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卷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緊接着雷聲轟隆而至。
安東月輕輕地說:不怕。
姓名:安東月
性別:女
出生日期:1981。6。12
興趣愛好:無(必須填?好吧!興趣愛好:閱讀、音樂。補充:這兩個愛好太大衆了,誰都能拿來說,所以一般只有這兩個愛好的人,不認為自己算有興趣愛好。)
個人評價:還行
旁邊活潑的小夥兒湊過來問:有無不良嗜好?
回答:有。偶爾抽煙,有時候不喝酒。
這是一年前,在入職登記表中填寫的內容。心裏很清楚,這只是一項入職固定程序,根本就沒人看。所以安東月全當試卷來答,如實作答。這種東西沒必要耗費太多腦筋,但是又必須填寫。而對于不會撒謊的人來說,如實作答是最省腦筋的方法。
現在擺在面前的是一張模樣幾乎相同的紙,只不過擡頭寫着離職申請表。按照表中的提問項,一一作答。仍舊是如實回答,竟比入職登記表填寫起來還要輕松。區別可能在于,前者意味着要接觸一些陌生的人,後者意味着能告別一些不太熟悉的人。
姚菁回過短信:姐,你瘋了,幹的好好的幹嘛要辭職啊。
安東月:你怎麽知道我幹的好好的。
姚菁:那回你自己說的啊。
安東月:有這種事嗎?如果真有的話,那對不起,那回我騙了你。
經常看到別的辭職的人手裏抱着個大箱子,将自己的東西抱回家。安東月沒有那麽多東西,一個水杯,一些常用的藥。這兩樣東西又是互相配套的。電腦上的東西該清的清,該移交的移交。公司擔心她将一些資料帶走,要求查看郵箱。登陸郵箱,起身由行政人員自己去操作。因為裏面幾乎什麽都沒有,連她自己的郵件都沒有,除了一些不可阻擋的廣告郵件。會不會做這種事不說,她對那些東西根本不感興趣。既然公司能提出這樣的要求,那就活要讓他活的明白,死要讓他死的瞑目。至于一些關系不錯的客戶,以後還可以做朋友,聯系方式手機裏都有,沒必要非存在郵箱裏。公司還要求,半年之內不能從事同類行業,尤其不能去競争對手公司。安東月說,這你放心,半年之內我可能連工作都不會有。
提着一個簡單的塑料袋,将全部物品帶走。上班不帶包包,因為那些化妝品飾品之類的東西根本不需要。手機就裝在口袋裏,不好看,也不為給別人看。回到家裏,感覺無比惬意。她不知道是否所有剛辭職的人都有這種感覺,這個問題不敢深入研究。因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只能說明自己可恥。
傍晚十分,有人重重地敲門。敲得那麽用力,想必來人算準了屋裏肯定有人。不出安東月意料,姚菁準時造訪。不出姚菁意料,安東月果然在家。兩人對面而坐。給姚菁倒一杯水,并将玻璃壺灌滿備在一旁。這是姚菁說話時所必須的,為的是能夠讓她的講話不中斷,并随時平複她的情緒。所以,水一般要冰的。她在說話時,安東月不敢随便動彈,可以不說,但必須認真聽。這是一種态度,姚菁總這樣說。安東月坐在沙發上,選了一個最能持久的姿勢。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迎接她那小說級別的評論。
可以抽煙,這是姚菁允許的。因為抽煙時表情多數是濃重的,用姚菁的話說,這能看出一個人心中在忏悔。這一次,安東月抽了整十支。姚菁喝完最後一杯水,看看煙灰缸裏橫七豎八的煙頭。然後點了點頭,不知道她這一舉動到底有無意識。仿佛這些煙頭代表了她訓教的成果。最後她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我是為你好,你趕緊找工作,需要幫忙随時找我。安東月千恩萬謝地站起來,準備送她走。
姚菁:誰說我要走了!
