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般心裏想着,長儀跟着裴錦往前走近了那幾間屋子,未見外頭有人,卻聽得裏頭有人聲。
這聲音卻不是什麽好聲音。
男人邊喘氣邊說着混賬話的聲音,女孩子的哭聲與反抗聲,都悠悠地透過那幾間窗子傳将出來,其中有兩個自己宮裏丫鬟的哭叫。
這聲音帶來的畫面感太強,裴錦意識到了什麽無措地站在那裏些微紅了臉。長儀不僅紅了臉,還氣得蔥白指尖緊緊地攥了襦裙邊。
自己宮裏的丫鬟,何日裏竟要被這樣辱着!
裴錦一雙桃花眼睜得大,委屈地看着她,擡手用力揪自己頭發又不知道怎麽解釋。他知道有幾個是好色的,卻不知道好色到這個地步,青天白日也能做出這種事來,髒了自家瑤兒的耳朵。
長儀攥住裙角想了片刻,忽就紅了眼睛,杏眼含霧,輕擡胳膊,一手蘭花指撚了袖口,遮面欲哭。
裴錦即刻間就慌亂了,也不敢将她胳膊拉下來,更想不到美人這動作是真是假,心裏像亂石扔進湖水裏攪出來那般心疼,手腳間不知道哪處放,只能低頭哄着,“瑤兒,莫哭了,莫哭了。”
他這一哄美人便哭得更厲害了,原先還是沒聲的,現下又多了幾分軟軟的抽噎聲。
“瑤兒,我同他們不一樣的。”裴錦聽見她哭聲更着急了,想将人抱在懷裏哄也不敢動手,言語間何時這樣笨拙過。
屋裏那些放肆的不知道外面有人,聲音也不斷過,甚至還高起來了。連床榻抖動的聲音都絲毫不落地傳出來。
進退兩難。
長儀扯着袖子哭地嬌弱,“雖說是家裏的丫頭,奴與她們素日情意也是深厚的,瞧着她們這般受辱……”後面的話被哭聲蓋住了,欲說還休,欲語淚先流,一路順着淌到邊上人心裏去。
“瑤兒你且在此處等着,我去與你出氣。”原先他眼裏沒女人的,也不理這些,由着他們鬧過。現在瑤兒一哭即刻體會到這般實在是沒樣子。
裴錦又哄了她兩句,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了那幾間屋子中間,随意踢開了一間半掩的木門,目光沒往裏頭看。
裏面人未必都穿着衣裳,他現今是有家室的人了,非禮勿視。
床榻上壓着小丫鬟的黑漢子正歡着,哪裏能知曉着何年何月,如今被突然的響動唬了一跳,正準備罵兩句,瞧見是裴老大,一腔熱火熄了半腔,爬起來穿褲子。
被壓着的小丫鬟正哭着,瞧見門外那俊俏的小郎君,攏好裙擺衣襟,救星一般地看過去,卻被他随意間冷冷掃過來的目光吓得縮回了床榻角。
“老大,可是要兄弟們下山去?遇到營生了?”爬起來的壯漢也不覺得有什麽羞恥的地方,朝裴錦憨笑了兩下。昨日搶到的這幾個與平日裏得到的不同,都是極水靈靈惹人心疼的。
裴錦面色不善,扯着右嘴角又痞又狠地勾了下,桃花眼微眯,含了冰刀子,“蘇大壯,老子帶你上山來,就是叫你白日裏玩女人的?”
這番才是他素日裏的模樣,惡起來像個野狼,爪牙鋒利。
蘇大壯笑了兩下,裴老大昨日平生第一回劫了女人,怎的還是不懂這中間的好處,正準備張口講兩句粗話,被突然過來的拳風扯出來一顆帶血的牙。
裴錦怎麽當上老大的,一方面是因為他聰明還去過京裏見識多些,另一方面,他能打到你服。
這一拳不過是開頭,後面密密麻麻的拳腳才亂箭一般,卻專挑着人的痛處。裴老大手上沒留情,中途還有時間撸了一把袖子撩一下頭發,揍起人來又快又狠。
叫你惹我家瑤兒哭了,你就該被我揍哭。
蘇大壯沒被揍哭,但是被揍到跪在地上叫了聲“饒命。”
裴錦收了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理好微亂的衣襟,“這女人,送到後面跟着劉嬸做飯,你莫要糟蹋了。”
“是是是。”地上跪着的人不敢不答應。
裴錦看了地上人一眼,眼神冷冽,末了出了門靠着牆角在屋檐下罵了一聲,“都給老子滾出來!”
他聲音不大,坦白說還挺清潤的,不過狠氣重,像晴空萬裏突然滿世界卷起來的冰雹子,濃濃的威壓感。
正在隔壁幾間屋裏享受的那幾個就提着褲子出來一臉懵地看着裴老大。
“屋裏那幾個都別動了,送到後廚去。哪個明日管不住自己褲子就直接扔下山去。”
這場景,跟做夢似的。幾個人都在那裏愣住了,瞅到裴老大臉上風雨欲來的氣勢也不敢違抗,有人帶頭哽着嗓子應了。
命是他給的,飯是他給的,何故平白惹這閻王祖宗晦氣?左不過日後偷摸着來就是了。後廚又不是男人不能去了,逮個娘們她還能跑哪去告狀不成?
