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完結章
“好了,活動房上的油應該已經幹了,可以試着推一推了。”日頭快要上頭頂的時候,一凡擦把額頭上的汗後對我說道。
“哎,等等!”我出聲制止他的動作,然後快步跑進廚房,慢騰騰的擡出兩桶水來。
見狀一凡立馬大步過來幫忙,一手一個木桶,姿态之輕松讓我嘆為觀止。
“搬去哪?”一凡問道。
“啊,那個,”我回過神,指着活動房道,“搬去活動房裏面。”
“噢。”他聽後,什麽也沒問地将水桶擡了上去。
然後我叫他站在上面不要動,開始推動活動房,試驗起來。
半晌過後。
“好了,你下來吧。”我招呼道。
“怎麽樣?房子還可以嗎?”一凡跳下來後,一臉求表揚地朝我問道。
“還可以!推起來不是很費力,推了那麽久,水也沒灑出來,看來以後盡量走些平坦的路的話,這房子可以用很久了。”
“那就好,嘿嘿!”
“別傻笑!去把屋裏的行李和幹糧都拿出來吧,準備出發了。”
“遵命!”
***
一個時辰後,出了魏村的岔道口。
“嗯,這條路是我和小蝶的來處,這條是通往最寬闊的官道,那麽,就走這條路吧!”我看着面前的三條路,分析道。
“可是這條路——”
一凡有心想說什麽,卻被我打斷道:
“別說!不管你說什麽,今天就走這條路了!因為我讨厭走已經走過的路,更讨厭熱鬧的地方!”
“那,行吧。反正,我們的時間很多。”一凡小小聲的說了句後,沉默地推起了活動房。
我則是好心情的從路邊摘了一把有些枯黃的像狗尾巴草的植物拿在手上把玩着,邊走邊哼着小曲。
走了差不多3個多時辰,天灰了下來。
我們在小路的旁邊找了一處草不多的空地停了下來,找來一些幹柴燃起了篝火,用小窩加上新采的菌菇和野菜煮了鍋湯,配上家裏帶來的饅頭簡單的用了飯。
飯後,我們都沒有困意,就坐在篝火旁邊看起了星星。
看着看着,我身旁忽然響起了一陣很好聽的樂曲聲。
我扭頭去看,發現是一凡手捧着一個像葫蘆一樣的東西在吹奏——
“這是什麽曲子,挺好聽的。”待他一曲完了,我問道。
“這首曲子叫千尋。是蘭姨早年逝去的夫君為她作的曲子。”一凡答道。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想不到蘭姨的夫君竟還是個才子啊。”我感懷道。
“嗯,那人的确是這世上一等一的好男子,就是因為他太好,所以蘭姨才為他守候了一輩子。”
我聞言看了他一眼,想到什麽,張了張口,卻沒有開口。
一凡見狀問道,“怎麽?有什麽話不方便對我說嗎?”
“沒,”我搖搖頭,有些緩慢地道,“只是一時不知道怎麽用話語完整的表達出我意思。”
“不着急,你慢慢想。”他說着起身從遠處的柴堆又抱了些幹柴回來。
好一會。
“一凡,你聽說過悖論嗎?”
“沒有,什麽意思?”
“啊,是我的錯,這樣吧,矛盾呢?聽過嗎?”
“這個倒是有所耳聞。說的是一個小販為了賣出自己的矛和盾,把它們都誇成最好的,最後有個人問他到底哪個厲害一點,小販自己答不出來的故事是嗎?”
“是啊——”我說着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很小的時候,聽過一個叫做‘小馬吃草’的故事。那會是真的很年幼,不過7,8歲——現在快過而立之年,我才恍然發現,原來,我那麽早的時候就已經聽過預示了我一生軌跡的故事了。”
“小馬吃草嗎?那到底是個怎樣的故事?”
