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答應你
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每個人的時間都只有一份, 從沒誰能從時間那裏拿到雙倍的特權。
但是也有人可以例外。
顏脫漸漸回想起了從喝下那杯毒酒之後真正發生過的一切。
懵懂無措的幼貓被男人撿回家裏, 時緘帶他去參加地下機甲格鬥大賽賺錢,時緘帶他去上課,時緘帶他去買玩具, 哄他吃飯,哄他睡覺;時緘賣出了第一張武器設計方案,時緘辦起了自己的機甲部件生産廠, 他們慢慢有錢了換上了大房子……時緘加入了軍部, 時緘在軍部的勢力一步步擴大,宇羅星系建立……
那時他是一只長不大的奶貓, 每天只要吃飽喝足地躺在男人懷裏被摸着小肚皮被哄睡着就可以,天氣好的時候會在自家花園裏跌跌撞撞地撒歡兒奔跑, 一回過頭總能看見男人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垂着眼, 安靜地看着他,眸子裏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柔和和暖意。
他很挑剔的,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随便摸他抱他, 但是那十年裏, 時緘抱着他摸他的毛,他從來都不會在意。
時光便那樣倥偬而過,原本以為不會變的東西可能一瞬間便會天翻地覆。
分道而行的兩條時間之線再次彙流,星河傾覆,光輝逸散又融合,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又是帝國的太子,除了突然多出了能變貓的能力,便好似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顏脫悄悄地睜開眼睛,他們還在帝國皇家軍事學院的萬人禮堂裏,時緘已經放開了他的唇,兩手卻還扶着他的肩,額頭與他的額頭相抵。他閉着眼,平日裏在公衆面前的冰冷和肅殺褪得幹幹淨淨,眉目柔和平靜,恍惚間和記憶中那個溫柔地垂着眼看着小貓撒歡兒的年輕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顏脫一時有些恍惚,雙手攬住他的脖子,抵着他的額頭蹭了蹭。
時緘也睜開了眼,安靜地看着他,問道:“想起來了嗎?”
顏脫點了點頭。他已經全部想起來了,他才不是什麽假貓,他就是時緘養了十年的那只貓,只是他為什麽會回到過去,又為什麽會毫無征兆地突然回到十五年後的現在,這一切依然令他困惑不已。
兩人在學校禮堂舞臺的邊沿處肩并肩地坐了下來,就像是一對逃課出來談戀愛的年輕學生。時緘偏過頭來看向顏脫,他的黑色軍裝外套已經脫下放在一邊,裏面的白色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比起平日多了幾分不羁,顏脫越發覺得自己像是拉着優等生違紀的不良少年。
不過說實話這種事他還不少幹。以前當貓的時候,有時時緘還在上着課,他像解決生理問題了或是餓了渴了就會伸出小爪子拍拍時緘,仰起頭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小聲“喵嗚喵嗚”叫兩聲,時緘就沒有辦法,只能悄悄抱着他從教室溜出去。
“你可能不知道,”時緘淡淡開口道,“上輩子的時候,我就一直偷偷關注着你。”
“你是帝國太子,幾乎鐵板釘釘一樣的未來帝國皇帝,帝國的最高掌權者,全星際幾乎有一半的女孩子和一些男孩子都想嫁給你。你有無數個後援會,每個後援會都有自己的聯絡群和網站。我以前在邊遠星球為生計掙紮,能接觸到的信息不多,後來進入星際第一軍事學院讀書,在第一學年的第二個學期接觸到了你的信息,從此不可自拔地迷上了你。”
“我親手建立了一個你的後援會,後來這個叫做囚禁我的王子的後援會發展成了你在全星際最大的後援會,現在還在,會長一直都是我。”時緘略帶得意地說道。
說起來,這個後援會還是他找回記憶的關鍵一點。
