文靜忙下令:“把他們拿下,別讓一個人跑了。”樓下兵士便忙将他們圍上。

中間一個錦衣錦冠的青年喝道:“放肆!”循聲擡頭看見兩人,皺眉問道:“老十,你搞什麽名堂?”

公子笑道:“七哥,咱們做了強盜,去劫皇宮好不好?”

那七哥道:“你開什麽玩笑,有什麽你得不到的,倒要搶,還劫皇宮呢?”

老十笑容燦爛無比,聲音卻顯得可憐兮兮:“可我便是為着玩笑兒叫人給逮了。還有小倪王爺呢。沒奈何,只好說您是主謀。七哥,救我啊。”

七哥顯然見識得多了,斥道:“我正經事不做,專聽你胡說!快些滾下來,都只等着你。”

“我這不是下不來嘛,身邊這位正拘着我呢。”

“誰這麽閑着沒事來拘你?”

“叫什麽……什麽姚……姚文靜的,預備着把咱們一網打盡呢。七哥,您若沒法子,請大哥來也成啊。”

“你以為都像你,盡胡鬧。”七哥不耐煩地道:“姚文靜,快把他們送下來,爺們沒工夫同你糾纏。”

“強盜還這麽橫!”姚文靜見那些兵士不知為何,遲遲不動手,叫道:“你們愣着做什麽?還不拿下。”

兵士們仍不動,七哥身邊有人叫道:“姚文靜,睜大你的狗眼瞧瞧,連我也不認得麽?你準備拿誰啊?”

老十笑道:“盧望治,你算什麽東西,我和小倪王爺還拿了,倒饒了你?”

姚文靜一看,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左金吾衛将軍盧望治,這才遲疑惶惑地問那公子:“你,到底是誰?”

老十看向他,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總算想到問我啦?我麽,我姓睿,名字叫做尚傑。”

姚文靜一怔:“十皇子?!”

“難得難得,居然眼裏還有我這號人物。”十皇子笑容可掬,“你要不要回一聲我的父皇,說他的十皇子準備打劫他的皇宮,教他好好教訓我一頓?”

姚文靜不想竟在這兒遇上了十皇子,他不把小倪王爺放在眼裏,可不敢當面對十皇子不敬,何況下頭還有七皇子和自己的上司,忙惶恐地跪倒磕頭:“卑職不敢。”

尚傑笑道:“有什麽不敢的,你的膽子大的很的。你是什麽官來着?”

小倪王爺在旁插口:“他是七品的左街使,管着左三大街的治安,好象是六皇子門下出去的,最沒眼色的人物。”

“一個小小的左街使啊,原來還是六哥門下的,認不得我也罷了,居然連你七爺也不認得,真厲害啊。對小倪王爺也秉公執法,不怕惹禍,很好。”十皇子的語氣溫和輕緩,不知是贊是惱,說完便不再理會他,笑嘻嘻地向小倪王爺道:“把那起子酸秀才安置好,到景慶宮見我。”

小倪王爺應了聲“是”,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初十回京嗎,今兒才初八吧?”

“七哥嫌禮部的典禮羅索,我也想快些回京,就叫部将領兵慢行兩日,我們同護衛們先回了。”尚傑道:“你折子沒看細,我說的是大軍初十抵京,可不是我們。”

“誰知道那裏頭還有文章!今兒一早我就進宮了,怎麽沒聽到動靜?”

尚傑道:“我們卯時進的城,七哥随即回宮見父皇,大約和你錯開了。我趁他沒留意,早溜了,先四處玩玩。巧了,你竟也與人約在這裏,只是小倪王爺眼界越來越高,竟沒瞧見我。我算着七哥見了駕,不多時必來尋我,也就不同你招呼了。沒料想你竟惹上事了。”

“這下爹爹該扒我的皮了,不去迎候你,倒在酒樓裏惹事生非。”小倪王爺笑道:“我爹這會兒該在太子那兒,勞煩你幫我周全周全,不然,我只說十皇子教的我。”

