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1
此時正值隆冬,剛剛下過一場大雪,放眼望去,萬裏河山都變成了白色的世界,到處都是寧靜安然的氣息。
只是除了紅楓山莊。
來往的下人神色凝重,行動間也是刻意放輕了聲音,他們本就有武功在身,比之普通人腳步更輕盈,又剛下了雪,如此一來,整個山莊幾乎沒有聲音,靜的讓人窒息。
西側的伊竹苑中更是落針可聞。一個麻衣老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在把脈,神色凝重。
旁邊站着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神情透着焦急,卻又盡量克制。在他一左一右分別站着一個小男孩。年紀稍大些的氣質張揚,眉目間有着傲氣,另一人神色冷峻,氣度沉穩。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着床上瘦小的身影。
小孩大約五六歲,臉色蒼白,呼吸微弱,若不是特意去探聽,根本感覺不到。他小小的眉毛皺起,眼睛閉着,安安靜靜的格外惹人憐惜。
很明顯的,小孩的容貌和站着的中年男子相像。而小孩也确實是中年男子也就是寧峥的兒子寧溪。
“方老,溪兒現在怎麽樣?”見老者收回了把脈的手,寧峥立刻問道。
老者不答,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筆在早已鋪好的宣紙上寫着什麽。
吹幹墨跡,喚了藥童進來,把宣紙給他,說道,“你去按着這個方子煎藥,就像以往在谷中一樣,煎好後送過來。”
藥童點頭應聲,轉身離開去做事了。
寧峥見老者不理自己,硬着頭皮上前一步,小心道,“方老,我兒……怎麽樣了?”
老者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問我!你是怎麽當爹的?啊?當初我就說把溪兒送到我谷中,誰還能欺負了他去?你不幹,偏要自己養,就養成現在這樣嗎?!”
“才多大的孩子,寒氣入體!這是小事嗎!也就是我能救回來……”
“下次……”
寧峥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方老打斷道,“什麽?你還想有下次?你……”
老者是寧峥師父靜旋的至交好友,在醫道上可謂是無人能出其右。由他創建的忘憂谷更是在江湖上享有極高的聲譽,幾乎是想要學醫的無不期盼能進到忘憂谷中,得到方老的親自指點。
日前寧溪在紅楓山莊被人擄走,寧峥動用了幾乎所有的力量才得到寧溪此時的所在,可這時離寧溪被擄走也已經過了三天了。等寧峥帶人趕到,發現此處是一個山洞,洞中的爐火早已滅了,只剩下黑黑的炭塊,洞中本就陰冷,再加上現在是冬天,蜷在一個角落的寧溪凍的臉色發青,唇色都有些紫了。
寧溪出事當天,恰巧有忘憂谷的人聞聽了此事,立刻飛鴿傳書給谷中。方老來不及收拾,簡單的帶了些東西就匆忙的趕了過來。
也幸好方老的速度,不然寧溪這一命恐怕是救不回來了。當時情況危急,寧溪在那山洞中,一個不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抵抗能力,被抱回紅楓山莊的時候氣息都極其微弱。
山莊裏的郎中只和說無法救治,寧峥好懸沒把人給劈了。這時方老趕到,顧不得教訓寧峥,命藥童取出金針,這才把寧溪的命從鬼門關給拽了回來。
之後,寧溪就一直昏迷到現在。
寧峥自知理虧,也不敢辯駁,垂着頭在那兒聽訓。
出了這事,寧峥心中是最難受的。若是連晗湮留下的這個孩子都護不住,他這個武林盟主當的還有何意義,九泉之下又有什麽臉面去見他一生唯一的摯愛。
沉浸在悲傷的回憶中,寧峥突然趕到旁邊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力道很輕,可是對于寧峥來說已然足夠讓他回神,轉頭,見是小徒弟穆言。
寧峥眼神疑惑的看着穆言,穆言清脆道,“小溪醒了。”
事實上在方老開始訓寧峥不久,寧溪就醒了,只是一向活潑的寧溪看起來卻有些呆滞,黑曜石般的眼睛也不再如以前的靈動,黯淡無光,就像一潭死水,沒有一點活力。
穆言是在五歲的時候被寧峥收入門下的,他的父母和寧峥是過命的交情,在死前把穆言托付給了他。
寧峥以為穆言已經不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也就從沒有提起過。其實他不知道,穆言從一歲到現在的所有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也是從五歲起,穆言眼中世界再沒有了色彩。正是因此,對于這種近似灰色的情緒,穆言有着非常敏銳的感知。
方老和寧峥同時回過頭去,穆言只感覺眼前一晃,寧峥就瞬間站在了床前。
“溪兒。”寧峥見兒子終于醒了過來,喜不自勝。而一邊的方老卻皺起了眉,這反應……
寧峥伸出去要抱寧溪的手卻在寧溪恐懼的眼神中停了下來,唇角的弧度也僵住了,這是什麽情況?
