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寡婦改嫁有什麽羞恥的?
謝大郎上前去攙扶住四爺爺,謝二郎也特別狗腿的跑到了四奶奶跟前,小心翼翼的扶住她。
謝大郎賠着笑說:“四爺爺說的哪裏的話,老秦人哪有一個怕死的!但凡朝廷征兵,我謝大郎絕對是第一個報名響應的!”
那話說的慷慨陳詞,跟真的似的,江秋意卻覺得,他這話裏怎麽都還有個但是。
果不其然,謝大郎的但是就來了。
他說:“但是我擔着這一個村的裏長一職,突然去服兵役,就怕這謝家村要生亂子,而且您看我二弟二郎他又是個天生的瘸子,這要是上了前線,不等于是白給魏人多送一顆頭顱嗎?”
姜還是老的辣,江秋意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位還沒有說上過一句話的四爺爺了。
因為他沒有順着謝大郎的話柄往下說,或者點頭贊同謝大郎的觀點,而是直接問了句:“這麽說,朝廷真的要征兵?”
征兵?戰争?這些東西對江秋意來說都是陌生的,她生于和平年代,長于文明社會,戰争的疾苦,她是半點也不曾體驗過的。
但是對于世代生活在水深火熱戰火中的大秦人,卻是再熟悉不過的。老秦人的一生,總要經歷小小無數場戰争,不是和燕,就是和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謝大郎,謝大郎騎虎難下,只好點點頭道:“征兵的告示這幾天就會下來,我是前幾日去臨安城縣衙的時候聽到消息的。”
所以他這幾天啥也沒幹,一家子絞盡腦汁的想着怎麽才能讓六郎這個野種,心甘情願的代替自己去服兵役。
老二是不用操心的,有自己這個四肢健全的在,這名額是怎麽都不會落到他頭上的。
原先是計劃着等堂客一死,以收回老宅将謝六郎掃地出門為由頭,威脅他去服兵役的。
哪成想謝六郎突然急吼吼的來讨什麽茶葉?謝大郎這才想到了诓他進屋,污蔑他偷盜這個更好的辦法。
大秦律法嚴苛,偷盜者是要當衆剁手,面刺“盜”字游街示衆的。要麽心甘情願的去服兵役,要麽被剁手。
而且六郎走後,還可以迅速的将老宅收回,将相貌不知道比二郎家的美鳳美玉,端正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三姐四妹嫁出去,收一大筆豐厚的聘禮,多完美的計劃啊!
謝大郎先前還在為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沾沾自喜,此刻卻被六郎當衆戳穿了自己的目的,臉上不免有些不光彩,看六郎的眼神便又冷了幾分。
但謝大郎好歹是個見過場面的,當場就反應了過來。
笑眯眯滿臉慈愛的對着六郎說:“六郎啊,你看你想岔了不是?何時說過要你代替我和你二哥去服兵役?謝家養了你十三年,從來也沒奢望過你報答一二什麽的。”
謝大郎說着,有轉向村民的方向,滿臉的振奮,嘴裏說的卻是:“六郎,你放心,這兵役的名額,怎麽也不會落到你頭上的,國家有難,我這個做裏長的應當身先士卒,第一個報名!”
謝大郎的話音剛落地,原本被六郎一推,打算一輩子賴在地上了的大郎媳婦,連忙一個骨碌爬了起來,跑到謝大郎身邊,張嘴就是:“你瘋了!不要命了!”
好歹礙于那麽多村民在場,大郎媳婦還是很聰明的沒有大聲宣揚,而是刻意壓低了嗓子,一個勁的扯謝大郎的衣袖。
江秋意将這一切都收于眼底,拉了一把一聽事情的轉折點又起了變化,着急的想争辯的謝六郎,微笑着說了句:“天這麽冷,家裏來了客人怎麽好一直站在外面,六郎,還不快把大夥請裏屋去。”
江秋意說的是客氣話,村民們誰不知道,謝六郎的屋子裏也不比這外頭暖和上多少,何況他家這老宅是祖傳的,堂屋小的根本容不下這麽多人。
四爺爺是個見多識廣的,一眼就瞧出了這新買回來的小媳婦,是有了打算了,而且明顯不想讓這麽多人去湊他家的這個熱鬧。
于是四爺爺撸了一把胡須說:“散了吧散了吧,即是知道征兵已成定局,大夥就都回去商議商議,各家各戶務必出一個壯丁出來,保家衛國是老秦人一生的榮耀,誰要是想躲,那可是要被一輩子戳脊梁骨的!”
四爺爺對謝大郎那拿銀子從縣衙那裏,買下了謝家村裏長這個位置一事一直頗有微詞,因此他對謝大郎一直都是這麽不冷不熱的态度。
最後面那句話,明顯就是說給謝大郎聽的,其他人聽不聽得懂謝大郎不知道,反正他是聽的真真的。
六郎去服兵役,但凡是有一點顯出被迫的意思,這個目中無人的死老頭子恐怕都是要出來橫插一竿子的。
謝大郎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自己媳婦謝李氏,和二弟媳謝陳氏。
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尤其是自己媳婦,非得在院門口就鬧上,有什麽事不能關上門來慢慢鬧嗎?
這下可好,引來這麽多看熱鬧的,還把四爺爺給驚動了!真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無知婦人!
謝大郎的臉色沉到了極點,尤其是在六郎買回來的新媳婦,出聲留住了原本打算跟村民一塊離開的四爺爺的時候,謝大郎那張臉黑的更狠了。
他朝而弟媳使了個眼色,二郎媳婦連忙說:“剛進門的那個,你懂不懂禮義廉恥的?過門媳頭三天是不能出來見人的,你這麽抛頭露臉,不知道還以為我們謝家沒了規矩呢!”
江秋意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個不平等的規矩。這個時代女子地位低下,新媳婦過門的頭三天,不僅不能見任何外人,連一家人吃飯都是不能上桌的,要獨自一人留在竈房裏吃。
江秋意笑了笑:“我和六郎還未拜堂,算不上真正的夫妻。況且我是寡婦改嫁,二婚頭的早就不是什麽新媳婦了。”
能将自己寡婦改嫁的事情說的這麽坦蕩的,估計整個大秦也就江秋意一個人了!不,翻遍燕魏,也是也翻不出第二個來的。
笑話,這具身體裏,現在住着的可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時代女性!寡婦改嫁有什麽好羞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