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裙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決賽圈刷到了N港。
淩晨兩點,主播麻辣芋圓的直播間裏卻滿滿當當地擠滿了一百來萬人,直播畫面的右上角挂着一個顯眼的計時器——“已直播16:04:33”。畫面正中是個身着紅黑色超短女仆裝的女角色,金色馬尾随着步行左右搖擺,利落地穿梭在集裝箱群間。一陣隐約的腳步聲靠近,主播操控着角色拿集裝箱門作障礙物,右探頭射擊。m16裝載了紅點瞄準器,開鏡的瞬間便穩穩地沿着來人的步行路線掃成一條直線,在一蓬蓬飛濺的綠色裏崩出兩行小字——
你使用M16A4殺死了wenjudyH - 5left。
11殺!
“牛批牛批!”
“666666,直播這麽久壓槍還是穩得一批。”
在一衆狂歡般的彈幕之中,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不會真要連播二十四小時熬死觀衆吧?這把結束還是下播休息吧芋圓。”
餘源坐在電腦前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沒有時間關注彈幕中的內容,四排匹配的隊友都死光了,最後剩的要是個滿配隊就只好認栽了。他一面打滿飲料,一面調轉視角尋找剩下四名對手的蹤跡,嘴上逼逼:“這個主播賊菜,訂閱吧兄dei。”
話音未落,一陣铛啷啷的腳步聲響過,餘源知道這是有人從集裝箱頂跑過的聲音。他操縱着人物貼牆走過,忽然聽見一片綿延的雷聲炸響,從遠至近,一聲接一聲,透過飄搖的火光塵煙,他腰射擊倒一人,後知後覺地向前跑了兩步——
轟。手雷炸響,整個屏幕慢慢地灰暗下去。
yuyuan111,祝下次好運!隊伍排名#2。
餘源呆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返回大廳,伸手去拿水杯潤潤喉嚨。過氣主播不如狗,為了增加人氣,他一腦抽才想出這個連播二十四小時吃雞的馊主意,天知道他現在腦殼子有多疼。扶着水杯的手一個勁地發抖,餘源把撒得到處都是的水杯往嘴邊一靠,忽然覺得有人往他頭頂倒了幾噸重的水泥。
他胸口一痛,最後一眼看見的是游戲大廳裏女角色那張冷淡漂亮的面孔,yuyuan111微微晃動身子,繡了蕾絲的黑色裙邊輕擺,像風裏一朵盛開的花。
……
…………
直播到猝死,餘源心想,自己真的是要紅了。
狹窄的盥洗室開了一扇小窗,初春料峭的風灌了進來,吹得他直哆嗦。餘源對着水汽迷蒙的鏡子撩開濕漉漉的劉海,盯着那張陌生的臉蛋陷入迷茫。
餘源今年二十二歲,二十歲簽約直播平臺,兩年從未開過攝像頭——原因很簡單,他長着一張純粹的路人臉,露臉直播怕是要掉一堆粉。
但此刻的鏡中人卻是一個混血兒,眉目清隽,一雙狹長的眸子正中是金燦燦的虹膜,像半掩在卷翹睫羽後的兩團搖曳的燭光。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指腹的觸感細膩溫暖,的确是……活的人。
他猝死在了電腦桌前,又重生在了另一個科技超然的未來世界,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美人。
真是,不可思議。
餘源重新将劉海撥了下來,轉身進了棺材似的卧室——這是低素質人群的居住常态,他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對眼前的情況并不茫然。
未來世界,人類被肌肉毒素感染,身體素質差距拉大。于是戰争時代,身體素質成為了階級的分劃标尺。像這具身體的原主素質值連一個點都沒達到,就是個拆包薯片都要吭哧吭哧費半天勁的弱雞角色,無法工作,生存困難,只能在國家安排的棺材房裏茍延殘喘。
而高素質人群,都在磨煉戰鬥力,至于磨煉方法——
餘源站在床前垂眸,老舊的被褥上擺着一套游戲頭盔與全身感應服。其上塗抹着顯目的圖标:PUBG。
PUBG全名絕地求生,就是餘源上輩子直播的那款游戲。開局一個跳傘包,自由選擇落腳地,搜藥搜槍搜子彈來對付其他玩家。游戲還會随機刷出安全區,逐漸縮小逼迫玩家碰面,而安全區外的玩家會吃到一個持續掉血至死的buff避免消極游戲。
全息天梯積分制的絕地求生每一場的吃雞表現都會累積積分,達到要求就可以進入下一個階級,并獲得相應的獎勵。這些獎勵包括現實中流通的權利、聲名……金錢。
是個能夠讓他快速擺脫這個不到十平方的棺材房的好途徑。
“生也吃雞死也吃雞。”餘源嘟囔,“賊雞兒刺激。”
他往感應服中一躺,帶上頭盔連接游戲。
餘源好像沉進了混沌深淵裏。
初次連接全息系統的大腦自發地進入防禦,他沉進回旋着無數回憶的深地裏。他想起上個賽季時他登頂亞服四排的日子,那正是出櫃被掃出家門的一年,賞識他的老板給女角色送了一件全球限量的小裙子,拉他乘上了游戲直播的熱潮……可惜他沒紅,拿着尴尬的保底工資和可憐兮兮的禮物錢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好不容易有了紅的勢頭,他又猝死了。大概他就是沒那個紅的命。
“檢測您初次登錄,正在進行身份信息錄入。”
“公民編號yuyuan111,請編輯您的id。”
“id:麻辣芋圓。歡迎進入絕地求生世界。”
原主竟然從未登錄過?
餘源心裏奇怪,一下子掙脫了亂糟糟思緒的環繞。他睜開眼左右擺頭一看,發現自己潛伏在虛空裏。金色的長馬尾伴随着他的動作甩在臉上,餘源握着長發有些莫名系統初始外觀設置的奇怪品味,心裏卻沒多想。
他忽視掉外觀商城等一系列漂浮在面前的文字選項,迫不及待地選擇單排。
眼前的迷霧抹開。餘源渾身一沉,失重感如潮水褪去,被不可抗力操控着落座在冰冷的長椅上。疾風流竄,他扶着被風吹得獵獵亂舞的金色長發,看見了飛機艙內部。不斷有一團團熒綠的代碼在各個座位上化成玩家,大多是十七八歲少年人的面孔。
這不奇怪,這個世界絕地求生服務器只接受十七歲以上的公民信號,按照段位匹配,初次登錄游戲的二十二歲高齡青年自然會落進年輕人堆裏。
“您的跳傘包在腳邊的長椅下。”系統溫馨提示。
餘源一低頭,正想彎腰伸手,眼睛卻倏地瞪圓了。
他盯着自己規規矩矩剪緊的兩條腿——
裙擺。
上面貼服着一片裙擺。
黑色的,鑲嵌着華美蕾絲邊的裙擺。
餘源努力忽視視野中他那一雙白膩纖長的雙腿……上的黑色筒襪,顫抖着雙手一捂裆。
他松了一口氣。
又突然渾身僵硬了起來。
——在那個瞬間,福至心靈的餘源一擡頭,在轟隆隆如洪河暴走的飛機航行聲中接收到了四面八方色彩各異的視線。他意識到自己穿着裙子——可愛的超短的紅黑相間蕾絲鑲邊女仆裝蓬蓬裙——進入絕地求生這個游戲,就像狂奔的野豬群中混雜了一只昂首挺胸綻開七彩燦爛的長尾的雄孔雀。
傻、逼、透、了。
至于他此刻更願意被人當做女人,還是一個愛穿小裙子的變态男……這真如世紀難題生存還是毀滅一樣,是他媽的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