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工作室燈光亮如白晝, 只有她被籠罩在身影之中,周身都是獨屬于他的氣息與溫度,顯得親昵且暧昧。
舒子期反應過來的第一個瞬間, 就想起梁辰剛剛的話——【他腦子裏都是水嗎, 上樓了第一件事不是勾引你, 居然勾引你的貓】
她清潤的眼眸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是在勾引我嗎?”
顧妄聞言看着她, “你覺得這算勾引的話,那就是。”
她臉很不争氣的紅了一圈,導致她眉頭也跟着蹙緊了。
他克制着想抱着她的沖動,略顯沙啞的聲音緩緩問,“那我成功了嗎?”
舒子期簡明扼要兩個字,“沒有。”
“……”
她想将那只手收回來, 卻反被他收緊在掌中。
男人視線如影随形地落在她臉上,抓着她骨頭細軟的小手, 帶着幾分自嘲的聲音, “難道他就可以?”
舒子期慢了好幾秒才意識到他口中這個‘他’指的是蔣昊。
“七七, 他也沒安什麽好心。”
“?”她擡眼望着他, 狐疑道, “你不會連他的黑歷史也有一大堆吧?”
顧妄動了動唇:“……沒有, 只是提醒你。”
“那不用你提醒,我知道,他跟我說過了。”她費了點力氣才将手終于從他魔爪裏抽出來, 又瞟了他一眼,“你還不走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他低俯着頭,黑眸直視着她,字音清晰,“在追你。”
舒子期沒吭聲。
顧妄垂着眼眸,凝視着她低低啞啞地道,“以前讓你失望了,但以後不會。”
這幾年來他數不清多少次想去找她的念頭,也不知道多少次想,可能他一開始就不該同意分手。
但時間過得越久,他越難再有出現在她面前的勇氣,他們之間距離越來越遠,可能她早就已經不記得他,早就開始新的生活,他對她而言跟曾經認識的陌生人沒有兩樣,只是一個應該永不出現的前任。
一直到他那次回國,在那間會所裏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他看到自己一直不敢去直面的人就站在不遠處,水光迷離的眸子在看着他時仍舊蕩着細碎的流動的光,他有一瞬間覺得這幾年的時間好像從來沒流逝過,假如她當時沒有開口說話。
他抱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女孩從會所離開,手臂将她摟得極緊,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我覺得。”舒子期沉默過後,“我之前應該說得很明白,這個婚約我不會認,你大可不必這麽做。”
“這個婚約,對我來說也什麽都不是。”顧妄擡了擡手指,将她落到額前的一縷碎發繞到耳後,“我只是想追你這個人,可以嗎?”
她抿了下唇,眼眸輕眯着看着他,“我說不可以,你會聽嗎?”
“不會。”
“……”
那問她幹嘛?
舒子期移開視線,看向自己研究零食袋子的雪球,嘴裏漫不經心道,“但我很難追的,比追你還要難,從來沒人成功過。”
顧妄只聽到那句從來沒人成功過,低笑了聲道,“應該的。”
自己努力了半天打不開零食袋子的雪球忍不住“喵嗚”了好幾聲,并且終于決定來找鏟屎官求助了。
“喵~”雪球蹲坐在舒子期和顧妄旁邊,仰着頭,又大又圓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舒子期,“喵嗚~”
舒子期:“……”
雪球又轉了頭,看向今天來上貢的人類,“喵嗚喵~”
但剛剛還讨好它的人類,這會兒不僅不理它,連個安撫的眼神都沒給它。
雪球只好站起身,走到舒子期面前,弓着背來回在她腳邊蹭叫。
舒子期又瞟了一眼顧妄脖子上,上回被抓傷的位置仍舊看得出痕跡。
她推開他,自顧自去将他拿來的零食都收到貓觸及不到的位置,再去給雪球加了點貓糧。
重回到門口時,看到求自己無望的雪球正沒臉沒皮地蹭了顧妄褲腳一堆貓毛。
“你快走吧,我要回去睡覺了。”舒子期上前将雪球抱開,拍拍它的屁股讓它回窩。
顧妄擡起手,看了一眼腕表的時間,“我送你回去。”
“我最近不回宋家。”舒子期開了門,關掉工作室的燈,“我爸爸這兩周去國外出差了。”
顧妄抄着口袋,然後又打量了眼這邊,“這邊房子都比較老,你不如換個地方吧。”
舒子期瞥了他一眼:“……這叫歷史厚重感。”
“我在天柏湖那邊有棟房子,不論是氛圍環境還是安全系數都比這邊要高很多。”他散散漫漫地建議,“附近還有幾個著名的畫家與書法家是鄰居。”
舒子期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她當然知道天柏湖環境有多好,還有國畫大師級人物坐鎮,能在家開畫展。
而且那邊每棟房子都是頂尖設計師設計,都能作為藝術館般的存在。
誰不想?