“那個故事啊,說的是,一匹小馬走啊走啊,有天來到一條小河,在小河的兩邊種滿了肥美的青草的故事——小馬愉悅至極,剛準備吃第一口草,卻發現餘光裏河對岸的青草更加地翠綠、肥美,于是它毫不猶豫地抛下口邊的野草,跑向了河對岸,然後在準備開吃的時候,又覺得剛剛來的地方的草更加好吃,于是又跑回了原地——就這樣,小馬不停重複着奔跑、抛棄,再奔跑、再抛棄的過程,最後累死在了草的旁邊。”
“這個故事的确可以解釋一些人的一生,好像那些為了更美的美人,更大的官而不停抛棄舊有的親人、友人一樣,臨到死亡那刻,卻發現都是一場空,連真心為自己送終的人都沒有——但是,還是有很多人的人生并不是如此啊,好像——”
“你想說蘭姨和她的夫君是嗎?”
“嗯,蘭姨一生都堅守着她和夫君的那一段感情,到死都沒有忘記——”
“你很羨慕她?”
“是!如果能有一人這樣對我,我死而無憾。”一凡看着我,認真的答道。
我避過他的眼神,伸開五指,透過縫隙看着天上一眨一眨的星辰道,“這就是我要對你的說的‘小馬吃草’的真正寓意了,這個故事并不是簡單的面對看起來更好的欲望、名利、良人,而沒有抵抗力,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是說明了,人的一生的每時每刻都在處于一種不得不的推動和限制之中——好像蘭姨,如果有更好的人生可以選擇,例如她的夫君可以長命百歲,可以和她白頭到老,讓她免于那幾十年的夜夜孤寂,她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那個好的人生——但就因為她沒有別的選擇,她的夫君再好,依舊是早早去世了,然後又因為那個人實在太好,讓她的心無法選擇下一個不好不壞的人,又或者是她擔不起選擇之後下一個人的風險,無論出于怎樣的考量,她中途又遭遇了多少其他的可能卻最終沒有成型的別的選擇和過程,最終她的一生才形成了你所知道的、最簡單的所謂的‘為了她的夫君守了一輩子’的結局。所以啊,”我回過頭看着他的眼道,“你能了解的,看到的其實只是蘭姨人生最後的階段的模樣,她在中間經歷了多少次的‘小馬吃草’的迷茫、奔跑、選擇、煎熬,甚至她心裏面的痛苦、寂寞,對命運的責難、怨怪,最後的和解——這些你都不可能知道,因為那些只存在于你不知道的過去,而你卻只能生活在此時此刻——你連自己未來會發生什麽,會不會遭遇更大的不幸或者幸運都不知道,會不會憎恨今天的輕率的說出‘羨慕蘭姨的人生,若有人願意如此待我,我死而無憾’的自己都不知道,像你這樣的人——”
說到這裏,我的話戛然而止。
半晌——
“抱,抱歉——”我的情緒平複一些後,有些自厭地對身邊的人說道。
“沒事,是我不好,說錯話,惹得你不快。”他語氣開朗的道。
“與你無關,你不用道歉,”我有些自暴自棄地道,“這是我的老毛病了。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為人師,講些大道理,我看啊,我遲早有天會死在這上面的。”
“你不會死的。”他認真道。
“啊,那可說不定——”
“有我在,你不會死的。”他忽然握緊我的手,一字一句道。
“喂,你——”我有心想說你又來了,不是說了,人的一生都是不由己的嘛,你又說這種自己不能負責的話——但他的眼神實在太過專注嚴肅,于是我只得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這時——
“啊,找到了!無名無名!一凡!你們快來看啊,看我找到誰了!”
