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任務十八發布(三合一) (1)
江玉面色凝重地走進店裏, 問道:“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她知道溫茵茵決定在這個地段開店的事情,剛才經過, 遠遠地看見店門敞開, 自然走了過來。只是沒想到, 她一到,就聽到這番讓人不敢置信的話。
店裏這婦女, 衣着整齊, 發型卻很亂。她的精神看起來并不好,說話時卻是條理清晰,并不像是個無理搗亂的人。
“你是誰?”周美雙皺眉問了一句。
“阿姨, 她胡說的,你別聽。”溫茵茵對江玉解釋了一句。
周美雙發了狂一般咬着她不放,這本來只是小事,溫茵茵也不是拿她沒辦法。可現在江玉來了, 情形卻變得糟糕。
江玉相信周美雙說的話了嗎?
江玉看了溫茵茵一眼,又望向周美雙:“茵茵是我兒子的對象。”
周美雙這才定神看着江玉。
都這把年紀了, 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 周美雙一眼就看出江玉身份不凡。
家裏條件不好的人,人到中年,總會顯得有些疲憊。可江玉保養得當, 氣勢強大,身上穿的都是高檔貨, 手中還提着百貨大樓的包裝袋,這看起來可不像個家境普通的婦女。
周美雙的眼睛立馬眯了起來:“就是你兒子和溫茵茵有婚約吧?之前聽她和她娘說傍上一個有錢人, 我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
江玉的眸光一沉, 不用她仔細問,周美雙自己就把什麽都說了出來。
“我和溫茵茵她爹走到一起十年了,這十年間倆人感情很好,他對我和前夫生的女兒也像親生的一樣。可沒想到溫茵茵嫉妒我們家,自己賺到錢,有了點名堂之後,就開始報複我們家。”
“她爹原本在鎮國營廠工作,她來鬧了一場,害得她爹丢了工作,單位還收回宿舍樓,讓我們無家可歸!”
“我女兒性格善良單純,可溫茵茵覺得我女婿有錢,就來勾引,兩個人也不知道在私底下做了什麽不要臉的事情,害得我女婿和女兒的感情越來越差。現在我女兒還被工廠辭退了,要不是因為她懷孕,恐怕這個家早就已經散了!”
周美雙說的話有條理,仿佛知道江玉在意的是什麽,她一字一頓,就是指着往溫茵茵身上潑髒水去的。
“你鬧夠了沒有?”溫茵茵從最初的震驚錯愕,到此時的怒不可遏,幾乎只有幾分鐘的時間。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周美雙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不管自己說什麽,也不管人家會怎麽看待自己,現在她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毀了溫茵茵的好事。
溫茵茵的對象,她見過,那男同志開着一輛小汽車,看起來很有氣派,長相也格外俊朗。
連她自己的女兒都配不上這樣的男同志,溫茵茵憑什麽?
周美雙越想越覺得心裏不平衡,對着江玉說道:“我們都為人母,我相信你一定也非常在意子女的婚事。像這種女人,你真的放心讓她進家門嗎?”
周美雙緊緊地盯着江玉看,想要将她拉到自己這一邊來,語氣篤定。
江玉哪想到自己這一趟過來,竟會碰到這樣的糟心事,她不由看溫茵茵一眼。
溫茵茵沒有出聲。
她并不是無法開口為自己解釋,只是覺得在這個節骨眼再為自己解釋什麽,反倒是着了周美雙的道。
周美雙說的話模棱兩可,卻全都沒有實質性的證據,現在她想要辯駁,只怕會越說越糊塗。
慢慢地,溫茵茵不氣了,也不急了,就像是事不關己一般,任由周美雙抓着自己不放。至于江玉,雖然她在意顧明煜的母親如何看待自己,但所謂清者自清,若是江玉真的不信任她,不管她說些什麽,都不管用。
溫茵茵的心情平靜下來,對周美雙說道:“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周美雙本來說話時還算是注意着分寸,可見她這淡定的神态,一時氣急敗壞,臉色變了又變。
再轉眼看江玉。
江玉冷眼看着她,仿佛在考量什麽,不動聲色,這樣一來,倒顯得她自己跟跳梁小醜一般。
“我勸你還是早點讓你兒子跟這種人一刀兩斷,溫茵茵可不是這麽好對付的。”周美雙又咬牙切齒道。
可不想,江玉卻突然開口了,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我兒子要跟什麽樣的人來往,和你有關嗎?”
