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說他男人是誰?我好像沒太聽明白。”
吳意見她坐在地上不說話,又皮笑肉不笑地問了一句。
那女人面色蒼白,雙眼緊緊盯着吳意拎着斧頭的手,手撐着地,哆嗦着要站起,方知有和這女人的老公一前一後跑過來把她攙扶起身,她這才找回些力氣,喉結滑動,把手心的汗抹在身上,“小吳……你,你回來啦。”
吳意笑笑,沒說話,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這才把視線投到她身邊的Omega身上,面色一變,冷聲道,“過來。”
方知有站着沒動,兩人無聲對峙。
吳意拿斧子敲了敲被他劈裂的桌面,“聽說你想要這個桌子?”
那女人已經看出了吳意剛才那一斧其實是想劈她的意圖,根本不敢再同吳意說話,生怕哪句話又惹他不痛快,趕忙配了個笑臉,欺軟怕硬道,“沒有沒有。”
她根本來不及看吳意是什麽反應,在她老公的攙扶下落荒而逃。
Alpha面色不善地盯住他們的背影,手中的板斧當啷落地,他大步朝方知有走過去,語氣不快道,“一點長進都沒有,這麽些年了還是任人欺負?”
他眉頭緊皺,話裏壓着火氣,一把拽過方知有,是真被他氣着了。
Omega讷讷地摸了下鼻子,“你怎麽又回來了?”
他話題轉移得生硬,吳意懶得同他計較,重重出了口氣,總算是沒當着喬阿姨的面給方知有臉色看,語氣硬邦邦道,“我跟領導說走不開,這邊事情解決完我再回去。”
方知有輕輕嗯了一聲,沒說話,回頭見喬阿姨沒注意,踮着腳尖朝吳意臉上親了一口,這才讓Alpha臉色緩和下來。
吳意一句輕描淡寫的“走不開”就想敷衍方知有,然而對方卻不難猜到吳意是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四川,才臨時反悔,怕是人已經到了機場又趕回來,才碰巧看見了剛才那幕。
方知有擔憂道,“會不會耽誤工作?”
吳意臭着臉不搭理他,憋出一句,“你比工作重要。”
他一脫西裝外套塞到方知有懷裏,襯衫衣袖挽到手臂,和喬阿姨打了個招呼,轉身走到屋子裏去幫忙搬東西。喬阿姨看着二人之間的古怪氛圍,再聯想到吳意剛才那句占有欲十足的質問,心裏多半也明白了怎麽回事,當即“嘿呦”一聲,拿方知有發科打趣。
方知有也不反駁,吳意一回來,這裏當然沒他能插手的事情,正大光明地偷懶,挽着喬阿姨的手陪她下館子去。方知有本意是帶喬阿姨去些評價高環境好的餐廳吃,也好方便二人聊天,可喬阿姨卻眉頭一皺,粗聲粗氣道,“不去,不自在。”
她一手點了煙咬在嘴裏,拖鞋踩在腳下,轉頭把方知有帶到路邊攤去,點了碗冒菜,幾瓶厚底啤酒往油膩膩的桌面上一磕,也不勸方知有喝,香煙一摘,自己先仰頭灌了一瓶,心滿意足道,“小方,這些年怎麽都不見你回來啊,大城市很辛苦吧。”
方知有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掰開,來回刮小倒刺,遞給喬阿姨,想了想道“還行,剛開始去的時候是有點,慢慢熬過來了,阿姨,怎麽還沒搬啊?”
“馬上就搬了,別說了,賠了我一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媽的,你知道那地段多偏嗎,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娘住郊區公墓呢!”她煩躁地搖着頭,又罵了幾句拆遷隊,突然想起什麽來,一拍桌子,“對了,小方,你還記得那個給你看病的心理醫生嗎,姓錢的那個,去年他被一個患者告上法庭,執照都被吊銷,上本地新聞了。”
方知有驚訝擡頭。
喬阿姨又吸了口煙,不緊不慢道,“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就是聽我姑娘回家的時候提了一嘴,好像姓錢的對患者态度不太行,他有個病人,是個高三的學生,本來壓力就大,在他那看了一段時間,說什麽焦慮症,高考完直接自殺了,遺書裏還提到這個姓錢的,家長不樂意啊,就把人告上法庭,還請了記者,事情鬧大以後越來越多人出來現身說法,說這個姓錢的行醫不規範。”
方知有低頭吃冒菜,辣的鼻尖出了一層細汗,喬阿姨慈愛地看着他,抽了幾張紙塞他手裏,埋怨道,“吃慢點,看看你,去上海幾年吃辣都不行了。”她見方知有愛吃菜,又把自己碗裏的藕片豆腐幹夾給他,“……還好你那時候聰明,去幾次就沒去了。”
方知有筷子一頓,若無其事道,“嗯,太久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您女兒現在怎麽樣了?”