安東月趕緊又坐下,伸手去煙盒裏拿煙。
姚菁:好了好了,我走。
泡一包面,用拆開的泡面袋将碗口密封嚴實,碗放在桌上。接下來的幾分鐘在屋裏閑游,不去刻意想等待泡面這件事,黑暗裏,緊皺的面塊在慢慢舒展。泡面是忙碌的人不得已吃的東西,誰人閑适時領略過其風味。
半夜,看到外面漸漸泛白的天空。打一眼手機,淩晨三點。是正好醒來,還是一直沒睡,這個問題不好考究。感覺腦袋一直處于清醒狀态,似乎想了很多事情,但一件也記不得。起身來到陽臺,點燃一支煙。這是她多年來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夜晚的風微微有些涼意,即使是在夏天。望一眼東方,太陽将要升起的地方。離上班時間還有五個多小時,這樣的放任埋藏着多少慌亂。突然想到今天已不用上班,頓生一種有驚無險的豁然。
考慮到短時間內可能找不到工作,而且暫時也沒有找工作的打算。起身前往書店。這是她主動去過的唯一公共場所,也是在被職場的氛圍壓抑得喘不過起來時,用來淨化心靈的地方。根本的原因,是她喜歡閱讀。她喜歡那些輕松幽默的小說,漫畫和笑話也看。對這一點從不避嫌,縱然落于俗套,但這就是她喜歡的。不看名著,不看連集,拒絕那些弘揚社會正氣、滿世界宣傳教育的書。
青春文學書架上有一本很喜歡的書。書寫的不錯,故事情節戲劇化,文字精妙。之前來過很多次,不過只看了一點點,因為她看書很慢。有時候來書店,甚至就是為其中一本書而來的。為對得起這一番奔波,在書店裏心猿意馬地走上幾圈,最後心安理得奔向主題。
這本書在書架上擺了十幾本,但只有一本是可以看的,其他都有塑封。不知是店員為方便讀者試看專門拆開一本,還是讀者忍不住自己動手。那一本沒有塑封的還放在那裏,當然也不會有人買被拆掉塑封的書。其實如果一本書出版原本就不帶塑封,也完全不影響讀者的購買欲望。而外面的塑料封膜對讀者來說也沒有任何用處,到手後無一例外将它撕開扔掉。但是只要一本書原本是帶塑封的,讀者必然要買帶塑封的。實在想不出是怎樣的心裏,安東月想了想,如果是自己也會那樣。
伸手去拿書,然後看到另一只手同時抵達。下一幕是,兩只手同時撤離。順着另一只手撤離的方向,安東月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子。男子一臉的尴尬,安東月思忖,想必自己的臉此時也是這般模樣。
安東月:你看吧。
男子:不,你看吧,我不看了。
安東月謊稱:我不是要拿,是看完剛好放回來,所以你看吧。
男子:我也是。
兩人頓時意識到,謙讓過頭了。這一下誰也別想看了,而且均舍己為人未遂。于是兩人互相微笑致意,眼睜睜看着那本書,心如刀絞地轉向別的書架。心不在焉地抄起一本書,翻開,眼睛根本沒看到上面任何一個字。一切都是在掩飾尴尬,覺得男子就在某處看着她。奇怪又沒做什麽壞事,怎麽會如此在乎別人的看法。假如他也是為那本書而來,那可真是苦了他。為今之計只有離開書店改天再來,反正今天已經沒辦法再看。
走過那個書架的時候,男子突然迎面過來。問:要走啊?未等安東月回答,舉起一本書,說:我把這本書買下來了,回去慢慢看。
安東月沖他微笑,眼睛裏充滿感謝。說:我還要待一會兒。
男子:好,那我先走了。
安東月點點頭。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聽音樂、閱讀。這樣的生活清楚不會持續太久,也無法解釋當初不顧家長勸說來北京的初衷。即使是找工作也需要一些好的想法,和一個相對明确的方向。安東月在家裏窩了一個星期,發現在這安逸的環境裏只會慢慢變懶,對于找工作完全沒有頭緒。
想出去走走,見見太陽,最起碼也能曬一下身上穿的衣服。馬路上依舊堵的一塌糊塗,公交車裏,人們擦着豆大的汗珠,不時朝旁邊的人狠狠地瞅一眼。這種感覺仿佛已離自己很遙遠,仿佛是在看一場炎熱的戲,完全無法體會其真實的辛酸。不時有牽着手的情侶走過,他們難道不用上班?兩個都沒有工作的一男一女,也能走到一起,現實版同甘共苦。
前面幾個穿着校服的孩子互相對着煙頭,然後感恩戴德地猛吸。看樣子他們不過初中生。原來,今天是周末。領悟到這一點,感到一種深深的自責。安東月從他們身旁走過時,幾個學生毫不避諱地盯着她看,那目光很明顯聚焦在一米二以下的高度。人們常說色lang看美女會上下打量,安東月很清楚,自己的上身沒有打量的必要。
一個膽子大的學生跑過來:姐姐,跟你打聽個道吧?
安東月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找理由都不會找,本地的孩子居然會向外地人打聽道。這個城市裏,沒有一個人比她還要路癡。
安東月:我對這裏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