溫茵茵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看江玉一眼。可江玉卻一臉鎮定,走到周美雙的面前:“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你都一把年紀了,說出這些诋毀小姑娘聲譽的話之前,都不過過腦子?”
周美雙沒想到這人竟會為溫茵茵說話。
一般來說,婆婆與兒媳之間的關系是最容易被挑撥的,雖然溫茵茵還只是那男同志的對象,兩個人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可她一看溫茵茵這未來婆婆就是厲害角色,聽了她這一番話之後,應該會對溫茵茵起隔閡,直接反對溫茵茵與自己兒子在一起才對。
可沒想到,江玉竟然會站在溫茵茵那邊去。
“你知道她和我女婿是怎麽攪到一起的嗎?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們家竟然還當個寶似的。”周美雙冷笑。
只是她話音剛落,江玉已經淡聲打斷了她的話:“我沒見過你女婿,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可我對自己的兒子有信心。”說着,她停頓片刻,又說道,“茵茵和我兒子的感情非常好。放棄一個這麽好的對象,跟你們這樣的家庭攪和在一起,茵茵又不是缺心眼。”
江玉說這話時語氣淡然,卻有自信。她兒子很優秀,溫茵茵也很聰明,兩個人這麽般配,走到一起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大年初一那天的市晚會,她看着顧明煜與溫茵茵之間的相處,能看得出,兩個孩子是真心相愛。
因此,她根本不相信溫茵茵會去勾引眼前這無知婦女的女婿。
圖什麽?
溫茵茵本來也沒料到江玉會站出來為自己說話。
現在聽到她說的話,不由樂了,笑出聲來。
見她笑得神采飛揚,仿佛絲毫不受周美雙影響,江玉也笑了笑。
不自覺之間,兩個人就站在了同一陣線。
看着她們倆這相視而笑的樣子,周美雙皺眉,片刻之後,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看來你還是太低估這農村丫頭的野心了。”她輕嗤一聲,又說道,“她活了二十年,過去的日子過得有多困難,你連想都想不到。你也許覺得溫茵茵勾引我女婿很不合情理,但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們以前就是一對!”
周美雙說的這裏,終于見到江玉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冷笑,繼續說道:但初戀之情算什麽?你兒子明顯比我女婿有錢,她當然選你兒子啦!”
周美雙開口閉口說的都是“錢錢錢”,江玉覺得俗氣。
江玉活了這大半輩子,很少與人起過争執。一般來說,別人對她都有幾分敬重,非常客氣,因此之前買雞蛋的時候遇到那不講理的,才會拿對方沒辦法。
現在,周美雙說話也是咄咄逼人,一步一步靠近,讓她不自覺後退,江玉的眉心緊緊擰起來。
周美雙的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那天你和你對象去百貨大樓買自行車,我也在。将近兩百的自行車,你都能哄着那男人給你買,啧啧——”
周美雙說到這裏,神情愈發起勁了,幸災樂禍道:“溫茵茵,你有本事啊,找到冤大頭啦!”
周美雙的笑容很得意,就像是終于給這段時間的憋屈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
可是,江玉的表情只是有一瞬的怔愣,很快就開口說道:“一輛自行車而已,你覺得很貴嗎?”
周美雙的笑容立馬就僵住了。
江玉又說道:“茵茵能開這麽大的店,難道買不起一輛自行車?我兒子跟茵茵處對象,心疼她出入沒有通行工具,買一輛自行車怎麽了?這位同志,你的格局太低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溫茵茵:“你家這都是什麽人?”
江玉剛才心裏頭一咯噔,主要還是因為溫茵茵處過對象的事。她不知道當溫茵茵與那對象的發展到了哪一步,是不是真心誠意,所以一時之間有些怔愣。
至于周美雙說的自行車,她倒是一點都不在意。
只是一輛自行車而已,顧明煜愛送就送,難道還需要問過她的意見?