喬阿姨喜笑顏開,喝了口酒高興道,“好着呢好着呢,前年生了個大胖小子,是個Alpha。”她拿出手機相冊翻給方知有看,一臉嫌棄道,“我就不喜歡Alpha,調皮搗蛋,一個禮拜往我這放兩天,折騰得我腰都要斷了,還是Omega好,當初帶我姑娘的時候就沒這麽累。”
她嘴上叼着煙吞雲吐霧,看着孫子的照片,臉上柔情頓生,霎時間少了幾分兇悍,“小方啊,當初這事情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幫我姑娘,她現在還不知道跟那人渣過成什麽地步呢。”她感慨萬千道,“你和吳意都是好孩子,一個熱心腸,一個有擔當,當初要不是他……”
方知有疑惑擡頭,“吳意?他跟這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喬阿姨啊了幾聲,避開方知有的視線低頭抽煙,險些說漏嘴,含糊不清道,“啊,沒事,吃菜吃菜,你幾年不回來一次,一會兒吃完來我家搓幾圈,把吳意也叫上,草,當年那小子打麻将厲害,還會算牌,我就不樂意跟他打,跟叔叔阿姨打還算牌,你說這跟出老千有什麽區別。”
方知有幾年沒搓過麻将,确實有些手癢,囫囵扒幾口吃完,全然不顧還在幹苦力的吳意,跟着喬阿姨回家搭牌桌去,往牌桌上一坐不肯擡頭,輸錢輸到晚上,技術不行牌品更不行,變着法子哄喬阿姨給他喂牌。
吳意趕到的時候方知有已經輸急眼了,正跟喬阿姨争執道,“您都知道他胡三五餅還讓我點炮!這樣不行啊你們得讓讓我……”
喬阿姨倒在牌桌上哈哈大笑,其餘兩個牌友也打趣方知有輸不起,幾雙手拿出推杯換盞的架勢,呼啦啦的又開始洗牌,方知有不樂意了,說什麽都得贏一局。
他跟吳意打牌的時候哪受過這委屈,都是對方上趕着給他喂牌,正挽着袖子準備大殺四方,就聽喬阿姨朝他身後道,“小吳忙完啦?”
方知有立馬委屈回頭。
吳意正靠着門站着,不知看了多久,此時輕輕了嗯了聲,摸了摸Omega的腦袋示意他騰地方,挽着袖子坐下,“忙完了,來一局。”
喬阿姨的臉色瞬間如臨大敵,換了副認真神色,扔牌扔得更帶勁了,方知有這才知道剛才那就是小打小鬧,叔叔阿姨都沒拿出真本事來。
這一來就是連勝三局,第一局門清自摸,第二局被喬阿姨點了炮,第三局三色同順加自摸,牌搭子瞬間散夥,三位叔叔阿姨欺負方知有欺負慣了,頓時叫苦不疊,嚷嚷着讓吳意滾蛋,換他老婆來。
吳意贏了些錢,又被這句“老婆”哄得心情大好,當即見好就收,拿贏的錢給叔叔阿姨點外賣,這才拉着方知有走了。
二人回到賓館,方知有還在琢磨剛才的牌局。
吳意白天搬家,晚上處理何月搞出來的爛攤子,開着視訊通話,那頭連着領導和何月。
方知有今天格外粘人,吳意辦公的時候就依偎在他身邊在手機裏苦練麻将技術,和他擠在一張沙發上,同時出現在視頻裏,何月似乎是被吳意敲打過,看見方知有也不驚訝,還朝他笑着打招呼,一雙眼睛賊兮兮的,盡顧着往他身上瞄。
三人先是吐槽了一會兒甲方,接着又聚在一起讨罵黎明星這個惹禍精,領導爆了幾句黎明星的八卦,吳意卻沒什麽心情聽,悶頭修改廣告方案,領導自讨無趣,又和方知有搭讪道,“你在玩什麽呢,這麽聚精會神。”
方知有頭也不擡,“麻将。”
何月一下來了精神,“啊!麻将!哪個區的,帶我一個!”
領導一拍大腿,“對啊,你跟吳意一樣是四川人吧,四川人麻将打得好啊,來一局來一局。”
吳意:“……”
三人建了個房間,又拉來一名路人,瞬間真正幹活的只剩吳意一個,手機還被方知有搶了過去,方便他們三個人通話作弊。
吳意:“其實他們新換的那個代言人和黎明星類型相似,粉絲群體重合率很高,咱們廣告方案不用做太大變動,只需要根據這個新代言人本身的特定稍作調整就行,比如說…”
領導:“我看出來了,那小子在等六條,都別給他!”
吳意:“何月你去翻牆看一下這個新代言人的INS,別看微博,微博沒什麽用,提煉出幾個關鍵詞給我。”
何月:“……誰有幺雞給我一個,求求了,快沒游戲幣了,讓我贏一局吧!”
吳意:“……”
方知有:“我怎麽好像什麽都缺。”
吳意終于聽不下去了,轉頭一看,人家那邊都快胡了,方知有這邊還沒聽牌,攥着個幺雞舍不得出,打得十分費勁,見胡牌無望,破罐子破摔地打了出去。
何月喜極而泣:“我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