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百毒不侵問琴子歸
聞聲,周清遠身形猛地一震。随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逢疏?”
一身紅衣,微微一笑,款款溫柔。俨然是長大了之後的楊逢疏。讓周清遠更加篤定他身份的,是他眉間一點朱砂。
楊逢疏沖他淺淺笑着,輕輕地笑了起來。周清遠見他如此這般不禁愣神,猶疑道:“逢疏……?”
楊逢疏卻是搖了搖頭,往門後看了一眼。如夢似幻般,他道:“師父,這裏不是你該來的……”
然而,他還沒說完,便突然擰眉,身體猛然間轉向了門內。師徒二人的手還在牽着,周清遠被他這麽一拉,餘光瞥到了裏面的景象。
戴着面巾的黑衣人,朝他們眯起了雙眼,雙目中滿含笑意。
周清遠當即就認出來了,……是三百年前給他送來黃皮紙的那個黑衣人!
忽然他聽到了一聲鳴叫。向後擡頭望去,紅鳥們齊齊俯沖,向門外飛了出去。周清遠只不過是一晃神,回過神來時,面前的,只剩下了一扇門。
緊閉着的一扇門。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幻象?”周清遠不禁愣了愣。
鬼象是由人們對人世留戀的想象構造而成的,那麽如果他對楊逢疏的思念足夠強大,出現幻象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
太熟悉了。那種感覺,很夢幻,但是,卻做不了假。
周清遠低頭看了屈厭一眼,就見屈厭也擡頭看着他,雙目疑惑,似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猶豫了。
周清遠問道:“屈厭,剛才……你有看到什麽嗎?”
屈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傳音道:“沒有。你該不會是看到幻象了吧?”
聞言,周清遠心中不知怎麽很不是滋味,一股失望之情蔓延在了心頭。他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應該吧。算了,我開門了。”
屈厭點了點頭,說道:“好。”
接着,周清遠用力壓下了門把手,門随之打開。
……
房間裏面,意外的什麽都沒有。家具胡亂擺放着,或者說是被什麽人打翻了,牆壁上還留有劍痕,還是嶄新的,似乎這裏剛剛才發生了一場打鬥。
周清遠踏了進去,四下尋找了一圈,仍舊是一點收獲都沒有。屈厭疑惑道:“……不應該。”
周清遠擰眉道:“是不對勁。之前的感覺沒錯,鬼影也有意帶我們來。只是,”他看向門外,想起了在門口時,楊逢疏牽住他手沖他淺笑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他道:“就好像……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樣。”
屈厭走了一圈,用鼻子嗅來嗅去,終是一無所獲。它嘆道:“應當是被帶走了。”
周清遠點了點頭,也認同了他這個說法,說道:“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
來到鬼象周清遠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前幾次都是在惡意橫生的魔界,怨氣深重,天空一片陰暗,叫人不想多呆。可這次遇到的鬼象不一樣,和諧友好,就像是普通的人世一般。
屈厭點了點頭,贊同了他的提議。達成一致後,一人一虎便走出了門。只是在他們剛剛踏出門一步,就見窗戶外飄下來了一張黃皮紙。
“又是黃皮紙!”周清遠立刻飛身從窗戶上跳了下去,只見那張黃皮紙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往街市的一個方向飛去。周清遠雙腳落地,還沒站穩,便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怎麽了?”屈厭的傳音随之而來,緊跟在後。
“三百年前,有一個黑衣人給過我一張黃皮紙。”言盡于此,周清遠便沒有細說了,取出了琴,手指動了動琴弦,他大喝道:“停下!”
黃皮紙不會動。但是,鬼物會動。有一種鬼物叫‘鬼影’,無形,它可以附在任何東西身上,無孔不入。甚至境界高一點的,還能化形,他們之前見到的鬼影就是化形了的。
琴音顯然對鬼物的殺傷力巨大,黃皮紙突然落了下來,一只小黑蟲滾了出來,便不動了。
周清遠走到小黑蟲跟前,嘲道:“這個境界不好好修煉,還出來丢人現眼。”他其實挺怕鬼蟲的,尤其還是魔界赫赫有名的‘鬼影’。他們不強,但勝在是打不死的小強,任憑你千刀萬剮,明天爬起來還是一條好漢。
若要說這世間有什麽能克他們,那也是有的,就是一把靈氣足夠充沛的劍,把它給釘死。
啪叽。
鬼影被踩死了。
一雙腳落入了視野當中。那雙鞋很普通,素色,但勝在主人腳形好,襯得鞋也好看了幾分。
……
忘記說了,但凡是靈氣充沛的東西,都是能克鬼影的。
只是載物能否承受的問題罷了,相比起可以容納天地靈氣的劍,其他的東西就遜色了幾分。
更何況,是一雙鞋。
當真是……聞所未聞,前所未有。
周清遠震驚着擡起頭,去看這雙鞋主人的模樣。想知道這麽一個能夠承受龐大靈氣的人,是長什麽樣。
一道不吉利的,清冷到讓人聽了就不寒而栗的聲音響起:“你,是誰?這,是哪裏?”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高大的素衣男子。陰暗到不吉利的長相,抿着唇,整個人都透露出‘不要靠近我’的、不吉利氣息。
“……”簡直比鬼還吓人。
屈厭的審視了他一番,傳音道:“是人。遠,莫傷無辜。”
對方具有充沛的靈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既然有靈氣,就代表是活人。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歹人,就不能放着不管。
“我知道了。”周清遠傳音答道。
高大的男子雖然給人但感覺很陰暗,但是卻很俊朗,看樣子年歲不大,應當十八、十九歲左右。周清遠審視完畢之後,答道:“叫我清定君即可。呃,這裏……是紅昌鬼象。”
高大的男子點了點頭,看上去有些呆。他道:“咒決。”似乎就是他的名字了。随後,他看了四周幾眼,呢喃道:“果真……”
見他對這些略知一二的模樣,周清遠便打消了解釋的念頭,只是他為何會出現在此?他進來時,是被鬼影領着的。按常理來說,活人是找不到鬼象所在的。
周清遠心中疑惑,便問道:“你如何來?”