她從前從來沒考慮過,因為不僅貴出天價,而且全是私人住宅,沒有人出租。
後來也沒跟李叔說過,畢竟她只是個半新不老的普通漫畫家,又不是什麽業內大牛,工作室規模本來就寒酸,完全不值得專門購置一棟天價産業來當工作室。
“那邊一直空着,你不嫌棄的話我讓人收拾一下……”
舒子期忍住心裏瘋狂滋長的“想要”,忍痛打斷他,“我嫌棄。”
顧妄睨着她,又看了眼她這棟小洋樓。
她幾乎能直接地從他眼裏看出,你住在這裏是怎麽說出嫌棄兩個字的意思來。
“你想當我房東?”舒子期面無表情地說,“你想得美。”
顧妄收了那點小想法,淡淡道,“我不是想當你房東,是想當你男朋友。”
“……”
“送你上樓吧。”他琢磨出她松口的意思,只好道,“晚上早點睡。”
舒子期看着這僅僅一樓的距離,“不用了,我怕引狼入室。”
顧妄凝視在她臉上的目光變了變,再才輕聲道,“恩。”
她沒再理會他,自己徑自上了樓。
陽臺的方向正好對着顧妄停車的位置,她早上陽臺窗子沒關,風不斷吹動着窗簾。
舒子期走過去關窗子,正巧看到下了樓的男人往上擡起頭。
她倏地将窗子關緊了,又将簾子也拉得嚴嚴實實。
心跳平息了一刻,手機上收到微信消息。
不如狗:【我剛才的話你考慮一下】
不如狗:【放心,只是一棟房子,不是女朋友也可以随你用】
畫畫賺錢養老公:【我建議你閉嘴】
他再不閉嘴,她就怕自己受不住誘惑了。
舒子期躺在床上半天沒睡着,為了證明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會在誘惑下動搖,她在微信上告訴梁辰。
辰寶:【天柏湖??是那個天柏湖嗎???】
辰寶:【他真特麽有錢還有眼光啊,77你怎麽開得了口拒絕的?忘了我們一起看解說視頻時立下的誓言嗎?】
當初天柏湖有一棟被人拍了解說視頻,在網上廣為傳播。
她和梁辰當時擠在一個出租屋裏,一邊吃泡面一邊看着大師級的建築和周邊環境,決心哪天也要住進去,買不起但是租個短期體驗下也好。
畫畫賺錢養老公:【你覺得我應該答應?】
辰寶:【為什麽不答應???】
辰寶:【完了,我的思想已經被毒害,就沖着這套房子,他又多比蔣昊多拿下好幾分】
畫畫賺錢養老公:【算了,當我沒問】
畫畫賺錢養老公:【我是想讓你潑醒我,不是讓我更動搖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到還在路上的艾可給她發來的消息,告訴她,她上熱搜了。
沒頭沒尾的,就一句她上熱搜了,吓得舒子期以為她昨天和顧妄被拍到了。
她立刻打開微博,看到熱搜上确實挂着一個顧妄,是他前一天回江城在機場被拍到。
但在這個熱搜裏找了一圈後,并沒有顧妄出機場之後的任何消息。
然後她順着熱搜榜往下,才在尾巴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名字。
原來她是自己上的熱搜,跟顧妄沒有關系。
原因是她昨天跟方導的互關被人發現,開始猜測是不是《彼岸》的導演在接觸方導。
【這位太太還真不甘示弱,看到青蘿太太上熱搜,自己也要買一個】
【方導和漫畫家?恕我直言,這個次元壁有點厚】
【太太求回答,真的是方導拍《彼岸》嗎,這也太牛了吧】
【蹭明星覺得不夠,又蹭到導演了,确實牛哦】
【別酸了,去百度一下方導是什麽人吧,你家蹭熱度試試去看能不能蹭到讓方導關注你啊】
這條熱搜冒出來的時候只在五十名的尾巴,等到艾可到工作室時已經掉了下去。
艾可長嘆一聲,“我們舒老師總有一天可以紅到挂在熱搜上下不來的!”
舒子期心頭響起警鐘,“你可別咒我!”
“不過我還真想不到,原來方導就住這兒呢。”艾可說起這個就忍不住發散,“那說不定哪天可以在這裏見到顧妄,你不知道,方導其實跟顧妄……”
艾可說着說着,自覺閉嘴了。
她捂着自己嘴,後悔地看着舒子期,“舒老師我錯了,我說了以後不在你面前提他的,免得讓你想起前男友。”
艾可自從知道舒老師的前男友聲音跟顧妄九成的相似,連放在工作室的周邊都收起來了,特地給她保持一個沒有前男友影子的空間。
“不過這個小魚幹是哪兒來的呀,舒老師不是不給雪球同學吃零食了嗎?”
