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課間休息時間一結束,方知有又坐回桌前寫英語試卷,手邊的筆記本上記錄着他整理的錯題,藍色是正确答案,紅色是注解,筆力勁挺,像是拿把标尺比在下面寫的。
老師臨時有事,下半節課改成了自習,楊曉光往方知有身邊一坐,不滿地抱怨道,“這咱們交了這麽多錢,怎麽說改自習就改自習,錢怎麽辦,還退不退了,你別快別寫了,整個班裏就你最認真。”
他撅着嘴給方知有搗亂,把他筆一奪,問道,“你要報考什麽專業,想好了嗎,我哥說現在程序員收入不錯,新媒體也是熱門行業,最不能幹的就是醫生……掙錢少,事還多,你要是想當醫生護士,我勸你先去學個自由搏擊。”
方知有對他這番說法頗不認同,然而他一向沒有反駁別人的習慣,只得好聲好氣道,“還沒想好,你呢。”
楊曉光故作矜持,“哎呀,我沒什麽大出息啦能賺點小錢養活自己就成。”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表哥在北京做生意的,我打算學個會計,最好能考到北京,以後幫他偷稅漏……嗯……合理避稅。”
“我真沒想好選什麽專業。”
楊曉光不相信,扯着嗓子咋咋呼呼,“那你這個歲數了,還參加高考湊什麽熱鬧,再說了,你不是有Alpha嗎,叫你家Alpha掙錢給你花啊。”
方知有不說話,想了一會兒,認真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當個小學老師,英語老師最好,語文老師也可以,最好是班主任。”
楊曉光瞬間肅然起敬,覺得自己的志願和方知有的比起來真是世俗的很。
方知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然,我只是這麽一說,考多少分還不一定呢,我沒當過大學生,當年高三的時候家裏出了點事情,我高中畢業後就直接參加工作了,沒幾年就從四川搬到上海,都還沒去過別的地方,就是想出去看看。”
楊曉光撇撇嘴,“聽你的意思,你不想考上海的學校,你家Alpha能同意嗎,他肯陪着你換工作?”
方知有沒有接話,楊曉光自讨無趣,也不說話了,低着頭玩手機游戲,過了一會兒轉頭一看方知有還在自覺備考,被他這股子認真學習的勁頭感染到,心中豪氣頓生,覺得自己身上也有使不完的勁,當即一頭紮卷子裏去。
一下課,楊曉光收拾書包,動如脫兔地跑了,說是要給客戶送貨去。
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回家,方知有耐心地整理完最後幾道錯題,這才收拾東西下樓。
彼時已是晚上九點,他今天是從工作的賓館下班後踩着點過來的,連飯都來不及吃,正打算去街邊便利店買點吃的,一輛黑色大衆停在路邊,車燈亮起,沖他按了兩下喇叭。
方知有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那輛大衆緩緩跟上他,喇叭又響了兩聲,方知有腳步一停,疑惑地看了過去。
車窗降下,居然是吳意。
他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把着方向盤,一手推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方知有上車。
方知有坐進去,好奇道,“這誰的車?你怎麽想起來借同事的車了。”
吳意三兩下脫去西裝外套扔給方知有,讓他替自己拿着,又從後座提出一袋子炸雞皮給他當宵夜,方知有嘎吱嘎吱地往嘴裏塞,含糊不清道,“說話啊,問你呢。”
吳意只得不耐煩地解釋道:“剛提的二手車。”
旁邊咀嚼的脆響瞬間停下來,方知有腮幫子鼓鼓的,驚訝地瞪着吳意,“怎麽突然買車了。”
吳意沒說話,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緩緩滑入車道,過了半晌才悶聲道,“方便接你,補習班下課太晚了,再坐地鐵回去浪費時間。”
方知有哦了一聲,沒說別的,低頭把雞皮咬的嘎吱響,聽得吳意也餓了,。
他的駕照還是大三時候考下來的,大四的時候給老板當過幾天司機,此外再沒摸過車,現在猛地一開車還有點緊張,只能神情專注地盯着前面,時刻注意車況,方知有的手捏着香氣撲鼻的油炸食品伸到他嘴邊,他就着對方的手吃了一口,随意道,“這車怎麽樣?”
方知有探身往後座打量了幾眼,又摸了摸儀表盤,其實他是不會開車的,對車的了解也不多,看不出個好壞來,就是覺得吳意厲害,大四剛畢業就在工作上小有成就,還攢錢買了一輛車,雖然是二手的。
吳意察覺到他的視線,飛快扭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問你這個車怎麽樣,你盯着我看幹嘛。”
方知有不搭理他,自顧自道,“一會兒回去從網上給你訂點車飾,雖然是車是二手的,但好歹也是咱們自己的,以後就跟着你姓吳了。哦對了,今天楊曉光問我來着,問我想考什麽專業。”
吳意被他這一口一個“咱們”哄得心滿意足,兩三秒後才反應過來楊曉光是誰,皺眉道,“楊曉光?那個娘娘腔的二椅子,就整天在你朋友圈發黃色小廣告的那個?”
