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這是在暗示她?
其他的感受?後悔算不算呢?如果算的話,那就是有的吧。
她後悔當初意亂情迷地吻了他,後悔曾經帶着期待去找他……
除了後悔,她還懊惱吧,每次看到他她就像被高利貸追債,不争氣地想要逃跑,她不敢跟他接近,一看到他她就想到揚揚,想到這個人就是她孩子的爸爸,這種感覺太怪異了,怪異得令她不安,只想逃得更遠。
“沒有。”她果斷地回答。
“你撒謊。”楊戰冷冷的聲音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穆之晴近乎倉惶地擡頭,只看了他一眼,就迅速把目光移開。
那迫人的視線是如此地咄咄逼人,看得她心裏莫名其妙地發虛。
楊戰的手在她手心動了動,然後松開。他的身體緩緩往後,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絲笑意。
沒錯,是笑,他在笑,很開心地那種笑。
“一個人在撒謊的時候,血液會沖湧到臉部,手心的溫度就會下降,而當說謊的人被對方說中要害産生害怕情緒的時候,會出現生理逃跑反應,血液會從四肢回流到腿部,手心溫度同樣也會下降。”
穆之晴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原來他握着她的手只是為了這個?他怎麽可以這麽狡猾?竟然跟她玩心理戰術?
她真是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
“我,我那是心裏緊張罷了。”她強詞奪理,茍延殘喘。可是她忘了一點,心裏不夠強大的人,越是說得多,破綻也就越多,不然世上怎麽會有欲蓋彌彰這個詞。
“緊張?你說實話有什麽可緊張的?除非你說的是違心的話,害怕被我戳穿所以才會緊張。還有,有沒有告訴過你,你這個人不善于撒謊。因為你說謊的時候,目光閃爍,臉部肌肉僵硬,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坐姿,四肢收緊,雙臂緊貼身體,明顯的拘謹不安,下意識自我保護。”
“……”又是一陣長篇大論,說得穆之晴啞口無言。
但是,還沒有完。
“我現在心情很好,”他繼續說,“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撒謊,但我已經找到我要的答案,你心裏不是沒有感覺,你是——不敢承認。”
再一次被他說中了要害。
穆之晴惶恐地望着他,他說得沒錯,被人說中要害的感覺真的是想要立刻逃走,恨不能馬上消失,如果此刻他還握着她的手,一定能更深刻地感受到她掌心的冰涼……
“你到底在顧忌什麽?”他雙手撐住桌面身體朝她前傾過來,一張俊臉放大在她面前,逼得她身體一直往後躲,直到後背整個都貼在椅背上,無路可退。
顧忌什麽?到底在顧忌什麽呢?
你這樣的一個人真的可以給我和揚揚一個安定的家麽?你可以不再流連花叢,一心一意只對我和揚揚好麽?你能做得到麽?
“怎麽了?回答不了麽?”考驗耐性的事楊戰向來最讨厭,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如果真的那麽難回答,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下一刻,他的身體往後退了回去,壓抑感撤離,穆之晴不由深吸了兩口氣。
剛剛他逼的那麽近,說話的氣息都噴在她臉上,她幾乎都不敢呼吸。
然而,她還沒有徹底緩過神來,他已經好整以暇再次開口了:
“對于你剛剛提出的不再糾結過去的建議,我接受,以前的事一筆勾銷,至于以後大家做朋友的事……我也同意,不過不是普通朋友,是男女朋友,從現在開始,我正式追求你。”
穆之晴的下巴都要驚掉了,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演變成這樣?
這個晚上,她的情緒就像過山車一樣,經歷了風馳電掣般的跌宕起伏。等那雲翻雲湧的感覺過去的時候,那一刻她差點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被這個男人逼瘋了?
明明是想跟他劃清界限的,結果卻又被他黏上,到底是他的皮太厚還是她心太軟?
靠在車子的椅背上,穆之晴心緒不寧,夜風透過降下玻璃的窗口吹進車子裏,九月的晚風,微涼惬意,卻怎麽也吹不散心頭紛呈複雜的情緒。
車子已經停在公園首府的門口,她都絲毫沒有覺察,直到楊戰的身體開始朝她傾斜過來……
“你做什麽?”她驚愕着頭往車門方向後撤。
“給你解安全帶。”他啪一下按開安全帶的鎖扣,身體卻不撤離,依舊微微傾斜在她上方,“你以為我想做什麽?或者你想做點什麽?”
