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訣別
在元钰回到燕王府後,杜少羽和柳梓玄就跑來看他,看到他安然無恙就松了口氣。
柳梓玄聽說元钰被□□砸中,差點就回不來了。就跑到元钰跟前扒拉着元钰的臉東瞧瞧西看看,瞅了半天後,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道:“幸好,臉沒事。”這樣一張俊臉被毀了還真有點可惜。
元钰和杜少羽都十分汗顏地看了柳梓玄一眼。
不過,元钰也覺得他是無比地幸運。要不然他也不會活着回來,毫發無損,除了手心上受了傷以外。
在回到燕王府時,就看到預知子已經在府裏等他了。預知子看着元钰手裏的青冥劍劍鞘就知道青冥劍斷開了。
預知子看着面前支離破碎的青冥劍,臉色陰沉,“你這臭小子,怎麽能讓青冥劍斷掉。”看着元钰低頭不語,就嘆了口氣,“你能回來比什麽都好,劍斷了就斷了吧!”
元钰也知道青冥劍斷掉,他有責任,預知子會很傷心,這是預知子最敬重的大師兄的劍也是他外祖父的佩劍。看到青冥劍斷開,元钰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你就感謝上蒼吧!讓你撿回來一條命。青冥劍是冰系劍種,當初師傅為了鑄劍也是跑遍了很多地方才拿回來了千年寒冰。青冥劍為了保護你釋放出劍氣,當然它自己也斷了。”
“你好好休息,青冥劍我拿回山上,看還能不能修理好。”不過,即使修理好了也不會有師傅鑄的好了,在衆多師兄妹中,鑄劍術都沒有師傅好。連其中鑄劍術學得最好的師兄也只學得師傅的七分手藝。
元钰也覺得他能活下來真的要感謝上蒼,感謝外祖父和母妃在天上的保佑!
過幾天後,鬼臼就向元钰請求娶忍冬為妻。知道這個消息後,最開心是紅錦。連忙出去采辦貨物,說是要為這小兩口親自舉辦婚禮。
戰争過後,人們也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安居樂業,政通人和。仿佛再也沒有了戰争的痕跡,但處處又是痕跡。
蕭祁來到了王魯所說的靈村,他現在已是五品少尉,未來可期。經過這次戰争,蕭祁也不經常傻笑了,臉上都是溫和與從容。看着這裏美輪美奂的景色,蕭祁也不禁陶醉,魯哥果然沒說謊,這裏的景色很美。
“給我來三碗桃花酒。”
“好勒,客官稍等。”
不一會兒,小二就把酒端到了桌子上。蕭祁拿來其中一碗喝下肚,果然好喝,濃郁醇厚,口齒留香。因蕭祁不常喝酒,桃花酒的後勁兒又比較大,只喝了一碗就面色微紅。
蕭祁有些步履不穩地拿着剩下的兩碗走到了窗外的一棵桃花樹下,把酒到在了桃花樹下的泥土中。
“魯哥,山哥,都喝一點吧。曾經一起約好要來這裏喝酒,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蕭祁雙眼有些失神,不過馬上就有了一絲堅定。
“我會憑自己的實力爬上更高的位置,去娶我心中的那位姑娘。”
随後,蕭祁把銀錢放在了桌子上,離開了這靈村。美景雖好,但卻亦讓人輕易失神,桃花瓣紛紛落下,描摹着這春日的爛漫妍秀,也好似在向這個少年道別。
“爹爹。”在元钰回來的那天,安樂就被元衡送了回來。“長寧哥哥,好像生病了。”清純幹淨的眼中滿是擔憂。
元钰不禁看向長寧,在長寧回京後就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獠牙和利爪也破碎不堪,平添了一絲滑稽,再也沒有以前那樣威風凜凜的模樣,像一匹殘破的老狼。
元钰知道長寧堅持不住了。
一匹狼一生最多只能活二十多年,長寧從元钰五歲時便跟着一起長大,陪着元钰度過了一個跌宕起伏,起起落落的生活。從元钰小時候到成親生子再到戰勝歸來,也有二十多年春秋。在狼的一生中也算是長壽的了。
元钰看着面前乖巧可愛的女兒,“長寧哥哥只是身體不舒服,瑾兒不要打擾長寧哥哥休息好嗎?”
“嗯,好。”安樂也十分聽話懂事,拿着元钰給她雕刻的木劍去旁邊玩耍。
元钰看着長寧心裏很是不舒服,以前只以為長寧只是他人生當中的過客,從未在意過。
在第一次見到長寧時,他是對它充滿着心疼和好奇。心疼它瘦的皮包骨頭,還未長大就被人們抓到後秦遠離家鄉,好奇它一身雪白,冰藍眼眸,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也不可否認他對長寧是好奇多一點。
在他被滅族後,人們都走了,只有長寧留下來陪他,給予他從未有過的溫暖與開懷。即使被父皇送到邊關他也沒有感受到孤獨,因為有長寧在。
也許是人們的通病,對于自己擁有的東西從未在意,直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在看到長寧眼中都是它的天山,他才明白長寧從來都不是他的,同時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孤寂時,他才明白長寧對他而言是如此地重要。
當長寧選擇他時,內心深處的歡喜是他無法形容的。
或許它從來都不是他人生當中的過客,而是一個上天對他的恩賜與補償。給了他一場孤苦伶仃,瑟然蕭索的冬季,但又給了他一個習習和風,暖馨芳菲的春天。
才不至于他的一生都在痛苦與仇恨中度過,長寧的出現讓他明白其實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而他也可以擁有他美好的人生。
上天賜給他一個長寧,同時他也是一生長寧。或許是到了該離別的時候了。
長寧只覺得渾身無力,有些動彈不得,心裏明白它恐怕不能再陪着元钰了。它也從未後悔當初的選擇,即使會很危險。元钰的一生很苦,他也需要陪伴。
大限将至,這亦是命。
劉管家和紅錦看到長寧很少吃東西,有氣無力的模樣,都知道長寧活不了多少時日了,心中覺得甚是可惜。
世間有很多狼,但上過戰場,性格平穩,有靈性的狼卻不多見。
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長寧也覺得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少,甚至連呼喊都很難做到。
這天,元钰走到長寧身邊,“長寧,走不動了嗎?”看長寧虛弱地模樣,就俯身把長寧抱了起來,“我抱你吧!”
