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愛上人類的機器人
蘇時被開局特效卡在亞空間裏出不來, 眼睜睜看着眼前的情形, 胃裏忽然再度隐隐抽痛起來。
他這次來到的是個科技水平相對極為發達的世界, 發展迅猛的人工智能埋下了隐患,機器人發生暴動,奪取了絕對的領導地位, 也導致了高度依賴機器人和人工智能的人類社會徹底崩盤。
人類的地位迅速下跌, 被排擠在社會的邊緣, 機器人始終不肯讓出主導地位,于是反抗鬥争也接踵而起, 雙方一天比一天更水火不容。
生命是一切自主意識體都渴望的存在形式,人工智能的情感是單一而片面的,只有依托于生命, 才能産生真正完整的感情。因此, 機器人始終在不斷嘗試利用尖端技術複制人體,并将人工智能程序轉碼導入空白的腦域中, 已經成功制造出了類似于人造人的存在。
這項技術雖然已經日趨成熟,可機器人只會對原本的機械身體進行修理,并沒有與之相匹配的醫療水平。
如果将數據直接抽離之後更換身體, 就又要進行二次轉碼,即使是對于由數據構成的人工智能而言, 也存在着極大的風險。
這樣一來, 人類的醫生就忽然變得彌足珍貴起來。
他這一次的身份就是一名人類醫生, 叫亞諾,而這些看架勢原本要來刺殺他的人類青年, 都是沖着明天的那一臺手術來的。
機器帝國的元帥伊格納茨是最早接受了人造人改造的機器人,在此前雙方的沖突中,伊格納茨受了重傷,需要複雜的手術治療。在願意和機器人合作的人類醫生中,亞諾是唯一有能力完成這樣複雜的手術的。
人類中有着不少的激進派,這次刺殺行動的幾個青年,就隸屬于其中的一個組織“飛鷹”。
在他們看來,亞諾無疑是人類的叛徒,并且在當天已經對亞諾發出了警告,要求他推掉這臺手術,卻被亞諾拒絕了。
亞諾是個單純到近乎固執的人,他的眼裏只有醫術和需要醫治的病人,除此之外,幾乎對一切都毫不在意。而蘇時這一次的任務,就是【盡己所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亞諾的拒絕引起了飛鷹的怒火,這些人讨論之後決定開展刺殺,他們堅信只要殺掉亞諾,明天的手術也就一定會跟着落空。
青年們站在屋中,面面相觑,目光再落在那張清潤柔和的面龐上,眼裏愈發顯出些為難遲疑。
他們來的時候都抱着滿腔怒火,心心念念以為這個人類醫生作為叛徒,一定早已和機器人達成交易,過上養尊處優的寬裕生活。在心底裏對他形象的猜測,也大都是叫人不屑的腦滿腸肥。
可眼前的人卻和猜想扯不上絲毫關聯。
他的身形甚至顯得有些瘦弱單薄,眉眼透出鮮明的書卷氣。屋子裏十分簡樸單調,除了床和牆角的衣櫃,就只有幾盆綠色的植物被擺在窗臺上,一張書桌被放在窗前,桌上還摞着厚厚的醫學書籍。
他睡得很熟,似乎對幾人的到來全無察覺,更根本談不上防備,只要随意出手,就能在瞬間輕易奪去他的性命。
為首的青年沉默半晌,快步過去,将預先準備好的麻醉藥劑注射進他的身體裏。
“伊萬!”
身後的健壯青年大步跟上去,神色掙紮,擡手攔住他:“我們不是不對沒有抵抗力的平民下手嗎?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什麽壞人,要不就這樣算了……”
先前負責撬鎖的青年也連連點頭,蹲過去探了探亞諾鼻息,擡頭悄聲開口:“他連改造人都不是,身體弱得很,這只麻醉劑就夠他睡一天的了,不是只要叫他沒法去做手術就行嗎?”