尚傑笑道:“看我把你慣的,越來越上臉了。”又聽七皇子在外叫:“老十,處置完了沒?”便應了聲“就來”,向小倪王爺道:“我先走了”,又向那跟随着他的少年道:“左權,你同小倪一道吧。”向窗外叫道:“七哥,接着我。”竟從樓上躍了下去。

七皇子一掌把他打開,叱道:“盡胡鬧。”

尚傑半空中身形一轉,輕巧的落在空鞍上,扯缰掉轉馬頭,擡頭向關切地看着他的小倪等人一笑,喝一聲“駕”,當先跑開。七皇子等忙追了上去。

☆、小倪3

作者有話要說:

“兒臣叩見父皇!”兩個皇子一起叩下頭去。

端坐在案後的天玺皇朝第三任皇帝擡擡手,語調平平地道:“起來吧。”

七皇子磕了個頭,起身肅立一邊。十皇子卻随随便便地站起來,擡頭沖皇帝笑笑。

“笑,你還笑得出?”崇武皇帝佯怒道:“膽子不小啊。帶着個小侍衛就跑西隴去了,一聲不吭,幾次三番也召不回,那是你玩的地?”

尚傑道:“兒子沒貪玩。兒子想着整日在宮中無所事事,不如去西隴給七皇兄幫點忙,平日所學也有用武之地。在七皇兄底下歷練歷練,不定日後也成了個保衛屏藩的賢王。”

“志向倒好,在京裏給老四幫忙,處理部務,一樣可以做賢王,為何一定要到邊疆?還是你貪玩,在西隴朕管不到,老七沒閑管,自在!”雖如此說,皇帝的臉色卻很和緩。

尚傑道:“兒子當真不為好玩,幫着七哥做了許多事,是不是啊,七哥?”

七皇子忙道:“是啊。父皇,十皇弟雖頑皮些,在軍中還是守規矩的。十皇弟聰明心細,辦事周到條理,兒臣沒想到的,他都想到了,禦下也頗有方,将士們都贊他,服他,假以時日,比兒臣要厲害多了。八月的時候蒙疆入侵,連下十三城,兒臣病得糊塗,還是十皇弟領兵出援,奪回城池,生擒了蒙疆的一名千夫長,兒臣才得以不失寸土。如今蒙疆還傳說我軍有一小将用兵如神,劍法如仙。”

尚傑倒有些臉紅:“七哥說得太過了。”

崇武皇帝的臉上閃過一絲欣慰得意的笑容,忙又板了臉,沉聲道:“老七,不要一味替他說好話,朕不會狠狠罰他的,你不必擔心。——哼!蒙疆近年屢屢犯邊,是打量朕老了麽?還是認為我國無強将了?”

七皇子忙道:“父皇春秋鼎盛,武将軍,郭将軍,衛将軍等都還康健,蒙疆只是試探試探,決不敢當真入侵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奉承話也說不好。你在兵部多留意些,把真正能用的年輕将領提拔上來。老一輩也該漸漸地讓出位置了。你迢迢回京,一刻未歇,又去尋這個老十,必累了,先回府歇着吧,明日朕再問你話。”

七皇子應了,有些歉然地看看尚傑,告退了。尚傑不在意地向他笑笑。

“去西隴的事便算了,”見尚傑一笑,皇帝又叱道:“進京後,也不先回宮請安,這是誰教的規矩?”

尚傑道:“兒子先去瞧瞧士子們去,不是說民為貴,君為輕嗎?”

“君為輕是這個輕法嗎?倪放那又是什麽事,朕怎麽聽說你要打劫皇宮?”

尚傑嬉笑道:“幾句玩笑話罷了,那姓姚的硬是當了真,我有什麽辦法?兒子差點沒叫人投大獄去。”

“那也是活該!你以為玩笑話就是玩笑話?”皇帝不為所動,把桌子上的幾本折子丢給他:“你看看,你剛在狀元樓惹出事來,大臣們的折子就遞上來了,‘十皇子狂言洗劫皇宮,頗有不臣之心’,叫太子聽着舒服?”