長寧看到元钰把它抱到了一輛馬車上,馬車也走得很慢很平穩,好像害怕吵到長寧休息。
車行駛了一段路後,就停了下來。元钰小心地把長寧抱在懷裏,下了馬車。
長寧看到眼前是一片視野開闊,遼闊無垠的地方。四周都是代表着新生,春意盎然的新柳,給這片土地增添了一絲綠意。莫名的心中很是喜歡。
“喜歡這個地方嗎?我也是找了很久,才在京城找到這片土地。這段時間也沒有陪着你。”
元钰看着長寧一直看着這片土地,知道長寧很喜歡。
長寧看着元钰眼中的溫暖與愧疚,想要呼喊卻沒有力氣。春風吹起元钰的衣袂,一人一狼卻比那新柳更加明亮,雖相顧無言,卻顯得異常溫暖。
在西州軍時,元钰就看到長寧在西州軍的空地上狂奔,知道長寧喜歡空曠的地方,喜歡那遠處月亮下的天山,更喜歡自由。只不過為了他放棄了它喜歡的遠方,被禁锢在這涓埃之微的京城。
旁邊的仆從為元钰牽來了一匹馬,元钰抱着長寧上了馬,把長寧的頭放在他的肩上。
元钰在這場地上騎着馬,風也吹開了長寧心中的濃重。長寧很喜歡這種感覺,這種馳騁天下,鮮衣怒馬,逍遙物外的感覺。
“長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長寧看着元钰格外真誠的眼睛,不知所措。它不知道元钰在說些什麽,但它聽到元钰喊它的名字。
那真誠的眼睛中,含有幾分不舍,幾分悲傷,幾分茫然,幾分開懷,竟是如此地讓長寧震驚與懷念,看着這個眼神,竟是覺得遺憾,不能再陪着他了。
阿钰,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至此都放不下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等長寧再次回到燕王府後,竟覺得一切都如此地懷念,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長寧用着身上最後一絲氣力,向房屋門外走去。看着外面楊柳依依,芳草萋萋,桔梗花含苞待放,嫣然多情。
柳絮如煙,飄到了長寧的鼻尖,雖帶來了一絲鑽心癢意卻格外喜歡,原來它是這樣格外地眷戀人間,舍不下這裏的一草一木。
随着鼻尖的柳絮飄去,身體也仿佛飄然離去。腦子昏沉,卻還是聞到了那清新的氣息。
“長寧,怎麽睡在這裏?”
看長寧想擡起眼睛卻又無力地放下時,元钰仿佛明白了什麽。看似輕松地說:“我抱你進去。”
長寧聽出了裏面的沉重,想要擡眼看一眼元钰卻發現眼皮似千斤重。突然感覺臉上有一絲絲溫熱的液體,聞到其中的點點鹹味,發現是眼淚。
原來,阿钰也放不下它。
長寧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住着的天山山頂,那裏有它的父狼。山頂總是下雪,白雪皚皚,寒風凜凜。
長寧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正在偷偷地爬出洞穴,看着遠處的父狼又抓到了一頭獵物。長寧就忍不住想要再看仔細一些,但發現眼前的大雪迷住了雙眼,等再次睜開眼時,遠處的父狼消失不見。
在那大雪的盡頭,是一個身穿皎白色錦袍的男子,溫柔矜貴,雍容爾雅。長寧只看了一眼便是永遠,再也忘不掉了。
真是太遺憾了,它終究通不了人意,聽不懂人話。若它不是一匹狼而是一個人,會不會就不一樣了,會不會就能陪伴他終生,會不會他就不會活得這樣辛苦……
安樂看到長寧死後,很是驚訝,也許是已經歷過一次離別,并沒有哭泣。只是總坐在長寧平時生活的小屋旁發呆。之後,就練木劍練得更勤快了。
原來,不是不傷心,而是已經懂得了生死離別。都已經死去了,能做的只能是懷念和活下去的勇氣。
也許安樂也長大了。
元钰埋葬長寧後,向康德帝請旨鎮守西北,帶着安樂一起去了西北,也許是想忘記這個傷心的地方吧。
長寧死的時候,是那陽春三月,草長莺飛,人們都洗去了冬天的陳舊,開始了新的一年。溫暖的陽光照在了燕王府裏,照在了長寧平時生活的小屋裏。
燕王府的人都忍不住朝長寧的小屋裏看去,仿佛那白狼還在,沉靜清冷的冰藍眼眸總是看那似飄雪般的桔梗花田,讓人覺得安心。
剛開始長寧特別害怕這陽春三月的陽光,現在卻是無比眷戀,仿佛如初見時那少年的手心溫度和純粹幹淨的溫潤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