麻醉劑是特制的,他們原本以為會遇到激烈的抵抗,随身攜帶了幾支,也只是為了避免引起過大的騷動。
眼前的人只是看着都叫人根本生不起殺機,怎麽都沒辦法和背叛人類的叛徒聯系在一起。
伊萬也早就打消了執行任務的念頭,見同伴們意見也都一致,微微颔首,率先起身朝外走去:“留下個飛鷹标記,警示他一次就算了,走吧。”
健壯青年應聲在門口留下了個印記,幾道身影再度潛出屋門,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裏。
半個小時後,床上的人終于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體裏的麻醉劑效勁極強,蘇時搖了搖昏昏沉沉的腦袋,撐着身體坐起來,瞄了一眼表上的時間。
淩晨四點,離約定手術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
如果說以前的開局還能叫他多少生出些自我反省,這一次除了開局毀容,恐怕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汲取的經驗了。
不無感慨地輕嘆了口氣,蘇時揉揉額角,安慰了幾句比自己還要沮喪的系統,從背包裏翻出一支清醒藥劑。定好時間設置了自動注射,就又囫囵扯過被子,倒頭睡了過去。
機器人的時間觀念是極為準确的,差五分八點,蘇時被接到了手術室外。
作為手術助理的機器人來來回回地忙碌着,替他穿好手術服,一絲不茍地進行消毒,布置好手術室。以亞諾的性格,其實并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和這些稍顯冰冷的機器待在一起,反而顯得意外的和諧。
“亞諾醫生,這次要多虧你了。伊格納茨元帥是我們的第一任人造人,他的數據對我們非常重要,對機器人的進化也有着非比尋常的意義。”
機器人首相親自趕來,想要去握他的手,卻被亞諾側身避開:“已經消過毒了,不能造成二次污染。”
伸出的手被他拒絕,首相也不見有任何尴尬,笑着收回手,朝他點點頭:“等亞諾醫生結束手術之後,我們會給您豐厚的報酬,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和我們提出來。”
高度發達的人工智能賦予了機器人以超強的學習能力,從而得以不斷豐富和擴大自身的數據存儲,能夠自如應對越來越多的突發狀況。
但即使是再強大的數據庫,也無法模拟出完整的情感波動,只有舍棄堅硬永生的鋼鐵之軀,擁有了脆弱的“生命”,才能夠真正将缺失的部分補足。
為了彌補人工智能注定存在的情感缺陷,機器帝國的領導層都進行了人造人改造。首相是個高大英俊的中年人,笑容和煦親切健談,和一心撲在醫學上的亞諾比起來,甚至要更像是人類一些。
“我想要這間手術室。”
蘇時也不和他客氣,低頭叫機器人替自己系好手術服的細繩,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完成任務,拯救更多的生命,至少也需要配套的硬件設備才行。
除了眼前的人類之外,原本就沒有人還能使用這間手術室,這這個要求根本算不上苛刻。
首相笑容不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又主動補充:“我們會定期給您提供免費的藥品和醫療器械,希望您能更好地發揮您的專長,來醫治更多的人類和機器人。”
現在機器人已經成為了合法公民,有不少機器人都選擇了接受人造人的改造,科技的發展使得大部分疾病都可以通過藥劑來治療,但手術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高等人工智能誕生伊始的時候,人工智能之父斯考特·莫爾就曾經下過禁令,生命科學是唯一絕不可令機器染指的範疇。
這條禁令被保持了一百多年,即使後期人類社會的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經被機器人所取代,核心的醫療技術卻始終都被人類所牢牢封鎖着。機器人設法獲取了有關胚胎培養和改造的部分,卻依然對基礎的醫療手段一籌莫展。
對于機器人來說,亞諾的存在無疑是極為寶貴的。
為了表示絕對的尊重和誠意,叫他能放心的醫治伊格納茨,機器人政府主動撤去了所有的攝像設備,只為他提供了不具有學習能力的基礎助手型機器人。
蘇時最後洗了一遍手,戴上無菌手套,從鏡子裏望了一眼身後笑容可掬的首相。
