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如流站起來,打開門,就那麽地看着她,兩人離得很近,很近。
近得她都能聞得到他身上非常清晰的女士香水的味道,她仰頭看着林如流。
孟钰很少這樣跟林如流直視。
他們肢體接觸很少,每回發生關系也都是在夜裏,她睡的迷糊不清的時候,他就會抱着她,漸漸地引她一點一點地回應。
迷亂中,她沒有仔細地看清楚過他。
這樣離得近,孟钰就發現,林如流長得是真好看,而且是那種直視以後,會讓人有些驚心動魄的美。
他眸色深沉,薄唇沒有絲毫弧度,面容宛若覆蓋了一層霜,看起來心情非常不好:“什麽事情?”
女士香水的味道漸漸萦繞着兩人,孟钰心裏一點一點地涼了。
這是白安安用的香水嗎?他們兩個,是有多接近,才會讓林如流的身上也沾染上這麽多的香水味道。
她忽然覺得,其實也沒有必要告訴他,孩子沒了這件事。
這改變不了任何事,反倒會顯得她有些可笑。
難道她是在試圖獲取別人的可憐嗎?
就像小時候一樣,哭着對媽媽說:“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她已經長大了,不會去阻礙任何人,也不想虧欠任何人,有什麽苦難和委屈,自己咽下也就好了。
孟钰微微彎唇,眼睛亮晶晶的:“林如流,你以後回來,關門聲音小一點可以嗎?”
林如流以為她至少會問問,自己為什麽生氣,為什麽睡次卧,可是,她沒有問。
哪怕是一個合租的室友,也不至于這樣吧。
林如流沒說話,孟钰慢吞吞地移動回了主卧,把門關上,爬上床。
好一會兒,枕頭濕了。
隔壁,林如流一夜沒睡,坐在床邊吸了半盒煙。
翌日,程清遠一大早就見到了林如流,他看起來狀态很差,眼底微微的一片青色。
“清遠,有沒有治療失眠的方法,要不,你給我開兩盒安眠藥也行。”
程清遠湊過去,仔細看了看他,半晌,才說道:“林如流,你不如離婚好了。”
林如流麻木地坐着,清晨的光從玻璃窗照了進去,打在他的臉上,男人鼻梁英挺,睫毛很長,眸色幽暗,整張臉都透着些冷峻。
“我不會離婚的。”他緩緩吐出一句話,手裏把玩着一支煙,聲音低沉黯啞。
程清遠瞥了他一眼,手放在褲子口袋裏,來回走了兩圈,這才說道:“那你可要坐住了。”
他頓了頓,接着說:“我聽我同事說,昨天看見徐藝了,在婦産科。”
林如流擡頭,不是很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程清遠俯身撐在桌上,繼續說:“徐藝,陪着孟钰做流産手術。據說,昨天查出的懷孕,孟钰當時就決定不要了。”
屋子裏猛地發出來一聲踹桌子的聲音,林如流站在地上,胸口起伏,臉上的神色非常難看,宛如一頭暴怒的獅子。
他無處發洩自己的憤怒,一把揪住程清遠的領子:“你他媽……在騙我吧?”
程清遠無奈地勾了下唇:“如流,別這樣了,沒意思,真的。”
程清遠解開白大褂:“算了,今天我請假,陪你去喝酒。”
他打了個電話,拿起來車鑰匙,回頭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林如流:“你不去?”
林如流整個人都像是丢了魂,擡腳跟了過去。
兩人喝到了下午,林如流腦子裏亂七八糟,他不明白,為什麽孟钰那麽狠心。
“清遠,那不只是我的孩子……也是她的……她,她怎麽就!就打了呢!”
林如流忽然就手掌撐着額頭,淚流滿面。
他自小順風順水,一向都被人供着,從未如此失态,程清遠在旁邊看得心都揪在一起了。
“如流,你現在,回去跟她離婚!孟钰這個女人,配不上你!”程清遠喝了酒,也有些激憤。
林如流踉跄着找了代駕,一路上腦袋疼的仿佛要炸開了。
他回到家的時候,一夜沒睡外加灌了那麽多酒,眼睛發紅,衣衫淩亂。
孟钰正在喝湯,那是徐藝特意煮好給她送來的,送來之後,徐藝就去上班了。
她看着林如流這樣,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孟钰才做完手術,也不敢貿然起身,坐在那正猶豫要不要起來,林如流忽然就笑了下。
他沒換鞋,眼睛血紅,那張俊朗的臉上,是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孟钰隐隐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林如流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孟钰坐在餐桌邊,只看得見他的側臉,線條流暢,如最好的工筆畫。
他眸子望向茶幾上的白色小瓷瓶,瓶中插着一束百合,淺香陣陣。
柔嫩的百合花瓣,宛如孟钰身上的皮膚,每一寸,都令他着迷。
他聲音嘶啞:“你做了流産手術?”
