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是
正午陽光很好,溫暖地普照大地,蘇君酉的心一會在岩漿中煎熬,一會又如墜冰窟。
他眼睜睜地看見岳英笑着迎上去挽住那人的手,稱呼那人為“棋柚”,那人也沒有反駁。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他估計都會矜持有禮地走上去自我介紹。
可現在被叫做棋柚的那人,正是他平日裏都宅在家裏的鄰居,祁銘。
蘇君酉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祁銘和棋柚到底有多少相似之處。
他一開始疑心鄰居愛美所以戴美瞳,而小主播是少數民族,這個錯誤的認知誘導他連這麽簡單的真相都沒發現。
他又覺得有些好笑,心心念念了那麽久的人竟然都在他身邊,而他又做了些什麽?
他昨天甚至當了一次情感專家,解決的是自己的問題;前幾天還和對方互相攀比着誰和自己的網戀對象比較甜,現在才發現大家都在吹牛;還有很久之前,他向對方訴說自己的情感問題,一開始刻意打了碼,沒想到打碼之後的才是真實情況。
可是這麽多機緣巧合都發生了,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樣。
他,蘇君酉,之前到底都幹了什麽啊……
還好沒有失态。
岳英已經扶着祁銘慢慢走過來了,她甚至還喜悅地對祁銘介紹道:“看,這就是你心心念念喜歡的祈佑。”
祁銘頓了頓,然後慢慢擡起頭來。眼睛蒙了一層水霧,朦胧地晃動着,他眨眨眼,卻怎麽也看不清面前這人到底長什麽樣。
不過祈佑他還是記得的,是DS不喜歡的人。
于是祁銘只是客氣地點點頭,說:“你好。”
蘇君酉身體僵硬,想露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卻怎麽也控制不住弧度,也只能客氣地說了一聲:“你好。”
聽到這個聲音,祁銘突然瞪大眼,再次仔仔細細地看着蘇君酉,卻依然什麽都看不清。他嘟囔着“相思成疾聽錯了”,跌跌撞撞地扶着牆,試圖自己站直。
“你怎麽喝成這樣?”岳英皺着眉說,“你還認識我是誰嗎?我是越前英。”
“越……前英?”祁銘皺着眉重複,他眯眼看了看她,突然癡癡地笑起來,“我知道,是漂亮大姐姐。”
“你!”岳英又好氣又好笑,只能虛虛打了他一下說,“你要不要跟我去見見女頻的那些姐妹們?”
“不要不要。”祁銘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上完廁所後就回去喝酒,我之前跟他們說、說好了。”
“和誰?”岳英瞪大了眼。
她又氣男頻那堆人不分青紅皂白地灌人,又覺得祁銘就應該跟其他女孩子一起吃點甜點什麽的秀秀氣氣就好,思來想去到最後只能怪服務生帶錯了路。
她瞪了蘇君酉一眼,試圖扶起祁銘,勸哄道:“跟我走吧,等會我把你送回去。”
祁銘還是搖頭。
在一旁觀望許久的蘇君酉上前一步,彬彬有禮道:“我覺得,讓棋柚醉醺醺地去見其他姑娘,不太合适吧?”
岳英遲疑:“……這。”
蘇君酉說的的确有道理,讓她有些舉棋不定。
“不如讓我把他帶去和男頻的人告別,然後我把他送回去吧。”蘇君酉乘勝追擊,他的表情誠懇而真摯,“實不相瞞,我和他其實是鄰居,我們就住在旺春路那邊的小區裏。”
岳英依舊沒有吭聲,陷入了天人交戰中。
蘇君酉也不催她,只是放松地站着,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好吧。”岳英松口了,“不過我得确認他的安全。”
蘇君酉立刻表示:“當然可以,不如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而祁銘睜着迷蒙的眼,來回看着這兩人。
他現在思維像是老化多年的齒輪,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繼續轉動。
等到面前兩人商量出了結果,他才恍然大悟,明白這兩人是在商量誰送自己回家。
祁銘手一揮,大氣地說:“都……都不必送我,我可以自己走……走回去。”
“你可得了吧。”
“你一個人不安全。”
蘇君酉和岳英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說完後,岳英和蘇君酉對視一眼,她沖蘇君酉點點頭,“那我先走了,你照顧好他。”
“嗯。”蘇君酉說,“你放心。”
岳英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遠了。
而蘇君酉走到醉得神志不清的祁銘面前,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袋糖,撕開掏出一顆後,剩餘的全部塞到了祁銘外套裏。他把糖剝開,橘色的糖果在光下閃着誘人的光。
然後他把糖塞到了祁銘嘴裏,“吃點糖緩緩。”
祁銘被他半拉半抱着往前走,只抿唇細細品味着糖的味道。
是橘子味。
他皺緊了鼻子,“……好酸。”
蘇君酉愣了愣,轉頭手癢地刮了一下他鼻尖,道:“酸也沒辦法,忍着,小騙子。”
于是祁銘乖乖地閉口不言,專心致志地啜糖。
等蘇君酉推開川菜廳的大門後,喧鬧聲撲面而來時,祁銘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好甜。”
蘇君酉沒注意,跟裏面清醒的人打了個招呼說自己是祈佑朋友,他喝醉了,先把他帶走後,才退了一步關上門,低頭問懷裏的人:“你剛剛說什麽?”