是小蝶的聲音。
我忙推開一凡,直起身朝聲源處望去——
只見夜空中,小蝶的翅膀像染了一層金色的熒光粉,煞是好看。
而她的身後,跟着的那個人——
居然是已經故去的蘭姨。
“蘭,蘭姨?”一凡震驚道。
“不錯,就是蘭姨!一凡!這下你可要好好感謝我!”小蝶得意洋洋地叉着腰道。
我看了看呆愣住的一凡,又看了看小蝶和落在最後的‘蘭姨’,有些無奈的道,“今晚太晚了,有事明天返回魏村再說吧。”
一凡卻在這時回過神,說道,“不用返回,這條山路是當年村裏人為了打獵方便專門修的一條路,是一個環形,我們繼續朝前再走一段就可以回到魏村了。”
“——”原來我之前選這條路的時候,他的欲言又止就是因為這個。
我有些郁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沒好氣地道,“那就繼續朝前走吧。”
***
半個時辰後,魏村,蘭姨家裏。
我一進門,扔下包裹,直奔床鋪,直挺挺的倒下後,我看着小蝶道:“好了,說吧,這到底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小蝶手舞足蹈的比劃着說:“我本來是要去找陳尋和蘇音的,誰知去了那裏才知道蘇音懷孕了,他們要趕回家辦婚事,還說我和無名是他們的大恩人,正好我飛得快,免去了他派人送請帖的功夫——就這樣我在那裏呆了不到一天,就又往回趕。”
“等等,蘇音懷孕?他們不是只是信鴿傳書,沒見過面嗎?”我瞪大眼道。
小蝶一臉你落伍的表情對我說道:“哎呀,書呆子的話你也信啊,他們中間也是見過幾次面的,好像孩子就是一次情到深處、情不自禁之後有的。”
“我去,這個世界的古代人都這麽開放的嗎?”我小心的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後,有些氣憤的拿手指彈了彈小蝶的翅膀道,“不是我說啊,你這離開我不到一天就膽肥了是吧?還有!誰教你用什麽‘情不自禁’的,簡直放浪形骸,污穢不堪!”
“啊!無名是個老古板!衛道士!一凡快救我!”小蝶邊嚷邊拼命掙紮,想逃出我的魔掌。
“好了,無名,蘭姨的事還沒弄清楚,讓小蝶繼續說吧。”
“哼!這次先放過你!”我說着放開小蝶,繼續躺回床鋪挺屍。
“蘭姨的事啊,就是,我飛回到這裏,看了一圈沒有看到你麽倆,想着你們可能離開了,剛準備去找你們,就聽到一個聲音在喚‘一凡,一凡’,我覺得奇怪,就去查看一番——進了蘭姨的房間,就看到這個似鬼非鬼的人在蘭姨的房間裏打圈圈,我問她什麽,她也不回話,想着你們可能有辦法,就帶着她過來了。”
“似鬼非鬼嗎?”我重複着這句話,忍不住捂住眼睛,在腦內翻找着一些以前看過的資料。
就在我有些眉目的時候,一凡肯定的聲音響起來——
“她不是蘭姨。”
“咦?你怎麽這麽确定?”我好奇地坐起身道。
“因為氣味不對。”
“噗呲——”我好笑的看着他,“說你的靈魂是忠犬,你就真的以為自己是狗啊。還氣味不對。”
“咳,這個,也可以說是感覺不對吧——蘭姨從小看着我長大,我對她算是很了解——這個‘蘭姨’雖然外貌、神情都和蘭姨很相似,但身上卻沒有人味,倒更像是小蝶那樣的精靈。”
“嗯!你這種說法就和我以前看過的一篇文章很相似了。”我拿手撐着下巴慢慢講述道:“那篇文裏說了,人死後,靈魂不會在世間停留超過七天,會回到另一個世界,等待輪回轉世。所以這個人應該不會是蘭姨。至于她是什麽——”我上下打量了下那個和蘭姨一樣的人的有些漂浮的腳以後道,“佛家裏面有六道輪回,說人世間不止有人類一種生命形态,古蘭經裏面也有說人世存在一種叫做精靈的東西——似鬼非鬼,一直游蕩于人世,形成原因不明,會以人類世界的知識、情緒為食,吸收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凝聚成那個人生前的模樣,繼續那個人生前最想做的事。”
“也就是說,她和我不一樣,她是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精靈,只是待在蘭姨身邊太久,所以吸收了蘭姨的記憶和感情嗎?那,真正的蘭姨去了哪裏呢?”小蝶好奇地問道。
“這個啊,”我看了同樣望過來的一凡一眼,“其實,看過那麽多的宗教修行法門,還有,嗯,一些科學的系統的知識描述之後,我有個想法,就是——所謂的文字,原子,量子,基因,信息,情緒,都像是道的一份子,都是活的一種能量,它可以複制,傳遞,變異——一個人的靈魂遭遇死亡或是特別離奇的事情,就會脫離人體,去到傳說中的亡靈的世界,或者別的平行世界——只是這些都是需要前提的,前者是需要有新生的嬰兒軀殼出生,急需一個靈魂入駐,後者則是在那個平行世界有另一個靈魂可以和你交換,保持兩邊世界的能量守恒。”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是,聽你所說,蘭姨會很快重新降生是嗎?”
