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初醒驚晨
凄寒的風飒飒撲人面頰,遍地霜雪茫茫無暇,我趴在雪地裏一步步向前爬去,爬的再慢,也不能停,一旦停下,也許我将再也不會有爬起來的那一天。哪怕微微動一動手指,都令人疼的要命,可是這些怎比的自己前世身為太平王世子時所受的苦難?即使再怎麽艱難、再怎麽無措,我也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
想起當今皇上因為忌憚手下将士兵權在握,自家滿門忠烈一夕之間便突遭巨變,一項莫須有的罪名扣下,“……南宮氏擁兵自重,罔顧聖意,勾結敵國,意圖謀反,罪該萬死,當于五十三刻于紫禁城處斬……其血親、後世子孫,凡是南宮一脈餘孽……盡數處死,不餘活口,以儆效尤……”
而自己這身有頑疾、宛如廢人般的人便被理所應當的抛下,只有這一世的溫暖,那個大宅中唯一關心我的姐姐,她帶着我奮力逃離到懸崖邊。我始終無法忘記,當時她那絕望又帶着希冀的眼神,她帶着我墜落,看着我時的神色是多麽悲涼啊,我就這樣看着姐姐,看着她蒼白如枯萎薔薇的唇顫抖着吐出破碎的字,她說:“弟弟……我的好弟弟……你一定要活下去……無論如何,你絕不能死……記住……活下去……哪怕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她長長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手心,“記住這痛楚……如果不想再痛下去……你就必須活下來……逃……逃得遠遠的……”
可最後她還是死了,為了保護我這個沒用的弟弟。
那時我二人神色倉皇,身後是氣勢洶洶的一群殺手,匆匆逃離間,被荊棘劃破衣衫,留下道道細細密密的狹長傷痕,我匆忙想要逃開身後的追兵,卻有心無力,奔跑間,一不留神,腳下一頓,立時摔倒在地,想要起身卻有心無力,眼看對方步步逼近,那帶着殺意的寒芒分明已經逼近,絕望的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來臨……
卻遲遲未覺刀鋒寒芒襲來,不由得睜眼,卻見……眼前是一片血色,無論是追殺我的人……還是林中走動的生靈……全都……被殘忍撕裂、拉扯成碎片……血……到處都是血……伸手抹去臉上液體……我已分不清這究竟是汗水還是自己的鮮血……
我匆匆回頭望去,才發現,我親愛的姐姐竟然以自身為誘餌,引來仇敵後,以雷震子自爆。姐姐她,本是那樣怕痛的人,卻為了我這廢物,與那些惡人同歸于盡。
我看着那些人的破碎的肢體,不由得笑了起來,神色癫狂。
誰又想得到,從前那個翻雲覆雨、才智雙全的宮九也會有這樣一天。本以為是老天重給我一次生機,卻不料更是一場災厄。在這副儒弱無力,甚至還帶着頑疾的幼童身軀之內。縱然自己腦中有千般謀略、萬冊武功秘籍,終究無法改變眼下軟弱無能的情境。別說修習武功,他連行走幾步都要大喘一口氣,倘若不顧這儒弱的身體強自修習武功,最終也不過是落得個經脈逆斷、爆體而亡的下場。
可如今,這一切竟然這樣輕易的結束了嗎?我跪下來,捂臉,放聲哭泣。
心道:真是荒唐啊,簡直就像鬧劇一樣呢,他們都死了,我……大概也是要死的吧!
可是,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有這樣的機會重新來過的,無論這是福是禍,這一次,哪怕是為了姐姐的心願,自己也絕不會活的如前世那般窩囊,也斷不會再死于那般情境。
如果再尋不到人,恐怕是真的會死呢,我收起滿身狼藉,深一步淺一步的向前走去。漸漸的,再也走不動,只能爬,指甲寸斷、滿手血腥的向前爬……
有人踩斷雪中松枝,走過我身側。我本能的抓住那一角杏黃色長袍,多日不曾飲水的雙唇幹涸苦澀,我顫抖着出聲:“救我……求你、救我……”那人的眼光落在我身上,仿佛是在看着落水掙紮的小貓,又像是在看着獵人箭下的獵物,冷冷清清。可我知道,他已升起了一絲興趣,否則他不會停下。他的聲音仿佛遠處青山上飄渺的雲霧:“哦~可是在下為何要救你?救了你對在下又有甚麽好處呢?”
“我……願意……奉上、咳咳……奉上我的……忠心,無論你要我做什麽,我、都咳咳……都願意……”我努力保持着神智清明,一字一句的吐出想要說的話。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我知道這一局,算是賭贏了,霎時一放松,便暈了過去。
在那之前,隐約看到那人将我抱起,飄渺的聲音萦繞在我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他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門下大弟子——元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