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等吳萊回來後,顧青竹還是跟他說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吳萊呆坐了一會兒,說知道了,以後會找時間和家裏人聊聊的。
其後也确實有一天吳萊單獨離開了一整天,回來之後眼眶紅紅的,但精神卻還不錯,就像整個人終于松懈了下來一般。顧青竹沒有多問,但他知道他們大抵達成了一些共識。
甚至過了一陣,吳逸軒一臉愧疚地前來道歉,說不該一時嘴快讓爸爸媽媽知道了吳萊的性取向,吳萊自然大度地原諒了他,但顧青竹可沒有那麽容易對付,雖未多言,但光憑眼神都能将吳逸軒碎成渣渣,吓得吳逸軒坐了一兩個小時,水都不敢喝一口,然後就借口有事逃也似的跑了。
生活便如此走上了正軌。
《寫意》雜志社裏仍舊是每月一輪回的雞飛狗跳,顧青竹照例在工作時神魔勿近,若幹群衆依然在他手底下戰戰兢兢讨生活,吳萊依舊充當着緩和劑的功效,給雜志社的每一個人帶來庇護與幫助。
顧青竹親自把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的辦公室戀情戳破的那天,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感嘆着辦公室裏的粉紅泡泡今後要成指數形式上漲了。
吳萊不久之後就簽約了春芽漫畫的新人作者計劃,并且按照承諾,他的小笨熊的第一本單行本也正式投入了制作。成功簽約平臺後,他的粉絲也迅速上漲着,不過他也仍舊保持着發了更新就跑,沒有更新就幾乎不出現風格,倒是成為了網漫界的一道清流,把從吳萊沒簽約起就一直追随着的“親媽粉”和以雜志社幾個親友粉給急壞了,紛紛自發給他做宣傳,如此一來,雖不說大火,但倒也慢慢在網絡連載中站穩了腳跟。
兩人的感情也在同居之後逐漸升溫。
顧青竹請吳萊的幾個室友吃了一頓便飯,有一個室友出國了,便沒有到場,來的是吳萊室友中留校讀研的那個,當然還有霆哥,兩個人一個還在象牙塔中鑽研,一個是初入社會的小毛頭,對顧青竹這個年輕有為的大佬,自是萬分崇拜,一頓飯吃得極為痛快。
他們之後找了時間終于徹底把吳萊的東西全都搬到了顧青竹的家中。吳萊雖是男生,東西也并不多,但他有不少零零散散的舊物總也舍不得扔,一雙只有他半個巴掌大的陳舊到看不出本色的手套,顧青竹要扔,吳萊不争不吵,只捧着在一邊沉默,非得要顧青竹開口問在可憐巴巴地癟癟嘴說那是外婆買給他的。看着他那雙忽閃忽閃着的眼睛,還有那委屈的神情,顧青竹立刻就沒法子了,只得全都跟他一起收好,如此翻翻撿撿的,竟然收拾出來一箱子充滿回憶的破爛。反正家裏大得很,顧青竹也就慷慨地準許他全給搬回了,後來還托人給他做了個玻璃陳列櫃,把那些破舊不堪的東西全都陳列安放在了裏面,既不會丢失,也可以好好保護,就是不那麽美觀就是了。吳萊對此相當滿意,破天荒地主動投懷送抱,讓顧青竹享受了一次躺着爽的體驗。于是顧青竹看着這一櫃子的“回憶”就順眼了起來,而且看習慣了,還莫名覺得這是一種藝術的表現。
兩人關系越發穩定後,顧青竹終于把吳萊帶去了蔣成捷的酒吧裏。他本只是想帶吳萊去酒吧坐坐,看看表演,沒想到蔣成捷這個大嘴巴,前一天晚上就迫不及待把顧青竹的白月光即将現身的消息傳播了出去。于是,到了他們去酒吧的那天晚上,才發現這夜的酒吧人氣爆棚,都為了一睹已成為都市傳說的白月光的風采。白月光的長相倒沒讓他們失望,只是性格與傳言中相去甚遠,吳萊眼見自己成為酒吧萬衆矚目的焦點,差點尴尬得拔腿就跑,顧青竹無奈地摟着他擠進包廂裏,這才稍微安靜一些,但進了包廂,就看不了現場表演,只能看轉播了,少了太多樂趣。顧青竹看着吳萊有些可惜的樣子,心裏把蔣成捷罵了個狗血淋頭。
其他人這下也知道,白月光雖然不如傳言中善妒,但也真是顧青竹貨真價實捧在手心的白月光,大家滿足了一下八卦的熱情,再加上蔣成捷被顧青竹狠狠教訓過之後,便對吳萊沒有那麽大的好奇了。吳萊這才漸漸正常地享受到泡吧生活的樂趣,雖然他到底還是更喜歡窩在家裏兩個人默默呆着一些。
吳萊将墓碑前的枯枝撿幹淨扔在一邊,擺上新買的花束,接着掏出一塊幹淨的布擦拭着墓碑上的塵土,擦拭着墓碑上黑白的相片。相片上的小老太太正慈祥地看着吳萊,笑得很溫柔。