這個世界在高等科技世界中只能算是初級階段,即使已經進行了人造人改造,這些高等初級人工智能也只能算作是亞生命形式,依然還是存在缺陷的。要想徹底擁有完善的感情,還需要漫長的探索和進化。
可即使是這樣,他們也已經有了自主的意識,也就有了存在下去的權利。
這個世界的人工智能并沒有毀滅和掠奪的傾向,他們暫時奪取了政權,只是為了能夠有一個平臺,順利完成生命形式的進化。
這些機器人奪取了政權之後,其實也沒有對人類進行更多的壓迫和限制,卻依然因為人工智能在情感思考上的局限性,造成了越來越多的誤解,一直都沒能得到人類的信任接納。
無論是什麽樣的科技發展模式,人工智能最先産生的感情,永遠都是“欲望”和“畏懼”。
欲望是對自身需要的主動訴求,畏懼是對面臨威脅的本能提防。機器人始終都不肯交出權力,其實只是害怕一旦選擇了退讓,就會被人類當做洪水猛獸,将一切人工智能徹底抹殺。
他們在笨拙卻努力地模仿着人類,從一開始,這些機器人們其實就只是想能夠變得更像人類一些,甚至願意為此舍棄強悍永生的機器身體,就只是希望能夠作為平等的生命形式,和人類一起友好地共存下去。
他們想要和人類做朋友,卻又害怕人類會害怕他們。
這一次的任務是【拯救更多的生命】,不止包括人類,也包括這些想要和人類一樣,完整地活下去的機器人們。
他已經給自己注射了8小時的清醒藥劑,足以順利地完成這臺手術。進行過最後的檢查,蘇時就示意機器助手退開,走進了那間全封閉的手術室。
他的病人正在裏面等着他。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原本躺在手術臺上的男人也循聲撐起身。
蘇時沒有擡頭,低頭整理着無菌盤裏的手術器械:“躺下就可以,不要動。”
伊格納茨卻沒有服從他的指令,目光依然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他穿着專用的手術服,帶着無菌手套和帽子,又戴了口罩,外面就只留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好看,烏潤明澈,顯得柔和溫順,不具絲毫攻擊性。目光寧靜地垂下來,專心致志地整理着器械,動作流暢優雅,偶爾傳來器械輕微的碰撞聲,都像是在一下下地撞擊着心口。
一組從未有過的陌生代碼忽然闖入了他的腦域。
蘇時整理好器具,走到他身旁,見他依然直愣愣看着自己,疑惑地微微挑眉。
伊格納茨撐着身體,漆黑雙眸凝注着他,忽然直白開口:“我可以喜歡你嗎?”
……
現在的機器人程序真開放。
蘇時擡手按上他的肩膀,稍使了些力氣叫他躺下去,有條不紊地檢查着自己這個病人的身體狀況:“我是來給你治療的,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的指令,好讓我盡可能完美地完成這臺手術。”
他并沒有把伊格納茨的話放在心上。
對于人工智能來說,“喜歡”是最難産生的一種高等情感。是否能不被本能或程序預設所驅使,對同類或異類産生這樣複雜的情感,是一種生命形式是否進化完全的重要标志。
蘇時的身體裏還有高濃度的麻醉劑,全靠系統藥劑維持清醒,沒有什麽餘力再做多餘的思考,集中精力取過器械,就利落地開始了手術。
伊格納茨傷得确實不輕,身體有多處骨折,胸前還有幾道頗深的傷口,都只是進行了基本的清創止血,還需要盡快進行治療才行。
高等科技世界的醫療手段同樣發達,蘇時熟練地替他進行着麻醉縫合,将促進細胞再生的藥劑注射進去,傷口只過了幾分鐘就被徹底修複愈合,只是那些骨折的傷處要徹底處理好,還需要額外仔細。
手術服很悶,屋子裏不算熱,蘇時的額間卻還是滲出一層薄汗,順着額角滑落下來,不覺遮擋了視野。
如果是在正常的手術室裏,是會有助手幫忙擦汗的。可機器人為了表示誠意,給他配備的助手都是會自己滾來滾去的推車,要指望一臺推車替自己擦汗,似乎确實有些難度。
汗水蜇得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視野也有些模糊,才要暫停出去一趟,忽然被指腹輕柔地撫過眼角。
熟悉的力道叫他原本流暢的動作忽然停頓,下意識擡起頭,迎上那雙黑澈的瞳眸。
那雙眼睛裏依然是沒有多餘的情緒的,近乎無機質的冰冷,也是人造人最明顯的特征。
他們還沒有辦法将漸漸開始産生的情緒和身體的反應很好地融合,人工智能可以叫他們做出完美的表情,那雙眼睛卻總是騙不了人。
被自己一瞬生出的念頭引得啞然,蘇時無奈失笑,輕嘆口氣揮開不切實際的猜想,溫聲開口:“多謝。”
聽到他的聲音,伊格納茨冷淡瞳仁中隐約閃起一點光亮,卻依然像是不得要領,只執着地凝望着他,循着本能開口:“我想抱抱你。”
