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止和淡月一沖出去,外面瞬間混亂起來。想來姜渡也不可能告訴所有人他是在追殺他爹和大哥,大概只吩咐了看到有人從暗道出來就抓,沈止一刀斷了一個馬上小兵的命,騎上他的那兒,同淡月一起順利引開了暗道口的兵力。
那匹馬兒也沒能活多久就被砍了腿,好在沈止和淡月輕功都是上乘,在這百多人的追逐之下倒也沒太狼狽。
只是……
沈止暗暗叫糟。
這兒真不是什麽好地方,前方就是城樓,沖過去不異于自投羅網。若是退回去,那更不可能。
淡月咕哝着罵了一聲,是南方的話,沈止沒聽懂,淡月又罵了一聲,扭頭道:“要不沖上城樓,再跳出城。反正姜珩就在城外,出了城,姜渡那孫子總不敢追過來了。”
沈止搖頭:“這個想法很好,就是不太可能。”
并非每個人都像侓烏那般,要是能那樣成功,也未免太小看京城的布防。
淡月嘆了口氣,忽然又“啊”地叫了一聲:“前面!”
沈止躲過後面的追兵射來的箭,擡頭一看,心中微沉。前面竟然又飛奔來幾百黑甲士兵,看起來都是精兵,馬蹄聲整齊,這種軍隊更難周旋。
現在前後夾擊,實在危險。
他正想着,就看到那隊甲士裏,領頭的取出背後的弓,拉弓射箭,一氣呵成。
沈止沒有躲。
他看出了這一箭的目标不是他。
羽箭瞬息而至,沈止忙中偷閑回頭看了一眼,一直糾纏不休追在他身後的一個人當胸一箭,立刻倒地。随即那隊黑甲士兵停了下來,紛紛取箭,繞開沈止和淡月,紛紛朝後面的追兵射去。
後面一片粗魯的罵娘聲,沈止心中好奇,同淡月對視一眼,沖到這隊黑甲士兵旁邊。後面的追兵趕到,立刻就同黑甲士兵打了起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淡月湊到沈止旁邊同他咬耳朵:“狗咬狗?”
沈止道:“應當是友非敵。”
這場碾壓性的小戰争迅速結束,領頭的黑甲士兵走到沈止身前,低下頭,将頭盔取下,道:“沈公子。”
沈止看到面前人的臉,動作一頓,不太确定地叫:“……流羽?”
流羽颔首:“是我。沈公子,辛苦了。”
沈止沒有說話,他扭頭朝來時的方向看去,恰好看到臉色不太好的姜梧扶着阿九走過來,而聖上則是被一個黑甲士兵背着。
他一瞬間隐約明白了點什麽,靜靜地等待他們走到身前。果然就見流羽走過去行了一禮,低頭道:“陛下,您沒事吧?”
沈止默然。
淡月雖然聰明,但不清楚京城裏這些彎彎繞繞的,見姜梧和沈止的臉色都不對,又看到阿九慘白着臉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流羽,小聲問:“這是流羽啊,怎麽了?”
沈止看他一眼,微笑道:“我倒寧可不是流羽。”
任何人,此時此地,此種場景,出現在這兒,都比是流羽要好。
淡月疑惑地挑挑眉,多看了流羽幾眼,又“纡尊降貴”地看了一眼似乎沒什麽生氣的皇上,忽然醒悟過來。
估計誰也沒料到,流羽竟然是皇上的人。
流羽在姜珩的三個貼身侍衛中,年齡最小,武功最高,性格也是最沉穩的,姜珩有許多事都會放心地交給他做,當初離京出征,安排在沈止身邊護衛他的也是流羽。
沈止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怎麽會是流羽。
不過如果是流羽……也能明白許多事了。為何皇上會知道他和姜珩的事,為何皇上待他态度奇怪,為何皇上會對姜珩那樣……
為什麽會是流羽呢。
沈止心裏有些陰暗地想,如果是飛卿的話,一定會讓他心裏好受點。
旁邊流羽同皇上說了幾句話,猶豫着看了看阿九,從懷裏摸出傷藥遞給他。阿九瞪他一眼,沒接過。流羽沉默一下,直接捏起他的下颔把藥丸塞進他嘴裏,逼他吞下去了,才轉身向沈止,把藥遞給他:“傷藥,內輔。”
沈止眨了眨眼,只糾結了一瞬,便接了過來,禮貌地道:“多謝。”
流羽沒吭聲,讓人牽馬過來,帶着幾人撤離。好在此處較為僻靜,姜渡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注意到這兒。
到了地兒,黑甲士兵紛紛分散出去,很快便如洪流分化,迅速就隐沒在四下。流羽帶他們來的是一個小宅院,進去時解釋道:“安王的人來此搜查過,暫時不會再來。那日的牆洞已經被補上,現在暫時出不去。”
皇上被扶着進了屋,阿九也被淡月帶去換藥,院裏一時只剩下沈止姜梧和流羽。
姜梧輕輕冷笑一聲:“母後冰天雪地在冰天雪地裏救了你,栽培你,讓你保護三弟,你就是這樣吃裏扒外,轉而出賣三弟,去效忠那老不死的?”
