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馬蹄踏過略濕的山路,翠簾輕掀,苑柳将香爐遞進來。
外面風大,馬車裏确實暖的,尤其裴錦在邊上,像個騰騰的火爐,就越發暖了許多。
長儀要起身倒茶,被裴錦搶了先。
少年人胳膊長,繞過懷裏的姑娘,替她把茶水倒好,放在唇邊吹了吹,将冒出來的熱氣吹散了,方才遞到她手裏。
長儀接過茶水并不着急喝,将手裏粗陶茶盞慢悠悠地轉了半圈,使粗陶上的刻花對着自己,才低頭抿了幾口潤嗓。
她不論是吃茶還是用飯,都是極慢的,喜好賞茶碗上的花紋,像娴靜的牡丹,圓潤秀麗的花瓣要緩緩展開的,香氣彌散。
長儀喝了幾口便不喝了,放下茶盞。朱紅唇瓣被水色潤濕,露水過紅梢。
裴錦拿過她未喝完的半盞茶水,就着茶盞邊沿的水跡,一飲而盡。看瑤兒喝水,看着看着就覺得自己比她還要幹渴些。
急促的馬蹄聲經過,在空曠的山間清晰可聞,聲勢浩大,不曾注意到他們這隊看似商賈的人馬。
長儀細長的眉間微蹙,掀開簾子,正巧看見了過去的一片墨藍旗角。
苑柳在外面看得分明,小聲道,“益”。
蔥白指尖松了簾子,由着綢布垂下。
“郎君可知曉這益州團練是何人?”
一隊人馬沖着華陽山去,算算日子,前幾日約莫文書到了團練那裏。
裴錦眸光微深,轉過頭來對長儀勾唇笑,“知道,剛剛過去的就是。”說完還趁機抱緊懷裏人,下巴蹭到她秀麗的額頭,軟聲安慰道,“瑤兒莫怕。”
那小子來剿過他許多次,每次都是這種要死要活的架勢,現在他聽到聲音就能分辨出來。
長儀自然不怕的,“那郎君此時出山?”
他想必是與益州團練使交手過幾次,怪不得華陽縣令的美妾,說劫就是劫了,原不放在眼裏的。
裴錦無所謂,給瑤兒拿起一塊糕點,看着瑤兒咬了一小口,喉結跟着動了動,“有遠安在,無事。”
孫鑒那小子剛來剿華陽山的時候還被自己揍哭過,細皮嫩肉的當什麽團練使,寫寫文書甚的不好,就應該讓遠安搖着扇子慢慢跟他熬。
長儀就不問了,自己不得己靠在他懷裏,能感受到他緊實炙熱的胸腹,怪不得力氣大,若不是他今日穿了帶絨的衣裳,靠着都覺得硬得很。
……
約莫一天功夫,馬車就到了華陽縣裏。
路引是真的,這車架看起來也像,就被放進去。
長儀覺得有些好笑,枕在他懷裏問,“這裏可有郎君的捕令?”
裴錦歪頭想了一瞬,“有的,畫得很好。”他之前見過,畫師将他的俊朗都畫出來了,很好看的,應該哪日尋來與瑤兒瞧一瞧。
馬車靠着一處客棧停下來,裴錦拿過錐帽與長儀遮了面。若她這個樣子出去,怕是容易給些登徒子盯上。
薄紗朦胧了美人面,襦裙勾着身段,自己看見過這面紗下的好處,就跟猶抱琵琶那般癢人。
還好入冬瑤兒穿了帶絨的對襟,若是如自己剛見時她那般穿着,要錐帽都是無甚用的。
裴錦抱着她下馬車,沒讓繡花鞋沾地,進店跟掌櫃的喊,“三間上房,細草與我喂馬,箱子裏東西莫要給別人動。”
長儀揪了他衣襟口,面紗下的素雪面上胭脂紅。這個有捕令的還這般猖狂,跟無人一樣。你将縣令美妾劫了山上,還随手扔在箱子裏,這會子人家不來捉你?
掌櫃應了,叫人領他們上樓,目光往少年人懷裏順,給他突然冷下來的桃花眼止住了,讨好地笑着,這人瞧起來幾分面熟。
客棧裏坐着幾個過路的胡商,中間一個靠在門口,一腳伸在晚霞色裏,一腳翹起在拉琴。翹起的短皮靴給照進客棧的半寸霞光色點亮,胡商的琴聲在陰影裏斷一瞬又接上。小少年護得再緊,也擋不了懷裏的那個絕色。進來帶了一陣香氣,酥人骨頭。
跟着的除了長儀的三個丫鬟,還有裴錦挑的兩個兄弟駕車喂馬。他選的三件上房,自然是一間自己與瑤兒的,後兩間給瑤兒的丫鬟和自己兄弟。
這樣也不全然是親近的意思,外頭不比山上,他不與瑤兒一間屋子自己也不很放心。
苑柳在心裏将裴錦狠命罵了許多句,帶着歸心、沉香去了邊上的屋子。
裴錦小心将長儀抱到床榻上,去合上門。
不知是不是冬風緊,房頂上的瓦片輕輕響動,片刻又沒了聲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來晚了,有事情耽擱了,抱歉抱歉~
這章短了點,明天盡量二更呀~
這周應該都會很多二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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