方知有揶揄地看着他,“你自己不也是個二椅子。”
吳意只得閉嘴不說話了。
方知有拿油乎乎的手去戳他,還沒碰着吳意的衣服,又想到吳意的衣服都是他給洗,半道換了個方向,抹在吳意的臉上,“什麽黃色小廣告,那是他的副業,我還佩服他呢,賺錢的門路這麽多。”
吳意嗤笑一聲。
方知有不解道,“你怎麽看他這麽不順眼,你又沒和他接觸過,他人還是不錯的,就是嘴上不着調,而且他不就是……不就是說你穿的像個賣保險的麽。”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吳意臉就黑了,不高興道,“我覺得他對Alpha有偏見。”
方知有回想起楊曉光那副提到Alpha就咬牙切齒,恨不得沖上去呸兩口的表情,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吳意出差回來,發現方知有參加成人高考補習班,加完班後直接去接他放學,一身西裝來不及脫,在窗外一站,誰來都眼神不錯,專心致志地注視着方知有。
他本就長得不錯,肩寬腿長,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更是引得教室裏的Beta們都紛紛側目。
只有楊曉光這個奇葩,眼皮子一掀,陰陽怪氣道,“呸,隔着老遠都能聞見他身上那股Alpha的臭味,你看看他,穿的像個賣保險的,大晚上的不回家伺候自己的Omega,跑到這搔首弄姿,真是不守婦道。”
結果他話音剛落,身邊這個從不遲到早退的三好學生,就在眨眼間收拾好書包,貓着腰從牆根溜出去。他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着那個“滿身臭味”、“不守婦道”的Alpha,一把攬住方知有的肩膀,二人黏黏糊糊地走了。
楊曉光:“……”
當天晚上,吳意處理完公司郵件,往床上一躺,開始給方知有剝橘子,正一根一根摘着上面的白橘絲,床頭的手機突然接二連三響起微信提示,蹬蹬蹬,一條接着一條,催命似的,聽的人心煩意亂。
吳意轉頭看眼浴室,方知有正在洗澡。
他想了想,拿起方知有的手機解鎖。
只見微信對話框內,又是那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正對方知有進行苦口婆心的洗腦式勸說,還問他今天那個穿的像賣保險的男的是不是他的Alpha。
吳意:“……”
他動了動手指打下幾個字正要發送,突然臨時反悔,想看這個林黛玉還能作出什麽妖來,又把自己親手打上的“是你爺爺”一個個删掉,言簡意赅道,“是。”
那邊林黛玉沉默半天,發來了一個暴躁小貓咪的表情包,接着開始了轟炸式進攻,分享了一個又一個标題駭人聽聞的公衆號小文章。
《不做失去自我沒有靈魂的Omega》
《震驚!Alpha連續幾天在公司加班,沒想到他竟然……》
《有一個喜歡招蜂引蝶的Alpha是種怎樣的體驗》
《“我好難過,幫幫我”單親Omega父親微博求助,讓人心碎》
《不看不知道,同性AO家庭竟然有十大弊端!》
吳意:“……”
方知有洗完澡,擦着頭發走出來,往床頭一瞥,橘子一個沒有,只剩一堆橘子皮,頓時不高興道,“不是說好給我剝橘子,你怎麽都吃了。”
吳意在床頭坐着沒說話,擡頭盯着方知有。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直接,又或許是方知有這些年早在這方面吃過不少次虧,練就了一身求生本能,提前感受到了吳意心情欠佳,老實地躺在床上,離吳意的下半身遠遠的,兩個指頭悄默聲地拉過被子給自己蓋上,乖巧道,“睡吧,困了。”
吳意道,“不吃橘子了?”
方知有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不想吃了。”
吳意嗯了一聲,擡手把床頭燈按滅,掀開被子躺了進去,灼熱的胸口貼着方知有的後背,二話不說把他的內褲往下一扒,趴在Omega身上悄聲道,“那吃點別的,比橘子甜。”
這一吃就是就是大半夜,吃的方知有筋疲力盡,渾身是汗,甜不甜的不知道,爽是爽得不行。
他還是好幾天後在微信上找楊曉光,才翻到之前二人的聊天記錄,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從此以後提起楊曉光,吳意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回憶起那天的慘痛經歷,方知有吃一塹長一智,不再提楊曉光,生怕吳意借題發揮,把他按在車上,要給這車“開光”。
“我想當個老師,你覺得怎麽樣,但是我還沒想好選什麽專業呢,我們賓館的保潔阿姨,她兒媳婦就是小學老師,學生放假她也放假,每天下班也早,更重要的是,”方知有正色道,“幫助的人更多。”
“做什麽工作無所謂,你覺得有意義就行。”
提起方知有現在的工作吳意就不滿意,提出好幾次要幫他找工作,方知有都沒答應,“我說你那個賓館前臺的工作就別做了,還要上夜班,而且你參加工作這麽久,高中那些知識點都忘得差不多了吧,考前幾個月別上班,在家專心複習,過幾天我找找上海這些大學的資料,提前把目标大學定下來。”
方知有臉上閃過一瞬間的不自然,輕聲道,“你希望我考上海的大學?”
吳意皺眉道,“那你想考哪裏?考回四川?”他頓了頓,接着又漫不經心道,“今年下半年我們公司會有人事變動,我可能會升職,你去上學也沒關系,我一個人可以負擔家裏的開銷 。”
方知有一時語塞,炸雞皮也吃不下去了。
吳意回頭看他一眼,意識到什麽,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不耐煩地敲了敲方向盤。
方知有詫異地擡頭,對上吳意冰冷不悅的視線。
車內寂靜無聲,吳意整個人氣勢都變了,他打量着方知有,對方的每一個情緒變化他都不願意錯過。
然而他沒有意識到,每當他因為方知有而産生暴躁,易怒等負面情緒時,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就像現在,方知有聞着他的味道,自然而然地感知着他的情緒,甚至自己都因此受到影響,Omega的本能讓他感到害怕,委屈,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讨好這個情緒不佳的Alpha。
然而方知有的嘴巴卻緊緊閉着,身體貼着側門,不肯服軟。
不知過了多久,吳意終于開口,強勢道,“我在哪,你就在哪,知道了嗎?我不想沖你發火,但是你也得知道分寸。”
他看到方知有額頭的細汗,終于心軟下來,伸手隔着抑制貼摸了摸他遍布傷痕的腺體,一把抱住他,許久過後,吳意小聲道,“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