江玉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看周美雙,不由嘆息。溫茵茵這成長環境也太不容易了,家裏貧困也就罷,父親那邊還一團亂。
家醜不可外揚,但幹醜事的不是溫茵茵,她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溫茵茵面不改色,從兜裏拿出鑰匙,看周美雙一眼:“你要在我這裏幫我看門?”
可周美雙卻像是突然被激怒,眼睛變得通紅,猛一竄上前。
“溫茵茵,你害得我們一家人變成現在這樣,家不像家,自己還能獨善其身?”周美雙就要咬碎了牙,上前就想要與溫茵茵厮打。
“你想幹什麽?”
開口之時,溫茵茵下意識左右看了一眼。
店裏還在裝修,師傅們留下不少工具,只要随手拎起一件,就能保護自己。
只是現在周美雙一步步逼近,讓她根本無法□□去拿。
感覺到周美雙的情緒不對勁,江玉的心也一懸:“你再不走,我要報警了。”
周美雙卻不理她,快步走到一旁,蹲下拿了個扳手揚起來:“溫茵茵,你想害死我們?就算我死了,也要找你陪葬!”
說着,周美雙手中的扳手就要往溫茵茵的臉上落。
溫茵茵心一驚,連想都沒有想,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周美雙的力氣很大,就像是殺紅了眼,整個人往溫茵茵的身上壓,手中的扳手一直揮舞着,讓人不由感到窒息。
江玉哪見過這陣勢,上前就要幫忙。
只是雖然生在這年代,但江玉從未受過苦受過累,力氣沒周美雙大,想要拽開她,卻根本拽不動。
店裏亂成一團,周美雙死死地瞪着溫茵茵,猛地揮舞起扳手就要砸到她的頭上。
而就在這一刻,溫國華沖了進來:“住手!”
他一把扯開周美雙,将她狠狠地甩到地上,周美雙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之時扳手不自覺掉落,砸到自己的額頭上。
她疼得面色一變,怎想溫國華已經一把将她的頭發緊緊揪住。
整個過程發展的速度極快,溫茵茵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等到溫國華出聲之時,她才回過神。
“自己偷漢子,還要來打我的閨女?”溫國華瞪紅了眼,兇神惡煞。
周美雙往邊上瑟縮,頭皮疼得像是被人掀起來似的:“我沒有偷漢子,我沒有!溫茵茵做了這種事情……啊!”
溫國華又是猛地一揪,周美雙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疼得嗷嗷叫。
在這二人厮打之時,溫茵茵冷着臉地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着他們。
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兒,這段時間她見過不少。只是現在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如此失控失态,溫茵茵還是沒有辦法視若無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低聲道:“不要在我店裏鬧。”
溫國華擡起頭,望着溫茵茵的眼神中透出失落。
他來這裏,是為了溫茵茵。他擔心周美雙會鬧個沒完,所以在周美雙奪門而出之後,跑到小賣部借電話打,幾經周折,才從姚瑞蘭的口中問道這家店的地址。
本以為自己保護了閨女,她應該會感動才對,沒想到并沒有。
溫茵茵對他很抵觸,甚至是厭惡。
溫國華的眸光黯淡下來,所有的期望在頃刻間破滅:“我走,馬上就走……”
他尴尬地站起身,拽着周美雙的衣服往外走。
直到這倆人都離開,溫茵茵才将目光收回來。
江玉靜靜地望着她,片刻之後才說道:“不早了,先去我家吃飯。”
溫茵茵點點頭,她也累了,想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片刻。
溫茵茵跟着江玉,步行到了顧家。
今天顧家沒有人,江玉說顧建新出遠門了,顧明湘和朋友去看電影,至于顧明煜,他很忙,在單位加班。
江玉讓溫茵茵先坐在沙發上等待,自己則去廚房做了頓飯。
溫茵茵對吃什麽要求不高,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可江玉卻很講究,竟用最快速的時間做了三菜一湯,看起來清清淡淡,卻讓人胃口大開。