咒決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蹲下了身,手指輕輕沾了一點鬼蟲死時流出的汁液,在舌頭上輕觸了一下。當即,他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咒訣道:“好麻……”
周清遠看着他這個蠢樣啞然失笑,眼神不禁瞄到了地上的黃皮紙上,才猛然間驚醒,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他連忙蹲下,伸手撿起了黃皮紙。
就在這時,咒訣的手從半空中截住了他,沒有讓他碰到。
“……怎麽?”周清遠疑惑地看向了他。
“毒。”咒決只說了一個字,便先搶過了黃皮紙,翻了過來,掃了一眼。
有毒……?難道,是因為那只鬼蟲?周清遠不禁想起了咒訣手指輕觸舌頭的模樣,是在試毒?
“可是……你豈不是會中毒?”周清遠問道。
咒訣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神色淡淡:“不會的,百毒不侵。”
周清遠:“……”真氣。
說着,咒訣祭出了明火符,燒毀了黃皮紙。他愣了愣,猛然間想起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沒穿越過來的時候,曾經在書中見過他……不過那個人只是昙花一現,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具體寫了什麽,周清遠已經記不太真切了。只記得印象很深的是,楊逢疏和一個人面對面蹲着,然後那個人也用火,燒掉了一張紙。
“百毒不侵啊……”記憶中,好像是有這麽個印象。
“嗯?”咒訣看了他一眼,目露疑惑,歪着頭,看起來有些木讷。“為什麽驚訝?我家孤竹,你應當知道我的。”
“……”好狂妄。
不過經他這麽一說,周清遠終于想起來了。他之所以有這個印象不是因為在書裏看過,而是因為,他真的在這個世界聽說過。
孤竹沈氏沈淩座下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百毒不侵,天資聰穎,千古奇才。總而言之,能用的褒義的詞,全都被用在了這個大弟子的身上。
而現在,這個大弟子就在自己的面前。
沉着臉,……燒蟲子。
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木讷,為什麽看起來傻萌傻萌的?
周清遠道:“你是……”他還沒說完,就見咒訣看了過來,神色淡淡。他道:“嗯。孤竹沈氏,沈淩座下大弟子。咒訣。”
……
……
“所以,黃皮紙就寫了這些?”
二人已經出了鬼象,正前往沈氏的大本營。蓋因有關白氏一事,他有事想找沈淩相商。
這三百年間他私下尋了不少名門世家,卻都因懼白氏的強大而不敢有所作為,還未找過沈淩,那僅僅只是因為沈淩其人只見熟客。
所以,這一次去,還是第一次。
說來紅昌村就在孤竹沈氏境內,屬于沈氏管轄,聽咒訣說,他是因為沈淩察覺到了異樣,才派他下山來的。沒想到,咒訣走着走着,就不巧到了鬼象裏。
“嗯,只有這些。”
周清遠猶疑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據咒訣所說,黃皮紙裏寫了“你們中計了,死吧!”幾個字。雖然對‘你們’這兩個字感到疑惑,但是就從那只鬼蟲身上帶毒出發考慮,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要是,人家就只是單純想要害死他呢……
無論如何,黃皮紙都已經被燒掉了,無從考證,多說也無益。
周清遠擡眸,愣了一下。就見咒訣一直盯着他身後背着的琴看,好像在想些什麽。
周清遠道:“怎麽了?”
咒訣被吓了一跳,突然回過神來,臉立刻紅了起來,似乎是因為偷看被發現而害羞了。他道:“沒、沒什麽。”
見他對琴頗為感興趣的模樣,周清遠便淺淺地笑了笑,從背上取下了琴,指尖觸上琴弦,彈動。
悅耳的琴音突兀地響起,驚起了一只又一只的鳥兒飛起,又盤旋在了上空。定神一看,盡是紅鳥。
咒訣見他此舉愣了一下,擡眼看他時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歪了歪頭,好像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做出這番舉動一樣。
此時正黃昏,只見,一人起坐彈鳴琴,一人觀賞,紅鳥盤旋在上空,叫聲清脆婉轉,景色美不勝收。
彈撥了幾下,周清遠便放下了琴,也沒有解釋,只道:“如何?”
咒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雙目微微有些濕潤,他道:“好聽。只是……”他頓了頓,露出了一瞬懷念的神色。“此琴,可是在伏圖原得的?”
周清遠愣了愣,再次擡眸看向他的時候,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他道:“是。”
“……”
咒訣又道:“此琴可有名?”
“……子歸。”
咒訣一聽,手上的劍,差點就不穩,要掉下來了。他顫抖着唇,喃喃道:“竟是……竟是它。”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昨天說今天不雙更的……結果還是沒忍住。
雖然,到現在我還是在單機。
(還有師父的琴是豎琴來着,好彈好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