“記住了。”裴錦抿唇掃了一眼,眸光冰冷,兇樣畢露。
門邊兄弟們跟着抖了抖。
裴錦解決完事情出來後看見瑤兒還站在那裏,淡綠淺花襦裙裙擺在風裏瑟瑟地飄動着,墨色長發被風拂起了些,許是剛剛哭了的緣故,雪一樣的臉頰上殘留了點紅色,惹得人心顫顫的。
“郎君~”她先一步喚了他,嗓音嬌軟妩媚。方才裴錦過去了,美人就止住哭聲,四下查看了些。
裴錦兇狠收幹淨了,離着幾步就對她笑了,兩邊唇角都勾着,大眼睛眨了眨,鼻梁間一顆淡痣都透着單純可愛。
“給瑤兒出氣了,姑娘們都會送到後廚去可好?”他尾音上揚,亮亮的眸色裏滿是期待。
長儀便低頭羞澀了一瞬,“多謝郎君,如此甚好。”
看來後廚日後是要借機走一走的了。她不信自己帶的精兵當真被這窩看起來都不像山匪子的山匪子滅了幹淨,除非內裏出了奸細,又或是哪個不精明的丫鬟被旁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其實遇見了這一出,長儀雖是羞惱氣憤,心中是卻不覺得害怕的,甚至都沒什麽波瀾。她雖說不曾與男人親近過,這種暧昧的聲音還是聽了好些次的。皇姑母在時,許她直接進寝宮。她那時年歲小,有幾次去的不巧,宮女都不在,只聽得皇姑母與年輕男人歡好的聲音。男人的□□從空曠的殿裏傳出來,她就知道自己應該折返回去了,這是皇姑母又在寵愛哪位大人家的小公子。
不過此刻不同,長儀少不得裝作懼怕不能往前走的模樣,怯怯地看了裴錦一眼,“不若回去罷?”
裴錦立刻我知道瑤兒怕了的表情,又湊過來眨巴眼睛柔聲安慰了兩句,“我們現在就回去。”想到什麽進一步解釋,“我與他們都不一樣的,連姑娘的手也不曾牽過的。”這是實話,遇見長儀之前确然是連姑娘的手都不曾牽過的。
他怕她誤會,解釋起來急迫又直白,還紅了臉,滿心期待地看着瑤兒的反應。
長儀果真就笑了,覺得他憨氣起來有點可愛,眉眼彎彎,配合地嬌羞了一下,“我知道了。”
裴錦給她的笑即刻就填了滿心滿眼,沒忍住小幅度原地蹦了兩下,聲音清潤又歡快,“那我們一起吃午食吧。”
已經快晌午了,後廚那邊應該也做好了飯食的,他将瑤兒送回去就過去拿。
兩個人順着碎石路往回走,郎才女貌在桦林秋意裏顯得好生般配,少年人挺拔俊朗,女孩兒美貌妩媚。
直到兩人身影都淡去了,最近的牆根底下響動一下,徐遠安才從邊上屋角後面轉出來,嘲笑地啧啧了兩聲。
十幾年開竅也不開,今日裴錦小兒遇着個好的,魂都給勾了好些去了。
青衣書生樣的人邊上還跟了一個中年男人,随他一道從牆根後面轉出來,望着那個方向冷笑了兩聲,“只一個姑娘就這樣了,裴錦那小子果真只是孩兒,怎麽能管得了這華陽山呢您說是不是?”
徐遠安面色淡淡的,也不看他,随意應了一聲,“是呢。”
中年男人接着笑了兩聲,離徐遠安近了些,小聲道,“剛剛那一出不知道要冷了多少弟兄們的心呢,若是先生您再不管,怕是這山頭都給他鬧騰沒了。”
“那我要怎麽管呢?雷叔您莫要折煞我了,他可是裴老大,我不過一介文弱書生罷了。”徐遠安清秀臉龐上面色不變,看不出任何波瀾。
被稱作雷叔的中年男人四顧看了看,咳了兩聲方才說道,“先生莫要自謙了,我們的事,還望仰仗先生圖謀不是嗎?”
徐遠安将視線從人影遠了的方向上收回來,扯着白淨臉皮笑了一瞬,“既然如此,也要挑個時間好好圖謀呢。”
雷叔有些看不透他的笑,不過沒有多想,“今夜子時,哥幾個在蘇大壯院子裏候着先生。先生覺得如何?”
“唰”一聲響,才能注意到青衫男人手裏還拿着把折扇,此刻開了,背面是新墨山水,正好壓了壓徐遠安的聲音,“好。”
雷叔陰森地笑了笑,臉上起了些褶子,狹長尖細的眼睛裏帶着殺意。
裴錦小兒,看你還能狂妄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不出意外是晚上九點,如果我還沒寫完就要遲一會了,不過會在今晚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