“太子阿哥聽了怎麽了?大人們也太小題大做了,就幾句玩笑話也能翻出一篇大文章來。”尚傑極随意地翻看着那些奏折,“有這份閑心不會放在社稷民生的事上。” 尚傑随即滿不在乎地把那些奏折丢在一邊,向皇帝道:“皇上阿爹,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吧?何必單把我留下來訓斥一頓,咱們去東缜宮見母妃好不好?”

皇帝對這個兒子實在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道:“你呀,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衆口铄金’,‘三人成虎’?言行謹慎些吧。”搖搖頭,大有孺子不可教的無奈,“老七還怕朕生氣罰你,朕不被你氣死就不錯了。——珠妃陪皇後進香去了,你晚些時候再去吧。到時揀些有趣的說與她們聽,好讓她們喜歡喜歡,這段日子,都只念着你。”

“兒子知道了。那兒子先回景慶宮找小倪。”尚傑說着,就準備走人,卻聽皇帝道:“倪放已經被他父親帶回府了。”

“不會吧?倪阿舅的動作什麽時候這般快了?”尚傑愁眉苦臉地道:“皇上阿爹,兒子便犯了什麽錯,也不必拿小倪出氣吧?”

皇帝笑道:“朕什麽時候拿你的底下人出氣了?平川王要責罰兒子,朕總不能不許吧?”

尚傑誇張地哀聲嘆氣:“小倪能讓他爹扒層皮的。”又嘀嘀咕咕地道:“我的皇上阿爹都心疼我,不肯罰我,倪阿舅怎麽就不心疼他兒子呢?”

皇帝聽了,哭笑不得,無語以對。

☆、太子1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阿哥!”尚傑一頭沖進毓慶宮。

“我道是還有哪個叫我太子阿哥,而且進來還不通報的,原來是十弟回來了。”太子擡頭看了他一眼,放下筆,“一年多沒聽這聲‘太子阿哥’了,真有些不習慣。——怎麽樣?西隴好玩嗎?”

尚傑随随便便地找了個位子坐下,四處張望:“說不上好玩,那裏跟咱們京裏頭可沒法兒比,氣候差,窮,民風剽悍,怪不得文官都不願去那兒任差。不過,我在那兒倒長了好些見識。”說着已順手取了旁邊放着的一碟點心,仔細端詳了端詳,仰頭丢了一塊入口。

太子仔細的打量他:“看樣子是吃了些苦頭,只是身子倒比先時壯些。……你呀,招呼也不打就跑那麽遠的地方去,你不知道那會兒大家有多着急,禁軍都出動了,就為找你,攪了京城三日,百姓都不安寧。幸而你還乖覺,知道叫人遞折子回來報個平安訊。父皇八百裏加急召你回來,你又在老七營中失蹤,叫老七也不安,父皇差點就要親自去把你帶回來了。今後可別再這麽任性,你出點差池,不少人要掉腦袋的。——聽說今兒又惹事了?”

尚傑呻吟了一聲,丢下碟子,“父皇剛剛訓了我一頓,您就別再折磨我的耳朵了。對了,太子阿哥,求您件事兒,您給道手谕,叫我倪阿舅饒了小倪吧。”

“你剛從父皇那而來,怎麽不問父皇要聖旨?”太子笑道。

“這能有多大的事,怎麽好叫父皇下旨呢?”

“既沒什麽大事,也不必我的手谕吧?”太子含笑看着他,“倪放啊,出言不謹,就該教教訓訓,他們是親父子,倪琮能把他怎麽樣?人家父親教訓兒子,你叫我下令不許教訓,這算什麽事?”見他着急便道,“既然你這麽說,我總得給你點面子不是?我就讓倪琮把倪放交給你處置吧。” 又道:“當初倪琮做我伴讀的時候,不論是我犯了過錯,還是他犯了過錯,當時的平川王總要把他叫去狠狠地責罰一頓,如今輪到倪琮自己掌門庭了。這倪家的家風,叫人怎麽說。……那位倪王爺可比這一位要狠多了,我和倪琮也比你們規矩多了,要像你們這樣,落在那時,倪放還有命?”一面說着,已随手扯了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遞與尚傑:“可滿意了?”