孟钰一愣:“你怎麽知道?”
林如流眼神銳利地望過去,似乎覺得可笑:“你沒打算告訴我。”
孟钰放下湯匙:“我本來……”
林如流煩躁地擡起手:“算了,我不想知道你又要找什麽借口。孟钰,你真是足夠冷血,我第一次知道,會有人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他聲音似乎有些顫抖,孟钰心裏也跟着顫抖,趕緊站起來說:“不是的,林如流,我……”
她沒說完,林如流忽然就望向了沙發另一側擺着的一本書。
依舊是《地藏經》,林如流呵呵兩聲,肩膀跟着顫了兩下。
他把書拿起來,再放回去,心裏冷得像是結了冰。
“孟钰,我們離婚吧。”
孟钰原本要說的話,一下全部堵在了嘴裏。
離婚?她設想過無數次林如流提出離婚的樣子,但真的等這一刻到來之後,孟钰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接受。
她潛意識裏冒出來一個想法,她不想離婚。
但是,她說不出口。
林如流看着孟钰,似乎在等她回答,孟钰張張嘴,說了一句違心的話:“好……什麽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似乎并沒有讓林如流高興,他起身,很快就離開了家。
随着一聲巨大的摔門聲,屋子裏安靜下來。
孟钰呆呆地坐回到餐椅上,她覺得胸口處的某個地方很疼,疼得很不真實,卻讓她難以忍受。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雞湯上面的一層油都凝固了。
孟钰沒有心情去收拾,她慢慢走回卧室去休息,躺到床上,卻覺得心裏堵得想流淚。
為什麽,他們的婚姻本身就是湊合,在要離婚的時候卻也很難受?
想了一會,孟钰聞着另外一只枕頭上殘留的林如流身上的味道,她拿出來手機,打開百度開始搜索。
“為什麽離婚會覺得難受?”
離婚的人實在是太多,回答也很多。
有的回答是說離婚難受是正常的,但勇敢地離開錯誤的人,就會迎來新的生活。
孟钰在想,林如流是個錯誤的人嗎?
其實,他的條件極好,無論內在還是外在,對她也不錯,每個節假日都有禮物,雖然大部分都是他“順手”買來的,錢的方面林如流一向大方,給了她一張卡,讓她随便花,當然,孟钰還是私下盡量把生活費用進行了平分。
林如流生活習慣很好,愛幹淨,也喜歡做家務,孟钰也是個非常勤快的人,她照顧林如流照顧的好,林如流也會照顧她,就好像是在彼此付出。
如果不細看,別人一定會以為他們很恩愛。
只有孟钰知道,林如流做事情,都是不帶感情的,他只喜歡他的那個心上人。
這樣的人,算是個錯誤的人嗎?
孟钰指尖繼續往下滑,又看到了一個回答。
“那是因為,你還愛他。”
愛?孟钰心裏一抖。
不可能,她從一開始結婚,就是沖着贖罪罷了,她是要照顧林如流的那顆心髒的,是要平複掉自己對于程西言的愧疚,不會是愛的。
她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她知道動心是什麽感覺……
可是漸漸的,孟钰又開始懷疑。
其實,她根本就知道動心是什麽感覺啊。
當初跟程西言談戀愛,也只是牽了牽手,她非常抗拒跟程西言太過接近,就覺得戀愛就是一起吃飯看電影,沒必要接吻。
但不知道為什麽,跟林如流結婚之後,她竟然可以接受,林如流吻她。
第一次接吻,是新婚之夜,林如流喝的大醉,她去給林如流倒水喝,轉身的時候,林如流抱住了她。
孟钰當時緊張極了:“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又不是林如流的心上人,林如流為什麽要抱着她?
可林如流不僅抱了,他還摩挲了兩下她的唇,壓着她親了上去。
“你是我的合法妻子。”
那一刻,孟钰腦子裏亂七八糟,林如流說的對,合法的妻子,接吻算什麽?他們既然結婚了,就是有義務的。
後來,接吻,甚至是發生關系,都成了事實,可孟钰總覺得,這些似乎都是義務,雖然說每次她都感覺到自己非常緊張,甚至有些沉溺其中。
孟钰怕被林如流發現,自己其實挺享受的,每次她都咬緊牙關,堅決不讓他碰到自己的舌頭,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她是有尊嚴的,她不想愛上一個有心上人的男人。
湊合就是湊合,如果愛上了,那就沒意思了。
孟钰把手機關上,整個人仰躺在枕頭上,忽然間覺得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