溫茵茵笑着道謝,接過江玉遞來的碗筷和勺子。
兩個人到底不怎麽熟悉,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沒什麽話可說。
但很奇怪,即便是如此冷清的氣氛,都沒有讓溫茵茵覺得尴尬。
溫茵茵慢條斯理地吃完這頓飯,放下筷子時,開誠布公地說道:“阿姨,剛才發生的事情,你應該覺得很驚奇,但那在我家是常态。我父母早就分開,父親帶着弟弟搬到鎮上去住,而剛才那人,帶着她自己的女兒與我父親生活在一起。”
溫茵茵坦坦蕩蕩,将自己家中的事情娓娓道來。
她可以猜到,剛才那一幕對于江玉來說,應該如一場鬧劇一般難以令人接受。
等到江玉親自開口問她這一切,倒不如她自己先把話說明白。
溫家的一切,看起來複雜,但真正掰扯開說之後,卻簡單分明。
說到底,她就是一個不受寵的女兒,與自己被嫌棄的母親一起生活在農村,母女倆相依為命,僅此而已。
“從小到大,你父親都不管你們嗎?”江玉低聲問。
溫茵茵搖搖頭:“我娘是個老實人,即便被傷害成這樣,卻還是不願意打擾他們一家的生活。她一個人将我拉扯長大,很辛苦,好在值得。”
說到最後,溫茵茵的唇角揚了揚,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這笑容看起來很篤定,也很堅強,江玉默默地看着她。
溫茵茵說出實情,是因為剛才江玉已經看見了這一幕,她若是再隐瞞,倒顯得自己不坦然。
此時,溫茵茵心平氣和,眼底沒有一絲的自卑怯懦,反而更讓江玉欣賞。
江玉看着她,片刻之後,又問道:“那你父親和他繼女被單位辭退,确實是你幹的嗎?”
溫茵茵沉吟片刻:“我爹對我娘不依不饒,甚至想要讓我娘為他收拾爛攤子。所以我一氣之下,去他單位向領導上報他與我娘還沒離婚的真相,領導以作風問題将他辭退。”
停頓了一下,她又說道,“至于林菀秋的工作,我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但也許是因為她與她母親為了跟我搶生意,跑到我邊上擺攤,被領導知道了,這才辭退了她。”
江玉略一思忖,知道溫茵茵沒有必要欺騙自己。
所有的疑慮在這時都已然被消解開,一切仿佛都已經撥開雲霧,只是有一點——
“那她說你和她女婿曾經處過對象,又是怎麽回事?”
溫茵茵有點頭大。
她與葉錦開确實處過對象,這沒法不說實話,但那到底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時隔幾十年,再承認這一點,讓溫茵茵頗有幾分背了黑鍋的感覺。
無奈的是,這鍋還是她自己的。
她默默嘆息,斟酌着應該如何解釋。
而她沒有想到,房門竟不知在什麽時候打開了,顧明煜從外走進來,看向江玉:“媽,你問這個做什麽?”
顧明煜一到家,就聽見自己的母親詢問溫茵茵過去那段感情經歷。
其實他是知道葉錦開這個人的。
顧明煜回國幾年,老爺子時不時提醒他與溫茵茵的婚約,可當他真正願意與溫茵茵見面時,對方卻一點都沒有将這婚約放在心上。
那時溫茵茵明确表示自己已經有心上人,更向往自由戀愛,絕對不會聽從長輩的意願決定終身大事。
對溫茵茵來說,拒絕顧明煜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可在顧明煜看來,那只過了幾個月而已!
顧明煜不可能不在意。
可他自己在意是一回事,如今江玉為此質疑溫茵茵,他必須制止:“媽,那是過去的事情了。”
江玉挑了挑眉:“過去的事情?明煜,你這對象過去的經歷很豐富。”
溫茵茵覺得奇怪,剛才江玉分明是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的,現在怎麽突然變了個态度?
顧明煜不悅地擰了擰眉:“媽,你也不是什麽古板的人,難道會在意這些?就算茵茵以前和別人相處過,現在她喜歡的人是我,就夠了。”
溫茵茵本來還想解釋,可現在聽顧明煜的話,她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其實對方若是不信任她,不管她如何辯解,都沒有意義。
但顧明煜開口,卻讓她的心感到無比溫暖。
這就是她最在意的安全感,無論在什麽時刻,顧明煜對此從未吝啬過。
江玉頗為意外地看向顧明煜。
知子莫若母,一直以來,顧明煜從不在意旁人的感受,決定的事情就自顧自往前沖,何曾向她解釋過什麽?