沈止輕咳一聲,想讓姜梧休息一下,“老不死的”就在不遠處的屋裏。
流羽垂下頭:“是我的錯。”
沈止搖頭:“你是什麽時候……?”
流羽道:“飛卿被派出京城不久後,我收到了威脅的信。”他很少說一長串話,所以說話很慢,“讓我選擇飛卿的命,還是對殿下的忠誠。對不起,沈公子,我想用我的命來換飛卿的命,可選擇只有那個。”
被交換去當食物那日,是飛卿在刀下救了他,又殺了那戶人家,帶他逃出那片人間地獄。
縱然平日對飛卿的行徑有所不滿,但關乎飛卿性命時,流羽不會猶豫。
沈止和流羽對視片刻,心想,那還真是夠早的。
皇上威脅姜珩的心腹手下,只為了知道姜珩想做什麽?他閑的?姜珩的目的還不夠明顯?
到最後,沈止也只是嘆了口氣:“這聲對不起,不要給我說,等見到殿下了對他說。你辜負的是殿下,不是我。”
這種事想想确實也很讓人絕望。
若是有人綁了他弟弟妹妹,抑或沈大尚書,要挾他背叛姜珩……
沈止光是想想都覺得後背發寒,寧願自己去死。也幸虧沈尚書目光長遠,早早把沈堯和沈秀秀送出了京。
小宅院裏環境比在暗道裏好了許多,阿九的身子恢複得也快了點。沈止摸不清姜渡到底會怎麽做,心裏有點煩擾。
他們跑出來,姜渡應當已經知道了。只是偶爾聽流羽的消息,那些火藥還沒有撤下來。
姜渡是自恃這是一個王牌,若是被姜珩打進來了,也能用這個保命護身?
看他實在擔憂,流羽道:“沈公子請放心,安王不會引爆火藥的。”
沈止疑惑看他。
流羽冷靜地道:“安王對他母妃極為孝敬,此番陛下躲入暗道避難,其實她也跟了下來,躲着安王不見。在找到麗妃前,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引爆火藥。”
沈止怔了一下,道:“此人竟還有點良心。”
流羽像是被他的說法逗笑了,扯了扯嘴角,道:“沈公子,再喪心病狂冷漠無情的人,都會有一個算是致命點的弱點,就是所在乎的人。譬如殿下的弱點,就是您。”
沈止淡淡道:“我分不清陛下同我家殿下到底算不算敵對,流羽你這般說,我倒有點害怕了。此處四周都埋伏着陛下的人,我想逃也逃不了。”
流羽聽罷,不覺捏緊了拳頭,輕聲道:“背叛殿下,是我該死。但有損殿下和沈公子的事我都沒做過,沈公子盡管放心,只要我在,就不會傷害到沈公子分毫。”
沈止不語。
他看得出流羽确實是心焦又心虛的,否則平日裏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只是姜珩眼裏未必容得下沙子,此後縱然不計較流羽背叛,但也不會再留他在身邊。
皇上真是……眼睜睜看着杜皇後被害死,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生女兒被大火燒死,又拆離這個,分散那個,到底是同姜珩何仇何怨,見不得他身邊有點人。
沈止越想越有弑君的沖動,又壓下這個心思,繼續在流羽那兒打探消息:“那常貴妃和晉王殿下呢?”
“禁足在冷宮中。”
沈止繼續道:“城外情況如何?姜珩知道我們的消息了嗎?”
若是知道他們無礙,此時就該攻城了才對,可在小宅院等了兩日,都沒聽到什麽動靜。
流羽搖頭道:“城樓上守衛森嚴,信鴿出不去,人也出不去。”
沈止皺眉,随即又聽流羽道:“但有一個壞消息。”
沈止心裏有不好的預感:“……什麽?”
流羽道:“殿下軍中有細作,進城時,似乎告訴了他,您同殿下的關系。”
現在的情況,姜渡就算知道了他同姜珩有情,也不可能參上一本什麽,何況陛下本就知道。況且他也沒落入姜渡之手,應該不會有問題。
雖然如此想着,沈止心頭還是有些不安。
好的不靈壞的靈。
沒過多久,流羽布在城樓那邊的甲士回來傳了消息:“安王找了一個同沈公子身量相近之人,穿着白衣,蒙着頭上了城樓。”
冒充沈止上城樓。
除了威脅姜珩還能做什麽。
預感成真,沈止一顆心不斷地沉下。
除了假冒他威脅姜珩,姜渡十有八九,還為逼他現身,将他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