在他保存的記憶裏,他第一學年第二學期開學前就撿到了自家寶寶貓,哪裏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帝國的太子殿下?所以當他在星網另一個屬于自己的賬號發現一堆諸如“會長你怎麽好久沒有出現了?”“會長你以前最關注殿下的消息的,而且總能得到別人得不到的信息,怎麽這麽久沒新內容了?”的留言後,他的心中是十分不解的。
他已經知道了顏脫就是自家貓咪,懷着這份疑惑和不解,他用這個賬號登陸了那個據說是由他親手創建的名為“囚禁我的王子”的帝國太子後援站——從十八歲至三十三歲,這裏詳盡記錄着顏脫十五年來的點點滴滴,比他的手下查回來的關于顏脫過往的資料更為詳盡,只是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時緘都能模拟出自己當時暗中窺伺着這個人時的心情。
在他的個人日志裏,前幾年中,“我要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這類的文字比較多,後面就變為了更為壓抑且克制的“不行,我現在還不能去找他,會吓到他的,得找一個合适的時機才行”這樣類似的文字。
看着這整整記錄了十五年的癡迷和愛戀,被他自己所封鎖的記憶也漸漸一點點浮出水面,變得清晰起來——
“我就這樣看了你十五年,抱着想着要離你近一些、至少要和你比肩而立才能有資格得到你的想法,一步步走到了聯邦統帥的位置。不過這一次的時候還不用賺錢養你,所以就沒宇羅星那邊什麽事了。”
“等我終于掌握了聯邦的大權,覺得時機已經比較合适,可以制作機會來認識你了,一天晚上我卻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出事了。我查了你當晚的行程,你去參加了明親王的宴會,而我一直都知道明親王有不臣之心……我怕來不及挽回,怕就這樣和你擦肩而過,所以我……逆轉了時間,讓一切回到了十五年前。”
“代價是我會和其他人一樣失去之前所有的記憶,并且暫時失去掌控時間的能力,甚至不記得自己擁有這項能力。”時緘安靜地說着,伸出手,他的指尖觸到了顏脫的指尖,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輕輕撞了一下。他愣了幾秒,而後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在他選擇逆轉時間的剎那,心底仿佛有另一個自己在潛意識中詢問他,逆轉時間就是對你自己的否定,将會付出代價,真的要這麽做嗎?他幾乎沒有猶豫,還是選擇了将一切逆轉,讓顏脫直接出現在他面前。
為了你,我甘心忘記我自己。
“當時間逆轉,支流出現的時候,只有支流的時間會繼續前進,主流的時間則會暫時停止。但是同一緯度的時間會有相向的吸引力,就像兩滴水珠挨得很近的時候就會彙聚在一起一樣,支流逐漸前進的同時也在逐漸向主流靠攏。直到某一個瞬間發生質變,完全彙聚到一起,兩條時間線上的內容也會進行融合,一切再次回到主流的終點,也就是時間被靜止、逆轉發生的那個節點——你發生危險的時候。但這個時候由于時間融合的作用,下一個時間點的結局也已經發生了改變。”
“至于主流和支流彙合的時間,則不是由我來控制的。”否則他又怎麽會讓貓貓就那麽憑空消失,一個人凄凄慘慘孤孤單單冷冷清清地度過這失貓五年。
顏脫大致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了。原來時緘上輩子也有關注他……原來所謂的重生不過都是出于對方的維護。
“你能操控時間?你還能預知到我有危險?”顏脫悄悄反握住對方的手,視線游移着,避重就輕地詢問着讓自己感到不解的兩個問題。
“……不告訴你。”時緘彎起眼睛看着他,就像是故意使壞不讓顏脫抄作業,用答案來要挾一樣,眼底透出一絲的狡黠,“你答應和我結婚,婚後我才會告訴。”
出乎他意料的,顏脫竟然沒怎麽猶豫,看了他兩眼就垂下眼點了點頭:“嗯,答應你。”
都摸了老子的毛十年了,早就該是本殿下的人了,我不答應你,你豈不是要去找別的貓?那我不是白被你摸了十年的毛?帝國太子絕不做這種虧本生意。
【五:覆滅·時間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