“嗯!”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我就是從另一個科技非常發達的平行世界轉移過來的,剛開始我也很不能接受的啦——畢竟以往都覺得這種輪回轉世,穿越空間的好扯淡,好迷信——但是學習佛法和道多了之後,對能量有了更深的認識之後——就會覺得這就跟四季轉變草木更替一樣的自然——對道而言,一只螞蟻的一生和一個人的一生,其實是差不多的,畢竟萬物的聯系運轉都在它的掌控之下,一只螞蟻的運行軌跡和人的其實不過就是一個簡單那麽一點,一個複雜那麽一點罷了——大家一樣需要進食、勞動、繁衍、遭遇意外、死亡,最後離開那個軀殼,重新變回天地間的一團能量,等待下一個歸宿。所以放心吧,有緣的話,蘭姨還是會來到你身邊的。”
“嗯。”一凡,看了看那個精靈蘭姨,笑着道,“我相信你。”
“唔,好了。我要休息了,折騰了一天,我頭有點痛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說完,我抱着被子将頭埋起來,開始趕人。
“嗯,那,明日見。”
“明天見。”我有氣無力的揮揮手。
幾息之後,室內恢複了寧靜和黑暗。
我忍着頭疼,悄悄直起身,打開了窗戶,複又重新躺下。
感受着窗外飄下的冷空氣,我拿手随意的比劃着,嘴裏哼着之前一凡吹奏的那首‘千尋’。
——之前那傻小子說相信我說的一切。
對此,我內心其實十分感激。
雖然我的确來自另一個世界,但是卻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
雖然有小蝶的存在在前,這個假蘭姨的出現在後——
但是,我卻依舊對別人的信任和好意這種東西,抱着深深的敬畏和懷疑。
我知道這并不怪一凡,他的信任和忠誠是與生俱來。
我只是,對自己的這種謹慎和陰暗的本性毫無辦法甚至深深厭惡。而一旦開始陷入這種自厭的情緒之中,頭痛便會開始。
——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知何時,窗外響起了葫蘆絲吹奏的‘千尋’。
啊,那個人,他總是在我心亂的時候,做些不合時宜卻又能安撫我的情緒的事情。
這樣想着,我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
第二天一早,用過早飯之後。
我們兩人,一精靈,一‘鬼’,開始上路,朝蘇音陳尋的所在出發。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
“啊,不好了!新娘子要生了!快,快送入洞房!”
我們到達婚禮現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片兵荒馬亂的情景。
等到一切平息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
“生了,生了位千金!那額頭正中有個美人痣,将來一定是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啪嗒。”我吃着自帶的饅頭的手一頓,饅頭應聲而落掉到了餐盤上。
“我,記得,蘭姨的額頭上,也是有一顆美人痣的吧?”小蝶讷讷的說着,還指了指假蘭姨的額頭。
“是啊,”一凡笑着幫我把饅頭拾到一邊,拿帕子擦着我的手道,“承你吉言,蘭姨真的又回到我的身邊了——以故人之女的身份。”
“額,嗯,”我不自在的抽回手,“這下子,我們不但不能怪罪她忽然降生,害得我們只能坐在這裏吃冷饅頭,還得想辦法給她補個大大的生辰禮了。”
“會滾動的小孩車怎麽樣?”
“太簡陋了吧。”
“那再加一個竹風鈴?”
“再想想吧。”
“那——”
“小蝶知道!你們倆做她的幹爹幹娘就好啦!這樣她想要什麽,你們就都得替她辦到!”
“這個好像可以!”
