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門外, 一對農村中年夫婦神情悲傷地看着錢多多, 他們似乎行動不便, 相互扶持地走上前, 背脊佝偻,神态蒼老,他們折腰了背脊, 愧疚地對錢多多低頭道歉:“對不起,是我們對女兒教導無方,自從上了大學以後,她就變了一個樣,她以前不是這樣蠻不講理的。”
“她有責任,你們也有。”錢多多面無表情。
“是是。”兩老老淚縱橫, “都是我們的錯。”
“你們的錯就在于, 把她送來這個攀比成風的大學。”錢多多擡頭望着天空,“你們應該送她去更好的大學, 而不是在這裏, 成為食物鏈的底端,受人嘲笑和貶低。”
朱湘是可憐人,錢多多不否認。她只是被這個畸形大學所奴役的底層學生之一, 底層的學生受盡欺淩和鄙視,萌生出攀比的心态,不願低頭認錯,不願承認自己比別人不如,更不願受與自己同等的人指責。
朱湘是無數個底層學生中的典型代表, 今天若不是她出事,換成別人,同樣也會将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讓別人承擔過錯,減少自己的責任感和屈辱感。
反正背鍋的不是我,你受什麽責罰關我什麽事?
就算讓我賠錢,我死不出錢,你又能怎樣?
說到底,是這個學校的風氣變了味,學校不再是學校,而是畸形虛榮的社會。
晚上開會前,班長就把捐款的通知私下發給了除了朱湘以外的同學們,讓同學們籌備好資金。
開會的時候,朱湘不在場,張文拿出一個臨時做的募捐箱,神色緊繃地說:“朱湘同學的情況大家也知道了,他對自己造成的損失感到非常歉意,由于她家境非常不好,這一次損失要賠償學校和室友總共20萬元,這對于她家來說是一筆很沉重的負擔,所以我號召同學們給她捐一點款,減輕她的負擔。所捐款項排前十的,我會讓朱湘來公布捐款款項和捐獻者的名字。”
公布前十名?聽到這幾個字,許多富二代開始蠢蠢欲動。
攀比的風氣像是無孔不入的空氣,深深地滲透在班級的每一位同學當中。
捐款前十名,在她們眼裏就變了質——這是財力的象征,只有進入前十名的人,才是富人。
全班58位同學中富人就有38位,這38位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好要捐獻一個理想的數字打敗對手。
這不,她們已經開始敵情,釋出虛假消息。
“你們要捐多少啊,我覺得捐個一兩百就差不多了。”
“一兩百也太少了吧,好歹三四百啊。”
“你們才捐三四百,太丢人了,我捐五六百。”
“那我捐一千。”
“你們身上帶了那麽多現金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一致地看向了張文。
張文狡猾地一笑:“如果身上現金不夠,同學可以将你想捐的款項和名字寫在一張紙上,投入募捐箱,到時候再取現交給朱湘同學。”
好主意。富二代們馬上找紙筆,用手掩蓋自己的捐款數額,奮筆疾書。
封瑤緊張地左顧右看,想偷瞄到別人的數額,掂量自己要捐多少錢,可是她一個都看不到。她在富二代中屬于最窮的那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錢并不多,但虛榮心和自尊心讓她不想輸于別人,被打入窮人行列。
錢多多見封瑤想偷窺俞萱的數額,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封瑤,我勸你量力而行,不要一時腦熱,把你身家家當全部都捐出去,不值得。”
封瑤一聽就來氣:“關你什麽事,我愛捐多少就是多少,哦我知道了,你沒錢捐,所以你就來嘲諷我是不是?”
錢多多懶得理她。
容訴悄悄問駱戈:“少爺,我們捐多少?”
富二代們豎起耳朵。
駱戈眼也不眨:“就捐我平時捐款的最低數額吧。”
富二代們松了口氣,最低數啊,原來他也不捐多少,那我們就不用擔心捐款水平被拉高了。
容訴點點頭:“哦哦,一萬塊是吧,好的。”
富二代:???一萬塊,那差不多等于我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我們只想捐幾千,你不要拉高捐款線好嗎?
俞萱皺皺眉頭:“雖然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但是我真的覺得她挺可憐的,一萬有點少了,我捐個兩萬吧。”
富二代們: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富二代們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敵意和試探,錢多多看着她們為此掙紅了眼的樣子,嘲諷地一笑,懶得勸她們別做傻事。
張文看時間差不多了,拍了拍募捐箱說:“下面請各位同學按照座位依次上來捐款。”
窮人們根本不需要猶豫捐多少錢,按順序走上去,緊巴巴地把自己口袋裏的錢摸出來,丢了進去。看到窮人手裏那一張張鮮紅的紙幣,富二代們更加坐不住了,輪到自己的時候,揣摩一個可能的數字,寫在紙上,也跟着丢了進去。
除了朱湘的室友外,所有人都上去捐了,連受牽連的錢多多室友,也捐了。
俞萱向來心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會捐款,而且她不差那點錢,可是室友們家境都處于中下水平,還勒緊褲腰帶去捐款,可見被張文洗腦不淺。
捐完款後張文抖了抖募捐箱,不懷好意地冷笑:“錢多多,你不捐嗎?”