尚傑接過一看,見寫道:倪卿,汝子既為十皇子伴讀,有過,可由皇子傅責之,莫效汝父故事。尚傑看罷,忙叫了伺候太子的一個太監,令他速速送平川王府去。又謝太子。

太子見他高興,不免又囑咐幾句:“你和你底下人日後小心些吧,眼看便開府了,再不謹言慎行,惹出什麽禍事,父皇和我,都幫不了你。”

尚傑籲了口氣,應道:“是——”尾音拖得長長的。

卻聽一個少年的聲音插口道:“父親,十叔的這些我也要學麽?那是不是說,我日後也可出宮玩玩,闖闖禍?”

尚傑聽了這聲音語調便知是昭旭來了。這小家夥整日不務正業,聲稱奉他父親之命向自己學習,所有不良之處盡都學了去,包括沒上沒下,冒然插嘴,進別人的地盤不叫人通報。全怪有一回他表現得太出色,太子阿哥恨鐵不成鋼的對那小子說:“瞧瞧你十叔,給我好生學着點。”唉,一不當心成了典範榜樣,他很不甘願的。于是回頭便罵:“旭小子怎麽說話的?沒大沒小。”

昭旭嗤了一聲:“什麽沒大沒小?你不過比我大一歲罷。”

尚傑還未還嘴,太子已沉了臉,喝道:“昭旭!都是你十叔慣的你!怎麽這般同長輩說話?還有,進來也不通報,見面也不行禮,這是誰教的規矩?”

尚傑在旁聽了太子的罵,無辜地想:怎麽是我慣的他?又想,畢竟是一家人啊,連罵人的詞都差不多。

昭旭可不敢同父親頂嘴,唯唯應了幾聲“是”,忙忙地跪下行禮:“兒子給父親請安!”又偷偷朝尚傑做了個鬼臉,然後道:“給十叔請安。”

尚傑笑道:“好啦,乖啦。一年多不見,比先時長了許多嘛!——快起來吧。”

昭旭看了一眼太子,太子已低頭在揮筆急書,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方站起來,笑道:“十叔也高了,只是比先時黑些瘦些。”悄悄低聲問:“怎麽樣?外面好玩嗎?可有什麽有趣的玩意捎回來給我?下回也帶我去見識見識,成不?”

太子偏又聽見了,叱道:“就一個玩字上心!你以為你十叔在外只是玩?你七叔那脾性能讓他在軍中放肆?你到兵部問問,這一年半有多少給十皇子請功的折子!玩?過幾年,你七叔還守疆去,到時你倒是随着去玩玩!”

昭旭不敢應聲。

尚傑道:“旭兒別理會你父親的話,就明年吧,該是四哥輪戍了,我還跟了去,你願意,也去。你四叔的面孔不吓人的。其實七哥待人也好,真不明白,連四哥在內,諸兄弟侄子們為何見了他都怕。”

昭旭道:“七叔那臉,不怒自威的,又少笑容,又管着兵刑兩部,都是有些殺氣的,叫人看了便有些心虛膽寒的。”

尚傑笑道:“只怕你做了什麽虧心事吧。”

太子又插口道:“便該叫你七叔調教調教!”

尚傑不等他再說,便道:“太子阿哥,忙您的去,叫我們叔侄自在說會話,好歹兩年沒見了。您案上折子還多着呢,別指望你十弟幫忙,十弟迢迢回京,可累了。”

太子笑道:“我還指着你批折子?你不給我添亂就省我許多事了。——你們聊吧,再過會兒該用膳了,我讓他們準備一下,你也一起用吧。”

尚傑忙道:“那就不必了。我倒無所謂,昭旭戰戰兢兢的還能吃得好?您別再插嘴就是了。——昭旭啊,我跟你說,你別太把你老子當回事,他不會吃了你的。——我這會去西隴呢,事是的确做了一些,玩也玩得夠盡興的。在那裏,我總算是領會到什麽叫‘燕山雪花大如席’,怎樣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原來那些詩上說的‘胡天八月即飛雪’是确有其事啊。”

昭旭道:“比江南如何?您更喜歡哪個?”