“那誰是幹爹,誰是幹娘?”一凡。
“這還不簡單,你是幹爹,我是幹爸!”
“幹爸是什麽?”
“嗯,是我原來那個世界的幹爹的另一種稱呼。”
“這樣,那行,以後你就是幹爸,我就是幹爹!真好!”
“是啊,真好!這樣我也算完成了蘭姨的請托,你以後就從忠犬直接晉升成奶爸了!我也算功德一件!”
“陳尋抱着孩子出來了,走吧,我們過去!”
“好!”
***
四年後,陳府附近的一處小屋前。
我坐在竹屋過道上的長椅上,邊搖晃着竹椅,邊思考着什麽。
“在想什麽?”一凡走過來,将一條薄毯蓋在我身上之後,問道。
“在想今天的天氣真是個适合聽‘千尋’的好日子。”我懶洋洋地道。
“你啊,想聽就直說,還非得學蕙蘭那樣什麽事都找個借口。”
“那你是吹還是不吹?”我瞪他。
“吹,肯定吹!不過,蕙蘭快來了,我得去準備好點心才行。”
“去吧去吧。”我嫌棄的揮揮手。
待他的腳步聲走遠之後,我這才重新張開眼,看着天邊的寡淡的雲彩。
“你剛剛并不是在想聽曲子吧?”身後忽然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扭頭去看——
是那個假蘭姨。
因為她幾年來只是默默地跟在一凡身邊,也不說話,我都快忘了她這個人的存在了。
“是啊,的确不是,我剛剛其實是想到了我很久以前看過了一部電視劇。講穿越的,叫《穿越時空的愛戀》,那部劇裏的結局,仙仙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離開她心愛的人,一個人待在一所木屋裏,在屋前的搖椅上一搖便是四年。我剛剛躺在搖椅上的時候,莫名的就覺得我和她的心境有幾分相似,一樣的蕭瑟。”
“她的蕭瑟是因為她是一個人等待了四年,那你呢?你有我們這麽多人的陪伴,還是會覺得蕭瑟嗎?”
“會啊。人就是這樣矛盾的生物,在被許多人包圍的時候,依舊覺得孤獨,心無所依。這份孤寂,從離開母體的那天就開始存在,或許要等待,化成一團能量,重新和天地,和道融于一體的瞬間才有可能消除吧。”
“大概吧,我有些能體會你的心情。”假蘭姨嘆息一聲道。
好一會。
“我要走了。”她忽然道。
“去哪兒呢?”我問。
“不知道,”她搖頭道,“我只是感到我的任務完成了,到了我離開的時候——也許會重新回歸到什麽不記得時候,重新吸收另一個人的記憶和情感,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吧。”
“既然如此,那,再會吧。”
“嗯,再會。替我告訴一凡,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很開心。”
“我會的。”
“謝謝。”說完,她的身形緩緩消失了。
***
“我回來了。上次的點心吃完了,我重新做了點,耽誤了些時間。”一凡捧着新做的點心盒,不好意思地道。
“沒事。”
“咦?”
“怎麽了?”我問他。
“沒什麽,就是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他摸着頭,奇怪的左右看了看,卻什麽也沒發現。
“啊,蕙蘭應該已經到了,我去接她。”他說着,放下點心盒子,就朝外走去。
“一凡!”我叫住他。
“什麽?”
“就是想告訴你一句‘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很開心’。”
一凡微愣,然後露出個笑容,“嗯!我也很開心!”說完他點點頭,朝外走去。
“雖然他已經不再記得你,但我也算完成了你的心願了吧。”
我嘆口氣,重新閉眼躺會躺椅——
幾十年後,我也會這樣消失于某個人的記憶中吧。
只要是活着的生命,總有一天會消失于無形。
不過,沒關系,道會記得。
記得我作為一個無名的人,來到這個未知的世界,或辛苦或平淡的走過一生。
而這個叫一凡的人,是第一個願意無條件相信我的人。
即使他的信任,不過是他忠犬性格的使然。
即使我與他的相遇是一場不得不的試驗,也許幾年之後我們就會離別。
但,在此時此刻,我們的故事就停在這裏。
也不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