看來他對這個女孩,是真的上心。
江玉睨他一眼:“那她的家庭背景這麽複雜,你也不在意?”
“我不在意。”顧明煜淡淡道,“茵茵從這麽複雜的家庭環境中跳脫出來,讓自己成長到現在的樣子,這一路走來不輕松。她父親的選擇不是她能決定的,媽,不要為難茵茵。”
溫茵茵看着顧明煜。
他保護着她,不讓她受任何傷害……
可這本該是需要她自己面對的問題。
江玉坐在沙發上,姿态優雅,她的雙手交握着,沉默片刻,緩緩松開,拿了茶幾上的水,喝了一口。
溫茵茵已經站起來了,顧明煜站在她的身邊,緊緊握着她的手。仿佛只要再聽到一句不樂意聽見的話,就會直接帶着溫茵茵轉身離開一般。
原來孩子總會是在自己不經意的時候成長起來,過去顧明湘是如此毫不猶豫地追求自己的愛情,現在的顧明煜,也是如此。
江玉的眉心早就已經舒展開,再擡起頭的時候,她看向溫茵茵:“你是怎麽想的?”
“阿姨,我知道你對我有懷疑,可時間會證明我和明煜的感情,也會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
“那如果我反對他的選擇呢?”江玉又淡聲問道。
顧明煜皺眉,想要說什麽,溫茵茵卻沖他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很溫和,沒有任何躲閃,像是勸他放心。
“阿姨,如果你一定要反對,那我也會尊重。可同時,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們。長輩的祝福固然重要,但如果僅僅因為長輩的反對而退縮,我想這不是我的作風。”
溫茵茵的聲音溫柔似水,分明是在表達自己堅定的立場,可開口的時候,嘴角卻帶着笑意。
她很真誠,也很果敢,整個人像是會散發光芒,望着這一幕,江玉不由笑了。
見江玉與溫茵茵相視而笑,顧明煜還覺得奇怪。
可下一刻,江玉又開口:“我不會反對你們。”
“別人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茵茵,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經過短暫的相處,我看得出,你是一個好孩子。你的父親那一家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我們家也不是好欺負的,如果他們還是來糾纏,你可以來找我,我能幫你處理這些問題。”
其實剛才她不過是想要看看溫茵茵對自己兒子的感情有多堅定而已。
畢竟這些日子,她看見的只是顧明煜對溫茵茵情有獨鐘,而溫茵茵,只是在被動接受而已。可現在,她确定了溫茵茵的心意。
這孩子并不是一個會臨陣退縮的人,她與顧明煜一樣,對自己的選擇會堅持到底。
江玉的語氣慢條斯理,再一次望向溫茵茵的時候,眼底的笑意變得愈發溫和。
從第一次見到溫茵茵開始,她就是真心喜歡這孩子的。
這一路走來,不過與溫茵茵見了三次面,可每一次,溫茵茵都能給她足夠的驚喜。
這一刻,江玉已經不需要掩飾自己對溫茵茵的喜愛。
“阿姨,你這是——”溫茵茵有些怔愣。
江玉笑了笑:“我是說,以後我們顧家,就是你的靠山了。”
她的話音剛落,顧明煜的眼底就染上幾分笑意,那是豁然開朗的笑容,也是心滿意足的笑容。
溫茵茵回頭看顧明煜,眼中有驚訝,但很快就被喜悅所替代。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清澈無比,那樣的純真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看着兩個孩子站在原地傻樂的樣子,江玉的笑容也更加舒展,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溫茵茵的肩膀:“看得出來,這些年,你很辛苦。但努力是不會白費的,你和你母親的日子會越過越好,到時候,那一家子人只會後悔莫及。”
溫茵茵沒想到她會對自己說這些。
她有些委屈,有些不知所措,也感到溫暖。
江玉的話語中透着些許憐惜,話一說完,她就看見溫茵茵低下頭,眼眶泛紅。
她不由感慨。
不論如何,這就只是個孩子而已。遇到難纏的人時,這孩子一點都不懦弱,就像是一個戰士一般往前沖。
可是,再勇敢的戰士,也會有脆弱的時候,這一刻,溫茵茵的神色,就是脆弱的。
怪可憐的。