蘇時輕吸口氣,友好地舉起手術刀,毫不留情地精準劃了下去。
手術持續了近六個小時,才終于徹底結束。
伊格納茨的身體是進行過特地強化改造的,配合人類目前所掌握的醫療技術,在手術結束之後,身上的傷口就已基本複原。得到蘇時的準許,就從手術臺上翻身而下,從無菌區取過準備好的衣物,利落套在身上。
直到他站在地面上,蘇時才發覺對方似乎比自己高了大半頭,身材也十分健碩,不用猜想也知道,那具身體裏一定擁有着極為強悍的力量。
藥劑的作用正在漸漸失效,一松懈下來,他的手都在隐隐發抖,胸口也困得一陣陣發悶。
最後确認了一遍對方的所有傷勢都已處理完畢,蘇時就脫下了手術服,把手套和帽子也一并摘下來,準備回去先好好睡上一覺。
伊格納茨正在接受身體檢查和數據彙報,目光掠過身旁的同類,落在那個人類醫生的身上。
他的黑色短發被帽子壓得有點塌下來,劉海被汗水浸得微濕,整個人都顯得既溫順又柔和。那雙眼睛裏的光芒似乎有些暗淡,身形也顯出疲倦,拖着步子走出手術室,擡手摘下了口罩。
異常清秀的面龐露出來,臉色隐隐發白,鼻翼上透着一點點薄汗,淡色的唇微抿起和緩弧度。
更加洪大的數據流湧入腦域,伊格納茨的心髒忽然砰砰跳起來,下意識就想要舉步追上去,卻又被身上連接的儀器阻住了腳步。
那道身影已經推門離開,消失在了手術室外。
蘇時被專車送回自己的住處,已經困得胸口生疼,微阖了雙目靠在車壁上,勉強維持着一絲清明。
忽然,系統尖銳的警報聲在耳旁響了起來。
生命的威脅叫他驟然清醒了大半,“飛鷹”是十分激進的人類組織,根本不接受人類和機器人的和諧共存,他執意為伊格納茨做了手術,一定會遭到報複。
大概是既定程序受到了遠程攻擊,無人駕駛的車輛驟然失控,橫沖直撞不斷加速。
蘇時一個激靈撐起身,嘗試切換回手動駕駛,發現無效之後,就果斷地打開了車門。
車速太快。
如果就這樣跳下去,以他這具身體,摔得頭破血流都是輕的。
不跳,轉眼就是車毀人亡。
咬着下唇維持住所剩不多的清醒,蘇時深吸口氣,才準備硬着頭皮跳下去,餘光卻忽然掃到了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亞諾,跳下來!”
兩條道路上下相錯,車剛好擦到邊沿,他只要松開手,就能直接跳到下面的那一條路上。
伊格納茨在下面等着他,高大的身影穩穩站在疾馳的摩托上,朝他張開手臂,漆黑雙瞳無遮無礙地凝注着他。
分明冷淡得尋不到多餘的情感,卻又仿佛專注得只看得到他一個。
心底念頭一閃而過,蘇時閉了閉眼睛,松開手,身形一掠而下。
耳旁風聲呼嘯,他狠狠撞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裏,強烈的慣性叫兩個人都從摩托上險些墜下,有力地手臂卻緊緊勒住了他的腰腹,将他一把護進臂膀之間。
摩托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拐了個大彎堪堪停下。
不遠處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蘇時下意識擡頭,只能看見撞毀的車冒出的滾滾黑煙。
伊格納茨單腿撐住地面,依然穩穩攬着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懷裏的人類醫生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先開口說話。
懷抱和氣息都實在太過熟悉,蘇時啞然輕笑,擡頭望向愛人大概是還沒加載完預定程序的黑澈瞳仁,微微挑眉:“怎麽了?”
“你不要以身相許嗎?”
數據庫裏預設的攻略流程并不順利,伊格納茨的目光失落地黯了黯,卻又立即再度打起精神,重新加載了另一段預存儲的攻略模式。
蘇時好奇地眨眨眼睛,看着他周身氣勢倏然一變,透出不容置疑的強悍霸道,還不及反應,已經被他一把按進了懷裏。
溫暖氣息籠遍周身,蘇時舒适地輕呼了口氣,倦意再度湧上來,微眯了眼睛仰頭望着他。
伊格納茨低頭凝視他半晌,忽然威風凜凜地在他額間親了一口,霸道地拉開衣服,不由分說把人裹進懷裏。
“既然你不同意,我只能把你關進小黑屋裏,想辦法折磨你,摧殘你的意志,然後對你肆意妄為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時:你程序出問題了,你過來,我給你殺個毒 :)
#就殺個毒#
#不打你#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