“你,你放開,我要下車了。”
楊戰坐回去,瞥一眼窗外:“你真的住在這裏?”
穆之晴心裏一抖,不是吧?他連這也看出來了?說還是不說?不說還是說?
心裏兩個小人在打架。
就在她陷入無比糾結的境界時,那厮忽然又說話了:“手機拿來。
“幹什麽?”
“不幹什麽,留個號碼。”
穆之晴畏手畏腳地掏手機,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竟然半天沒掏出來。
楊戰等得有些不耐煩,他伸過手來要扯她的包,穆之晴急忙死死地把包按住。
“我報號碼給你,你打過來。”
楊戰略帶疑惑的看她一眼,終于收回手去。
緊張成那樣做什麽?你那包裏有什麽東西見不得人麽?
女人的包包裏或許還真的有一些東西是不方便給男士看到的!
進而聯想起在餐廳裏她去洗手間的時候本想拿着包去的事情,看來他是誤會她了吧!
不得不說,這一次楊副院長是聰明過頭了,她哪是擔心包裏有什麽東西見不得人?她是不能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啊,因為手機的壁紙就是揚揚的照片。
這邊,不知情的楊戰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下了穆之晴報的號碼,聽到她包裏的手機響起鈴聲,他滿意地挂斷,然後拔出鑰匙,和她一起下了車。
“我送你進去。”順便參觀一下她的住所,即使參觀不到她的住所,起碼也能知道她的窩在哪裏。這是他原本的打算。
穆之晴這下子是什麽感覺呢?魂飛魄散都不足以形容。
楊戰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有點恨鐵不成鋼:“怎麽了?怕他看到不高興?”
他?哪個他?
穆之晴發懵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說的他是指誰。他以為她跟賀東住在一起?
“其實我……”到底說不說呢?如果說出來他會不會質問她,上次為何要欺騙他?她能說我上次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我住哪兒才謊報地址的麽?這麽說了下一刻他會不會就從謙謙君子變成吃人的怪獸了?
撒謊真不是個很好的事情,因為無意撒了一個謊之後,你接着就要撒另一個謊來圓這個謊,然後一個接一個的下去……這樣其實也很累人吧。
“我知道,”楊戰忽然開口說,“你說過了,跟他不是那種關系,我信的。”
如果真有心躲他,騙他,她應該讓他誤會才是,而不是急于撇清跟賀東的關系。
“但是,既然不是那樣的關系,那麽以後……”楊戰望望她身後的住宅樓,“不要在這裏了,有什麽困難你告訴我,我來安排。”
穆之晴默默地聽他說完,然後就那麽愣愣地望着他,一時間忘了要說什麽,該說什麽。
一切似乎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夜色裏,他的身影高大沉穩,他的語氣舒緩沉着,他的目光溫暖深沉,這幅模樣,跟那個靠在學校門口朝她吹口哨的二流子根本就對接不起來。
到底,是我産生了幻覺還是你的面具轉換得太快?
到底哪一個才是最真實的你?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說,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想到你住在另一個男人的家裏,我就覺得很沒面子。”楊戰的手在她瘦削的肩上按了按,仿佛極不舍得的樣子,“你進去吧,我走了。”
只差那麽一點點,穆之晴就要忍不住跟他說了,其實我不是住在這裏……然而最後她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卻是:“你路上小心。”
楊戰朝她點點頭,絲毫沒有看出她內心糾結的情緒,他轉身走上車去。
她象征性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到他的車子已經消失在小區門口,她調轉腳步走出來,朝公交車站走去。
到家的時候,揚揚已經睡了,母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回來了?挺早的嘛,我還以為會很遲呢。”張淑華對女兒說道。
穆之晴含糊地應了一聲,問:“小朗還沒有回來麽?”
“沒有呢,最近賀先生好像有幾筆生意在談,忙得很。”張淑華一說起賀東總是免不了要多說幾句的,“唉,賀先生也真是不容易呀,管理那麽一家大公司,家裏還有個貝貝那樣的孩子,真是……”
“媽,我去洗澡。”
張淑華默了默,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微不可察地談了口氣,關了電視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