看着溫茵茵這委屈的樣子,江玉走上前一步,輕輕拍着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擁抱:“沒事的,都過去了。”
溫茵茵用力地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擡起眼眸時,又看見顧明煜的笑眼之中,透出深深的寵溺與溫柔。
……
顧明煜與溫茵茵一起從顧家小院走出來。
冬去春來,靜谧的夜晚并不寒冷,微風溫暖和煦。
溫茵茵停下腳步,擡起頭對他說道:“我和葉錦開沒有牽過手。”
說着,她将自己柔軟的小手塞進他的掌心中。
顧明煜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握緊她的手。
而後,她又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也沒有親過他。”她又輕聲說。
顧明煜低笑一聲:“我知道,不用解釋。”
溫茵茵搖搖頭,又固執地說道:“更沒有對他說過喜歡”
顧明煜挑了挑眉:“也沒有對我說過——”
“我喜歡你。”溫茵茵打斷了他的聲音,認真地說道。
夜風寧靜,卻将溫茵茵軟糯的聲音帶到他的耳邊。
這輕飄飄的溫柔就像是一陣暖流,猛地灌入顧明煜的心底。
他從來沒有見她如此主動過。
溫茵茵的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腰際,依偎在他的懷裏,慢慢開口。
“顧明煜,感情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所以我剛才沒有向阿姨解釋太多。我只想告訴你,雖然處過對象也沒什麽羞恥的,可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當時我不懂事,對他有好感,但僅僅是好感而已。所以,不要在意。”
溫茵茵開口時候,語氣緩慢,又變回過去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看着她用自己笨拙的方法寬慰他的心,顧明煜失笑。
他不在意。
因為他可以感覺得到她對自己的心意。
但即便不在意,聽見她說這番話,他還是很高興。
因為溫茵茵終于可以敞開心扉,不再羞澀,不再彷徨,用真心與篤定面對他們的感情。
她變得勇敢,就像是積極向上地生活時那樣勇敢,就像是面對不公平待遇時從不放棄時那樣勇敢。
顧明煜再也按捺不住那壓抑在心底許久的想法,擁緊了她,溫聲說道:“茵茵,我們結婚吧。”
……
直到回到家,溫茵茵的腦海中還是回蕩着顧明煜剛才說的話。
他說——
結婚。
溫茵茵的臉頰緋紅,即便已經梳洗完,心緒仍舊無法平靜。
姚瑞蘭哪能看不出孩子的反常,不禁問道:“是店裏出問題了嗎?”
溫茵茵搖搖頭,想了想,又輕聲說道:“娘,我和明煜結婚,你覺得好嗎?”
溫茵茵的聲音很低,有些羞澀,有些忐忑。
姚瑞蘭起初還沒聽明白,等到反應過來之後,聲音一下子拔高:“結婚?”
“娘是覺得太快了嗎?”溫茵茵問。
姚瑞蘭看着這樣的溫茵茵,不免有些驚訝。
這幾個月,溫茵茵像是變了個人,有主見有想法,不管做什麽,心底都有明确的計劃,非常有本事。姚瑞蘭都已經習慣自己的閨女變得這麽獨立了,現在看見孩子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不由失笑。
婚姻是人生大事,即便溫茵茵與顧明煜相處得很好,可真要走到這一步,做這麽重大的決定,她還是有些彷徨。
“那你覺得快嗎?”姚瑞蘭笑着問。
溫茵茵沉默片刻,才說道:“其實本來不打算這麽早結婚,但剛才聽見他開口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想拒絕。”
姚瑞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既然你自己已經做了決定,還怕什麽呢?茵茵,你已經長大了,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大事負責了。只要你認為他夠好,那就答應他。”
溫茵茵抿了抿唇,撒着嬌鑽到母親的懷裏:“娘,我們母女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我要是出嫁了,你怎麽辦?”