接下來寧溪的動作更加直觀的表現了他的意思,只見寧溪死命的把自己用被子包起來,一點一點的往角落處移動。因為昏迷了這麽多天寧溪只是喝了點藥,也沒有吃飯,再加上寒氣入體,寧溪的力氣小的可憐。可縱然是這樣,寧溪還是無比笨拙的在移動,他在遠離寧峥,不,應該說他是在躲避他們所有人。
直到靠到牆上,再也挪動不了為止,可是那被子仍在抖動,可以想象裏面的人臉上的表情。
寧峥伸出的手慢慢收回,随即緊緊的攥起,手背上青筋畢現。他知道溪兒受了苦,是他來晚了,可是現在溪兒連見都不想見他……
血液順着寧峥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方老看着寧溪,眼神都沒變一下,一拳揍在了寧峥身上。
――不是別處,正是寧峥在救寧溪時受的傷口……旁邊。
示意穆言和林宇塵把寧峥扶到椅子上,方老揮揮手,把帳簾放下,道,“清醒了?”
掏出一個白瓷瓶,順手給了離他近的穆言,說道,“讓你師父服下一粒。”
穆言照做。
方老嚴肅問道,“溪兒狀況不對,你仔細給我描述一下你救溪兒出來時的情景。”
服下藥後,寧峥心神清明了很多,也想到了此中不對勁的地方,聽到方老說的,立刻開始回憶當時的情景。
那山洞裏簡直就是人間煉獄,木架上綁着三兩個人,渾身血肉模糊,猩紅的血液流淌,空氣中湧動着濃濃的血腥氣,不時還有慘叫聲響起。
寧峥當時急着救寧溪離開這裏,也就沒有細想。若不是方老提起,他也不會去回憶。結合寧溪異常的表現和方老嚴肅的神情,難道其中有什麽問題?
“怎麽?方老,有什麽問題嗎?”寧峥沉聲道。
寧峥一般都是溫潤如玉的人,而且他也很少生氣。可一旦他沉下聲音來,連盟主府中的長老都不敢惹。
“狠啊!”沉默良久,方老道,“這幕後之人想要做的恐怕不是殺了溪兒,而是要毀了他。長時間待在陰冷的地方,溪兒寒氣入體,必然要對身體和經脈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同時,讓溪兒看着如此血腥的場景,長時間的折磨,溪兒可能連心智都會受損。”
寧峥面無表情的聽着,眼底身處盡是無機質的冷意,周身的氣息透着森然。
無論幕後之人是誰,最好祈禱別被他抓住,不然……
“呵。”一聲輕笑逸出,襯着寧峥臉上的表情,讓人沒來由得渾身一個哆嗦。
穆言和林宇塵也是心中一沉,不同的是林宇塵神色微黯,眼中擔憂的看向寧溪的方向。穆言則是皺了下眉,把所有思緒都壓入心底,仍是面無表情。
方老去看了一下寧溪的情況,見他還是躲在那裏沒有反應,便道,“這個治療方法我再好好想一想,小峥你派人去我谷中把單子上的東西給我取來。記住輕拿輕放!”
方老這是要趕人了,寧峥往寧溪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帳簾看不清裏面的人影。手不自覺得攥起,碰到了之前的傷口,有着些微的刺痛,可這又怎麽及得上溪兒受的苦。
寧峥聲音暗啞,“方老,溪兒就有勞您費心了!小言,宇塵,回盟主府。”
“師父,徒兒想留在這裏。”穆言頓了一下,仰頭看着寧峥說道。
不知是因為兩人相似的遭遇還是什麽原因,穆言想要留在這裏。而這個念頭一起,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師父您不是擔心小溪嗎,正好阿言留在這裏,還能幫方老處理些小事情。在盟主府,阿言也幫不上什麽忙。”
林宇塵看了穆言一眼,又看向寧峥,狀似替穆言說好話道,“而且,阿言性子沉默,這次主動說出來想必是猶豫了很久的,師父您就答應他吧!”
這一番話明褒暗貶,表面上看去像是一個好師兄在幫着師弟,實則是在抹黑穆言在寧峥眼中的形象。
寧峥心緒起伏,也沒細聽,便是聽了他也不會深想。他為人一向正直,兩個徒弟又是年紀相仿,朝夕相處,哪裏有那麽多嫌隙。
見方老默許,寧峥遂道,“好吧!你留在這裏,好好照顧溪兒。”
“是。”
穆言應聲,沒有分給從他旁邊經過沖他挑釁一笑的林宇塵半分注意力。這讓方才還心中得意的林宇塵腳步一頓,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噎在那,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別提多糟心了。
兩人離開後,方老就到隔壁去處理藥材去了,讓穆言好好看着寧溪。他把帳簾掀開,搬了個椅子坐在離床遠些的位置,和稍微從被子中探出頭來的寧溪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知道自己寫的怎麽樣,希望你們能多提提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