所有同學的視線一致射向錢多多。
俞萱擋在錢多多面前:“幹嘛,捐款不是自願嗎,人家想捐就捐,不想捐就不捐。”
封瑤冷嘲熱諷:“我看她是沒錢捐吧,勤工儉學好像最近都沒有去過了,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所以才求人家免費賞給她吃。”
“原來是這樣,難怪了,我就說怎麽會有這麽沒有善心的人。”
“別這樣說,人家那是為了省錢,為下一次裝闊氣而用。善心算什麽,有裝闊氣重要嗎?”
富二代們哄堂大笑。
俞萱氣得手抖:“你們太過分了,怎麽能這樣說人家?”
容訴小聲逼逼:“少爺,未來夫人真是太好心了,娶她不虧。”
駱戈還沒說話,錢多多就開口了。
“善心是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這是朱湘一人過失導致的事故,給很多人造成了困擾,我為什麽要懷着善心去救她,我只想狠狠地打她一巴掌,讓她向我們所有受牽連的人道歉,然後自己努力打工賺錢賠償。你們捐款難道也是發自善心?別開玩笑,你們大部分人只是想攀比,顯示自己財力而已。我有錢也不會用在這種不知感恩還恩将仇報的人身上。”
駱戈手抵下巴,沉吟片刻,奇怪,明明他跟錢多多不對盤,應該傾向于善心的俞萱,可理智又告訴他,他認同錢多多的看法。
他問容訴:“你覺得誰做得對?”
容訴撓了撓臉:“我覺得錢我們可以捐,那受害者沒有義務捐,錢多多做的沒有錯。”
駱戈認同的點點頭。
可惜他們的交流聲太小,其他人沒有聽到。
因為錢多多道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她又成為衆矢之的,被貼上“沒錢、沒善心、缺德”的标簽,氣得俞萱鼓着腮幫子,跟誰都不想說話。
張文滿意地看着錢多多成為靶子,她就知道錢多多不會捐款,所以才放任同學們嘲諷她,誰讓錢多多總是跟她作對,錢多多不讓她好過,她也不讓錢多多好過,等到捐款數額一出來,她再讓同學們嘲諷錢多多一次,讓錢多多下不了臺!
二十分鐘之後,張文跟朱湘走了進來。
朱湘一別之前被指責還盛氣淩人的模樣,眼底含淚,不知是幽怨還是憤恨地擡起頭,死死地盯着錢多多。
張文和富二代們:錢多多,哈哈哈哈哈你完了,被人家恨上了。
朱湘咬了咬牙,神情相當複雜,在發表一輪感謝的發言後,展開剛剛統計出來的捐款數額表,從第十名開始念:“感謝駱戈捐款一萬元。”
封瑤臉上一喜,興致勃勃地向同學們炫耀:“看到沒有,我上榜了。”
第九。“感謝……捐款一萬八元。”
第八。“感謝俞萱捐款兩萬元。”
富二代們一開始還緊張自己會不會榜上有名,随着朱湘念的數額越來越大,她們都驚呆了。
第八名就是兩萬,那第一名得捐多少錢?班裏除了俞萱和駱戈,還有誰有那個財力捐那麽多?
幸好後面的漲幅相差不大了,念到第二名的時候,數額只有三萬元。
三萬元還好還好,省吃儉用一兩個月,還是能捐得起的。
捐款三萬元的同學備受大家的矚目和羨慕,得意地翹高鼻頭:“這點錢對我來說不過小意思而已,我爸給我的錢累計起來也有十幾萬了。”
富二代們:十幾萬,我靠,酸了!
要知道他們可是每個月的上萬塊生活費都會花光光的月光族,她居然還有存款。
平時看她生活用品都挺一般,沒想到最深藏不露的就是她。
想到這幾位的漲幅差不多,富二代們也歇了口氣,行了,估計第一名也就是三萬多一點,沒什麽好羨慕的了。
“等等,那第一名是誰?”有人提出了疑問。
“還能是誰,我們班有這種土豪財力的,不就是……”
頓時啞然失聲。
全班公認財力榜第一第二的駱戈和俞萱都被吊打了,第二還是匹黑馬,第一能是誰?
富二代們面面相觑:是你嗎?不不不,不是我。那是你?也不是,我早落榜了。
那會是誰!難道是輔導員嗎?
張文搖了搖頭,她也納悶,剛才統計的時候,最高就是三萬元了,哪還有第一名?
富二代們:不會是窮人吧?不可能,她們能有什麽錢,別說三萬塊,三千元都捐不出來,三百還得省吃儉用一個月呢。所以到底是誰啊摔,朱湘你幹什麽,快點公布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邀,第一名奏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