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四個人共享一個獨立的小溫泉池,三個人都舒舒服服地泡在水裏,只有衛小初一個人穿着浴衣坐在池邊,兩條腿伸進池子裏晃蕩。
李藤威非要在池裏伸展身體游泳,腿蹬到了甄純,甄純立刻報複地按住他的腦袋往水裏浸,李藤威死命掙紮,不停往他臉上潑水。丁明皓嫌棄地看了眼正在打鬧的二人,對衛小初道:“小初,你光在那坐着幹嘛,下來啊。”
“就是,一起下來嘛,這溫泉泡着好舒服。”甄純也說,接着不慎遭到李藤威的背後偷襲,腦袋一下子被他按進了水裏,甄純被水嗆到,氣得大吼,“靠!李藤威,要死啊?”
李藤威大笑着逃開,逃到了衛小初的腿邊,衛小初說:“你們泡舒服就好了,我就不下去了。”說完輕踹了李藤威一腳,眼睛也斜着他,李藤威有點理虧,一臉讨好地沖着他笑。
“啊?”甄純搞不懂,“來都來了幹嘛不下水?”
“我......”衛小初兩腿攪着池子裏的泉水,支支吾吾地找不出什麽合理的借口,李藤威替他說:“算了,他是旱鴨子,怕水。”衛小初趕緊點頭。
甄純樂了:“這才多深的水啊,連腰都不到,不就是個大點的浴缸嘛。下來吧,沒事的。”
衛小初還是搖頭:“不了。”
甄純勸道:“下來嘛,專門來了溫泉酒店也不泡溫泉,多沒意思。”說着要去拉他:“不是說這裏的泉水含有這種那種的礦物質,泡過了保你大富大貴,長命百歲。”
衛小初哭笑不得:“你從哪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啊。”接着被甄純拉住腿一拽,衛小初驚呼一聲撲進了水池,身上的浴衣全濕了,領口松散開來,他立刻用手捂住那裏,拉起衣襟遮擋胸前那一片吻痕。
但甄純還是看到了,他頓時便驚道:“你身上怎麽了?”猛地扯開衛小初的前襟,又氣又急:“誰弄的?誰打你了?”
衛小初臉色漲紅,慌張地攏起衣服不說話,窘得恨不能鑽進水裏。丁明皓已經明白過來,要把甄純拉回自己身邊:“行了,你別問了。”
甄純甩開他的手,見衛小初不吭聲,更是着急:“到底怎麽回事?”
一陣沉默,李藤威突然開了口:“是我弄的。”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必要再向朋友隐瞞自己和衛小初的關系了。
“你?你打他?!”甄純怒氣沖沖地質問。
“不是打的啊,就是,就是那樣弄的嘛。”李藤威說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靠過去摟住了衛小初,“其實我們倆在一起有幾個月了,就是那個在一起,談戀愛的意思。不過我們倆都是男的嘛,怕你們不好接受,所以一開始也沒跟你們說。”他撓了撓後腦,笑着說:“所以他身上那些印子,你懂的吧。”
甄純聽完李藤威的話,再看向衛小初滿臉通紅的樣子,什麽都明白了。
他不可思議地怔愣着,往後退了幾步,突然間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身體跌坐在池底,整個人沉沒入水中,溫熱的泉水掩蓋了他蒼白的臉色。
“甲醇!”丁明皓立刻将他拉起來。甄純趔趄一下,站直了,嘴角抽了抽,僵硬地笑着,顫聲喃喃:“開、開玩笑的吧,你們……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怎麽可能……”
“沒想到吧?”李藤威以為他是被這個重磅消息震傻了,笑說,“我們剛放寒假時就在一起了,其實一開始……”
甄純根本不聽他的話,轉頭去問衛小初:“真是這樣嗎,小豬?你和他?你們在一起?”
衛小初雖然羞得厲害,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不信!”甄純突然大吼,那聲音聽起來明明充滿憤怒,眼裏卻帶着企圖自欺欺人的凄怆。
其他三個人都被吓得愣住了,附近幾個溫泉池的人也紛紛望向這邊。
甄純搖着頭,好像只要自己拒絕相信就可以否認眼前的事實:“我不信,怎麽可能,怎麽會是你們兩個……”他紅着眼睛去問衛小初:“我們不都是好朋友嗎?我們幾個不都是一樣的嗎?”又轉向李藤威:“為什麽是你?如果是別人就算了,為什麽偏偏是你?!”
“甲醇,你冷靜一點!”丁明皓掬了一捧水到淋到甄純臉上,為他遮掩那些快要從眼眶裏滾落的液體,二話不說就拉着他跨出溫泉池,甄純回過頭仍要再說些什麽,“行了!”丁明皓拿起池邊的大浴巾扔到他頭上,拽着人大步離開,“甲醇,走了。”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處,剛剛還熱鬧着的溫泉池一下子冷清下來。衛小初抱着膝蓋蹲下,蜷縮起身體,像剛才甄純那樣整個人沉到了泉水下面。
“你幹什麽呢?”李藤威連忙拉他起來,衛小初不動,像是躲在水底刻意地自虐或是逃避些什麽,李藤威怕他憋氣憋壞了,一狠心把他整個人都抱了起來,讓他坐在池子邊沿,捧着他的臉問,“到底怎麽了?你說話。”
衛小初一張臉憋得通紅,帶着哽咽道:“對不起,李藤威,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
衛小初自責得無以複加:“你本來是個正常人,是我拉你走上了這條路。現在連最好的朋友也跟你翻臉,你明明不用承受這些的。”
在衛小初眼裏,剛才甄純的反應分明是不能接受最好的朋友變成了一個同性戀,如果他們從小的友誼最後是因自己而破裂,那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自己。
李藤威沒說話,只是幫他把身上濕透的浴衣扒了,拿了池邊的大浴巾給他披上,又拿了張小的給他擦頭發。他面色看起來也有些凝重,直到把衛小初那一頭短發擦得半幹了,才說:“我沒覺得我們有錯,也沒覺得喜歡男的就成了什麽不正常的人。”
他拍拍衛小初的臉,用輕松的語氣道:“幹嘛呀,甲醇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你倒是一通胡思亂想就把錯攬到自己頭上了。你自己都不拿自己當正常人看,還指望別人看得起你?”
他拉着衛小初站起來:“走,我們去找甲醇說個明白。我不信他是這種人,就因為我們倆談個戀愛就不拿我們當朋友了。別說我和耗子從小就罩着他,光說當年他被蛇咬了我背他下山的事,他今天要是真這麽想,我還得罵他兩句忘恩負義呢。”
兩個人回到房間裏穿好衣服,李藤威又吻着衛小初哄了哄,讓他放下心裏的負擔,然後一起到隔壁敲開了房門。
開門的是丁明皓,李藤威拉着衛小初大搖大擺地進了房間:“甲醇,你給我說清楚,你小子剛才到底什麽意思?”
屋裏沒有甄純的影子。
丁明皓關了門,在他們身後說道:“甲醇已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