“傻孩子,女大出嫁,你要是能找到一個好歸宿,娘開心都來不及呢。”姚瑞蘭摸了摸溫茵茵的頭,又笑着說道,“你娘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找到事情做,也交了朋友。就算你将來出嫁了,娘也不會孤單的。”
姚瑞蘭說的話,既是在安撫溫茵茵,讓閨女放心。可另一方面,這也是事實。
自從溫茵茵又給姚瑞蘭她們接到一批做夏日小裙的訂單之後,她們現在可忙壞了。
隔壁村的村民們得知上湖村有人專門給鎮上國營單位的小姑娘做裙子穿,一個個都慕名而來。好幾戶人家家裏的閨女要出嫁,都想出樣式,讓她們幫忙做嫁衣呢。
姚瑞蘭的生活日益充實,早就不再像過去那樣了。
年輕的時候,姚瑞蘭依賴父母,出嫁之後,依靠着丈夫,丈夫走人,她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閨女身上。
從前她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直到溫茵茵一次一次在她耳邊念叨,時間久了,她竟逐漸接受适應閨女的新思想。
這些日子,她感覺自己的思想都進步了不少,又有了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現在閨女要出嫁了,真不需要擔心她。
只是話雖這麽說,看着閨女像兒時那樣肆意撒嬌,姚瑞蘭還是覺得心暖洋洋的。她像過去那樣,輕輕撫摸着溫茵茵的背:“不要擔心,我一個人可以的。”
溫茵茵皺了皺鼻子,仰着頭,聲音軟乎乎的:“誰說我是擔心了?娘,我是不舍得你。”
姚瑞蘭的笑意更甚,可不自覺之間,眼眶卻變得濕潤。
這大半輩子,她過得不容易,但有一個這麽貼心懂事的閨女,什麽都值了。
姚瑞蘭還沉浸在心底的溫暖感受之中,卻不想,溫茵茵突然離開她的懷抱,認真說道:“娘,我再攢點錢,等給你在鎮上買了房子,再結婚。”
姚瑞蘭一臉錯愕:“買啥房子?我在這兒住挺好的。”
買房子可不是小事情,這念頭,姚瑞蘭是從來沒有動過的。
過去雖然溫茵茵也提起過想要買房子,可她總覺得孩子是随口一提,沒想到現在溫茵茵居然還挺認真。
姚瑞蘭窮慣了,也本分慣了,哪能這麽快接受溫茵茵這思想。
但是,等到閨女好好對她說了一通之後,她躺在床上,一宿都沒睡好。
在鎮上買房子,這想法若放在過去,就是天馬行空。
可現在,溫茵茵有了足夠的能力。閨女有本事了,想要帶着她一起到鎮上去住,這多吸引人啊,姚瑞蘭哪舍得拒絕呢?
畢竟,她也想離自家閨女近一點,往後孩子工作忙的時候,她還能幫忙去帶帶外孫和外孫女呢!
這樣一想,姚瑞蘭的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期待,等到天快蒙蒙亮的時候才終于入睡。
……
既然已經決定與顧明煜結婚,那買房的事兒,就要盡快提上日程了。
其實以溫茵茵現有的存款,買房也不是沒有希望的,聽說後世可以貸款買房,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這樣的政策?
溫茵茵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只是很多時候的事态發展都是順理成章的,她便沒有任何猶豫,埋頭就直接開始拼了。
她在鎮上沒什麽朋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胡小丹。
胡小丹聽說溫茵茵想要買房子,立馬托人幫她找地方,沒幾天時間,就找到了不少合适的房子。
溫茵茵本以為賣房子的人不會多,畢竟這又不是後世,也沒人炒房。可沒想到,原來不少人手中有房子想要脫手,一時之間,她的選擇還不少。
溫茵茵也沒多猶豫,帶着自己的母親就開始到處張羅。房子看了一間又一間,姚瑞蘭的心情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逐漸接受,再轉變到最後的心滿意足,仿佛只是一瞬間的工夫。
看着自己閨女這忙碌的樣子,姚瑞蘭又欣慰,又心疼:“你就跟個陀螺似的到處轉,也不歇一會兒。”
“娘,我一點都不累!”溫茵茵認真地說道,又拿出一張地圖,遞到姚瑞蘭面前,“你看,我喜歡這位置,邊上有菜場,還有公園,環境很好。”
溫茵茵還沒把話說全呢,這地段将來的發展特別好,成了鎮上最繁華的地方,房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