尚傑道:“軍中有位李将軍曾說,塞外大漠的黃沙草原的蒼茫粗犷,與江南水色山光的細膩秀美之比,就好像是五大三粗的大漢與嬌滴滴的二八俏佳人之比,粗犷與妩媚,各有風味。仔細想想,真是絕妙至極,虧他比得出。北地的風光就像那些戍守在那兒的将士一樣,都讓我很欣賞。那些人雖然言語粗疏一些,可性子都很直爽。”

昭旭道:“照這麽說,十叔是喜歡塞外的風土人物,不喜歡江南了?”

“那倒不是,江南我也是很喜歡的。比起莽夫子,我也更喜歡恂恂儒雅的秀士。只是讀書人心眼多,難得幾個能交心。而莽夫子,你能交心,他們卻沒那副細膩心腸知心。那些人,只懂得如何賣死力,你對他三分好,他能還你十分,戰場上,若不是他們,我恐怕也不會這麽完整的回來……”尚傑開始說起戍疆時那幾場規模雖不大卻同樣驚險的戰役,只是說那些将士們如何如何骁勇,卻很少提及自己,“……戰事之餘,我也在附近的幾個小國轉了轉,特別是那有‘塞上江南之稱’的阮陵國,那裏的風光比江南也不遜。對了我那兒有給你帶了幾件東西,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不過給你瞧着新鮮,我讓人給你送過去。也有你兄弟的幾份。——那兩個小家夥呢?”

“您說昶兒他們?那兩個小祖宗,我哪管得了,他們一向同榮親王家的老三一道兒玩,誰知道今兒在哪兒鬥雞玩蛐蛐兒?”

昭旭聽尚傑說得高興,早忘了今夕何夕此處何處,哪還想到旁邊還端坐着自己畏懼的太子父親,說話便不留神,又招來了太子的怒火:“我怎麽養出你們這三個不成器的東西!一個個盡不在正經事上認真!”把個昭旭吓了一大跳。

太子又立時喚了毓慶宮的太監總管:“無用!叫人去把他們尋回來,叫他們先在靜齋跪着,我一會兒發落他們!”

尚傑忙道:“人找回來就好了,先讓他們吃飯,養足精神再聽他們太子老子的教訓。去吧。”

那總管素知十皇子說話的分量,竟領了他的命去了。太子的一腔怒火早不知跑到哪兒歇着了,只是無奈的看着他。

尚傑又笑嘻嘻地陪笑道:“太子阿哥,他們都還是小孩子,你別太兇了。”

太子好笑地看着他:“他們是小孩子,你就是大人了嗎?你們都一樣!明兒起,都還回博文齋念書去。”

尚傑道:“您不是說我就要出閣開府了麽?還要回博文齋啊?一向是出閣就離齋,沒有開府還回博文齋的例啊?”

太子道:“話是對的,可你還沒開府呢。更何況,我還想回禀父皇,你這樣不懂事,還是晚幾年再給你封號比較好。”

尚傑便有些垂頭喪氣:“分府晚幾年倒無所謂,只是博文齋那幾位太傅我實在不喜歡,他們也沒什麽可教我的,我不想回博文齋受罪了。”

“你這一年多學業也荒廢不少了吧?再不回博文齋好好學,到時父皇問起你的功課來,可要丢人現眼了。”太子對他可比對自個的兒子好說話多了,“晚分府的話,我不過說說罷了,父皇定的事誰能改得了?何況是你的事。府邸都已經建好了,就在朝陽門外,離內苑最近了,單等父皇賜扁。改明兒叫人領你去瞧瞧,有什麽不滿意的,就回我。”

看他還是垂頭沒反應,太子又安慰道:“博文齋麽,這段日子還是得去的,等明年三月,過了你的生辰,父皇封你的旨意也該下來了,到時盡可随你喜歡挑個好的翰林做王傅,‘師範輔導,參議可否’。你在那也待不長了。趁這段時間好好留意一下,要招哪些人就任你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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