吳萊依稀記得,外婆總愛沖着他這般笑,當她這般微笑時,那就是她心情很好的時候。她年輕的時候是個名媛,到老了也依舊溫柔娴靜,除了丈夫離世和女兒出事的那段時間,她從沒有失過态,所有人都稱贊她和氣善良,但又是這世界上一等一的倔強。
她當然倔強,若非她的倔強,也許根本就不會有吳萊。或許換一條道路,他曾可能被不錯的人家收養,卻也可能根本活不到現在。母親給予了他第一次生命,而外婆則給予了他第二次生命。
“外婆,我來看你了。”吳萊擦拭完相片,後退了幾步,在墓碑前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他每年都會來公墓墓園裏看望歐陽華,小時候跟着父母來,大了便自己坐一輛長途汽車獨自前來。有次他突發奇想躲過了管理員的清場,在外婆的墓碑旁呆了一整夜,他不害怕這裏,因為有外婆陪在自己身邊。
一個修長的身影在吳萊身邊跪下,吳萊驚訝地看了過去,顧青竹則對他笑笑:“怎麽了?你的外婆也就是我的親人,我給長輩行個禮怎了?”說着,也如同吳萊一樣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顧青竹直起身子看着照片裏那個笑意盈盈的女人,她打扮得很精致,花白的頭發盤在腦後,梳得整整齊齊的,雖是黑白照片,但幹得出來她臉上畫着精致的妝容,這本該是一個懂得生活的溫柔善良的女人,但老天卻沒有給她一帆風順的命運。
“外婆。”顧青竹注視着墓碑,就像是真正面對着一位長輩一樣,認真自我介紹道:“我是吳萊的男朋友,我叫顧青竹。”他頓了頓,笑着補充道:“不過我們很快就要去國外結婚了。”
吳萊紅着臉小聲嘟囔道:“說這個幹什麽?”
“我又沒說錯。”顧青竹又輕笑出聲,他轉向墓碑眼神也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緩慢而鄭重的承諾道:“外婆,吳萊以後有我的照顧,我絕不會再讓他有半點難過受半點委屈的,您就放心吧。”
一陣清風徐徐吹拂而來,吹拂着吳萊安放在墓碑前花束的花瓣,吹拂着墓碑旁青草的葉尖,花瓣與葉尖顫動着,就像在點着頭一般,遮蔽着陽光的烏雲漸漸散去,柔亮的光線将歐陽華的照片漸漸照亮,她的笑容在陽光下也更加柔和明亮。
兩人與歐陽華的墓碑道別,站起身來,拍拍褲腿上的塵土,相攜慢慢走出了墓園。
“今天天氣真不錯。”吳萊系好安全帶依靠在副駕駛靠背上透過車窗注視着窗外的天空。
“不如我們等會去游樂場玩吧,你不是說你從沒去過嗎?”顧青竹提議道。
吳萊有一些心動,卻到底理智占了上風,“阿姨……”顧青竹瞥了他一眼,吳萊立刻改口道:“媽不是說要我們趕緊回去嗎?她要清點行李呢。”
“都是她想帶的,她自己清點不就完了,我們明明只要帶上我們自己,還有戒指就足夠了。”顧青竹毫不在意道。
“可是媽下了好大功夫準備的。”吳萊覺得這本該是他們兩人的事情,怎麽他們也不能當甩手掌櫃不是?
“沒事,不是還有你媽媽幫忙嗎?還有吳逸軒那臭小子呢。”
兩人決定要去國外結婚,吳萊給家裏發去了邀請。不知林可人和吳書平夫妻倆在家中如何商量的,但他們到底決定在顧青竹家人面前給吳萊留足面子,省得他今後被人輕視,便派出了林可人和毫不知情完全是湊熱鬧的吳逸軒前來幫忙,吳書平是拉不下臉來參加的,林可人便只說孩子的爸爸還不是很能接受,現在處于眼不見心不煩的狀态,這麽一說,顧家人便都表示理解了,兩家人雖然生疏,但相處的還算不錯。林可人見顧家人倒是真心對待吳萊的,心裏也稍稍放下心來,自己給不了他的關愛,終究還是有人替她給予了。
“我們出去玩好了,等我們今天回去,我們就脫不了身了,你也知道我媽有多麽事無巨細。”顧青竹繼續誘惑道,“你不是想去坐摩天輪嗎?我們現在就去啊,我們升到最高空,在那一刻接吻,難道不比守在家裏清點亂七八糟的東西要好嗎?”
吳萊眼睛立刻閃亮了起來,但他臉色卻還在猶豫着。顧青竹知道他已然動搖,立刻不由分說地決定道:“那就這麽定了,坐穩了。”
他一踩油門,小車揚長而去,揚起細小的灰塵,漂浮在空中,又在逐漸炫目的陽光下反射出閃爍的光點,緩緩飄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