祁銘臉頰被酒染得紅撲撲的,他用霧氣蒙蒙的藍眼望着蘇君酉,然後乖乖地搖頭。蓬松的發絲貼在臉上,被壓得有些變形。
“沒……沒說什麽呀。”
“好吧。”蘇君酉也沒在意。
要下樓梯時,祁銘就拽着蘇君酉的外套邊緣,跟着他一步又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着。
“小心點,別摔了。”蘇君酉任由他自己走,手虛虛摟在他腰邊,防止他腳步一錯摔下去。
祁銘走得跌跌撞撞、滿頭大汗,但看表情卻是高興的。
蘇君酉一開始提議要不要讓自己抱他下去,艱難溝通一陣後,祁銘表示了拒絕。這才選了這樣費力的方式。
一段短短的樓梯,兩人走了快十分鐘。下樓走到平地就方便很多,服務員看到祁銘的醉态,還走上前來問需不需要幫助,蘇君酉婉言謝絕了。
“你站在門口等我吧,我去把車開過來。”蘇君酉微微彎腰,低頭跟祁銘說。
祁銘睜大了眼,搖了搖頭,“這麽近,為什麽要……要開車?”
蘇君酉笑了笑,耐心地解釋說:“走出小區突發奇想準備去買糖,就折返回去開車過來了。”
“這、這樣啊。”祁銘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你等我一會,我去開車。”蘇君酉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松開牽着祁銘的手,往附近的停車場走去。
剛走幾步,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回頭一看,果然祁銘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他失笑:“不是說讓你等我嗎?白走這麽遠。”
祁銘只是歪頭看他,沒有說話。一雙藍眼亮若星辰,他緩慢地眨了眨,然後又點點頭。
蘇君酉轉頭,往停車的方向走去,剛開始他回頭看了幾次,祁銘都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徹底放下心來,往前走了大約一百米,覺得讓一個醉鬼站在原地等人不免強人所難,便轉身準備去接祁銘。
可他剛回頭就吓了一跳,那個醉醺醺的人就站在他背後。
見他回頭,祁銘伸出左手,笑出一口白牙,“嗨,好、好巧。”
陽光下,他的皮膚白得透明,不僅臉、耳朵、脖子,就連指尖也染上了紅暈,反而添了幾分真實感。
“……”蘇君酉一聲不吭地往祁銘身邊走,祁銘吓了一跳,以為對方要罵他,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我沒有跟着你,只是覺得想、想往這邊走。”
“嗯,我知道。”蘇君酉低聲應着,伸手用力揉了揉那一頭卷毛,“醉了就跟着別人走,幸好我不是壞人,不然把你拐跑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祁銘睜着眼看他,憋紅了臉,好半晌說:“才沒有。”
蘇君酉牽着他左手往前走,不過很注意地只抓住了他微涼的指尖。
存了逗弄的心思,蘇君酉不緊不慢地說:“怎麽沒有?你都不知道我是誰。”
祁銘盯着蘇君酉的背影,鼓了鼓臉。
忽然,蘇君酉腳步一頓。
他感覺到有什麽暖而柔的東西貼在他的背部,對方呼出的氣息急促而滾燙,連帶得他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酥麻感順着脖頸後方一直爬到大腦。
“我當然知道。”他聽見那道像是被午陽熏醉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你是我的心上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