舒子期看了一眼,“大概是狗送來的吧。”
艾可:“……”
一連幾天,舒子期恢複正常的工作,顧妄除了給她發幾條微信,也沒怎麽出門,在大衆眼裏神隐了。
舒子期時不時也會跟“你羨不羨慕呀”聊個微信,聽她說到一些父母離異,自己悲慘不幸的童年。
你羨不羨慕呀:【有時候我擔心,我哥會不會遺傳了我爸的渣男屬性】
畫畫賺錢養老公:【你那個平平無奇也沒什麽大用的哥哥?】
你羨不羨慕呀:【……是的,還好他暫時不渣,不然我跟他也要斷絕關系】
畫畫賺錢養老公:【渣男屬性應該不遺傳】
你羨不羨慕呀:【但我覺得我和我哥都有點受原生家庭的影響,我們都不怎麽相信愛情。不對,我哥後來變了,現在都知道見色起意了,畢竟男人都是狗改不了吃屎】
畫畫賺錢養老公:【[皺眉]摸頭,別灰心,你爸爸不能代表所有人,以後一定會有寵你一輩子的人出現】
你羨不羨慕呀:【太太你這麽溫柔善良相信美好,原生家庭一定非常美滿吧】
美滿嗎?
舒子期看到這個問題,心情一下被拉到了很多年前。
她其實不知道當初父母為什麽離婚,似乎也沒有什麽争吵,很突然地就得知他們要離婚了。
那時候她還是似懂非懂的年紀,有天放學回家,出差的爸爸回來了,媽媽做了一桌子很豐盛的飯菜,她特別開心,給爸爸看了自己最近畫的畫,得了學校的一等獎,爸爸誇她很棒。
但那頓飯之後,他們就告訴她,爸爸媽媽要分開了,以後爸爸就不太會經常來看她了。
當時她并不知道爸爸不是她的親生爸爸,也不知道所謂不會經常看她的意思,其實是以後再也不會來看她。
她後來等了好久爸爸回來看她,直到他連手機號都換了才死心,知道她已經沒有爸爸了。
給媽媽辦喪事那天是她父母離婚十幾年來唯一一次見到爸爸,那天全程她沒有跟他說過哪怕一個字,從頭到尾視他為陌生人。
她知道他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其他的子女,是別人的爸爸了。
辦完喪事的那天,她一個人哭了一晚上。
她沒有媽媽了,再也不會有了。
頭一次覺得哪怕爸爸只是喊她一聲也好,她一定不會影響他的新家庭。
但第二天才得知,他已經離開郁城了,并沒有再試一次跟她這個十幾年沒見過的女兒說句話,因為他已經回家了,他自己的家。
在那之後,她知道自己徹底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舒子期從手機相冊找到媽媽的照片,一張張的翻閱,看了好久。
雖然媽媽已經過世好些年了,她也逐漸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她真的還是很想她,永遠都會想她。
顧妄打電話來的時候,舒子期正好翻到以前跟媽媽的合影。
她吸了吸鼻子,接通,“有事嗎?”
第一句顧妄就聽出她聲音不太對,“怎麽了,你不舒服?”
“沒有。”舒子期吸了口氣,拿紙巾擦了下眼淚,低聲道,“是顧奶奶想見我對麽,我想起來了,黎蔓姐在微信上跟我說過。”
“你不想去沒有關系,是不是生病了?”
舒子期思忖了一刻,不想将自己的情緒帶給顧奶奶,便說,“明天吧,我今天有點事要忙。”
“好,那你好好休息。”
顧妄沒多說,挂了電話。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着手機屏幕從通話已結束重新回到剛才的照片,速度快得人跟着愣了一下。
雖然是她告訴他,沒事不要打擾,可這時候他這麽聽話地挂了電話不打擾,她心裏卻莫名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突然聽到他聲音,她覺得竟然有一點想見到他。
舒子期仰頭靠着沙發,看着空蕩蕩的房子,安靜得好像這通電話從來沒來過。
她忽然坐起身,拿起手機打開跟顧妄的聊天框,猶猶豫豫地編輯了幾次。
但好不容易寫好,在發送之前又自己全删掉。
算了,她過一會兒就好了。
沒一會兒,大門被敲了幾下,舒子期以為是自己點的外賣來了。
急匆匆去開了門,她怔神地看着顧妄正穿着一身低調的黑色便裝站在門前。
他臉被口罩遮着大半,口罩上方的黑眸定定看着她哭紅的眼眶,似乎得到了猜測的答案,溫聲問,“怎麽哭了?”
舒子期聲音帶着一點哭後的沙啞,原本就輕軟的嗓子在哭腔下徒增了幾分委屈,“你怎麽突然……你剛才在我樓下嗎?”
顧妄低着眸,一聲很輕的“恩”,然後擡起手臂将她拉到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請假不好意思哦,獻上今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