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少爺子雅其人
感受到金小玉的目光,季瑾兒朝她嫣然一笑,也盈盈立起:“夫人莫要生氣,我娘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這樣吧,把那幾個婢子小厮叫上來,咱們趁着今天把事情弄弄清楚。”
輕輕拍手,上來了幾個人都是仆人打扮,其中有幾個挺眼熟的,俨然就是潇潇小院的人。
金小玉覺得很有意思,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四夫人和瑾兒姑娘竟然加入了‘婆媳大戰’,成了她的‘盟軍’。光這行動力,就值得她為季瑾兒喝彩一聲。
“婢子是爾蘭姨娘的二等丫頭,親眼見到爾蘭姨娘和盈翠姑娘多次接頭。盈翠姑娘搓竄姨娘去害少夫人的。”
“婢子是少夫人院子裏的粗使丫頭,有一次受罰,一人把偏院打掃幹淨。因為院子大,所以打掃到半夜。見到一蒙面女子試圖試圖進那被鎖的房間,手裏拿着一包東西。”
“奴才是內院守衛,昨夜失火,所以隊長交代要把府裏各處都巡到,那偏院裏鎖着爾蘭姨娘,小的打聽道,好像是爾蘭姨娘犯了什麽錯事,一番争吵,或許礙于情面,少夫人只是禁足罰她。”
“……”
這些下人看似無關的話,拼在一起,就是邏輯緊密的一張網,把爾蘭連同季夫人都網羅了進去。
爾蘭是二房送的,二房和長房一向走得近。最後,也是季夫人發話,硬把爾蘭塞進潇潇小院的。盈翠一人任下所有事,衆人已經疑心季夫人,現在爾蘭也落了馬,不就坐實了幕後指使是季夫人,連交好的二房也受了牽連。
恩,真是一石三鳥啊。
季夫人欲自辯,嘴巴張了張,終究什麽也沒說。四房明顯是有備而來,一唬之下,還真想不到有什麽漏洞。看向了從頭到尾沒發聲音的金小玉,畢竟她作為事件中心人物,最有發言權。
四夫人瞅準時機,火下添柴,把金小玉的手捏得更緊:“小玉,自打你進門,她就一直想着把你趕出府,你宗祠也去了,娘家也躲了,四嬸為你不平啊。這次,罪證确鑿,也讓她嘗嘗罰去宗祠的滋味。小玉,你倒是說句話啊。”
所有的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金小玉身上。仿佛她接下來的話是道神谕,決定生死存亡。
這時,她笑了,像被什麽天大的笑話逗樂了一樣,笑了。她這一笑,所有人的心裏都沒了底。
在小妾都季長豐之間,和季長豐屬于內部鬥争,和小妾屬于外部鬥争。在小妾和婆婆之間,小妾屬于內部,婆婆屬于外部。同理,她現在應該如何做,就昭然若揭了。
金小玉一點一點地掙開四夫人的手,笑顏如花:“四嬸嬸真是為我着想,小玉感激不盡呢。确如嬸嬸所說,小玉日前查到,偷換碗筷的人就是爾蘭。苦于沒有證據,也查不出幕後主使。”
季夫人倒吸一口氣,身子朝椅背上一攤,金小玉這是要連本帶利的報複了。四夫人笑得,臉上的肉快把眼睛都擠沒了。
“但是就在昨天夜裏,爾蘭親口承認,所有事情皆是她和盈翠所謂,和旁的人一點幹系也沒有。”金小玉的話擲地有聲,“退一萬步數,就算夫人她有什麽錯處,一府主母,她的去留懲獎哪裏輪得到我們說了算。”
四夫人不過趁着季夫人沒有準備,又仗着此刻人多氣焰足,想把這罪名坐實,等到侯爺回府也沒得翻盤了。
哪想到栽在金小玉這裏了,四夫人沒了主意,向多智的女兒求助。瑾兒自負算無遺策,顯然知道些什麽,不信爾蘭會全部認下:“不如請爾蘭姨娘出來對質?”
瑾兒提到‘爾蘭’名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金小玉敢這麽說,是吃準了爾蘭顧及她知道她和季硯的事,一定不會死咬季夫人,而是全部認下。但是季瑾兒為什麽會認定爾蘭會拖着季夫人下水呢?
季瑾兒有着一副好容貌,身居高門內,才女之名已譽門外。上侯府求親的人,不說上百,也有數十吧。為什麽年近十六還沒出嫁?她心裏有了人,偏偏季四夫人不許……她針對長房,也針對爾蘭……
忽然間,有個荒誕又大膽的想法閃過金小玉的腦海——季瑾兒心屬季硯!
她站得離季瑾兒很近,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道:“瑾兒,爾蘭昨夜真的這麽承認了,她也知道自己承認了之後,時日未必多,昨夜還央求要見三弟一面。我當她瘋了,口不擇言,沒有允許。她也是可憐人,既然已經自首,就別硬要她來人前了吧。”
這話聽上去是在幫爾蘭求情,實際上她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緊盯着瑾兒,生怕錯過她一丁點細小的表情。果不出她所料,瑾兒難以自控的抿住嘴唇,眉頭攏了攏,臉上表情如常。但這細微難以察覺之處,都落在金小玉眼裏。
“此事幹系重大,還是等爺們回來再定奪吧。”不等瑾兒反應,她阖下眼,蓋棺定論。
瑾兒不服,卻也無話可說,她驕傲一笑,仍然堅信,就算由侯爺審問爾蘭,季夫人終究難逃幹系,不過躲得一時而已。
爾蘭這事一出,許多事情都浮出水面嘛,原來季四小姐也是季硯的耳目手臂。難怪她一直幕前幕後地和四夫人一起對付她和季夫人,原來是在為季硯除障礙。
至于,為什麽攻擊爾蘭,只怕是女人嫉妒心作祟。想着把爾蘭推下,知道爾蘭是季硯的人,死也會拉着季夫人墊背。
她失誤就失誤在小看了她金小玉。
原只想接着爾蘭把季硯給引出來,現在嘛……金小玉微垂的眼中金光一閃,就看她怎麽也上演一場一石三鳥吧。
侯爺下朝回府,聽得此事,氣得火冒三丈。官服也不換,午膳也不用,直沖季夫人的院子裏。見着老妻,就要巴掌招呼,最後還是被金小玉攔下的。
“侯爺,父親。”金小玉和和氣氣地勸道,“這事冤了母親,您也別動氣。”
季夫人被金小玉擋在身後,垂着淚看着自己相處了二十多年的丈夫,又看了看一直被自己欺負的媳婦,心裏十分愧疚。沒想到最後,竟是媳婦不計前嫌,連番替她解圍。
當着所有人的面,季侯爺立馬把爾蘭提來問話。
“皆是爾蘭貪心嫡妻位份,受盈翠蠱惑,想着少夫人出身不過爾爾也能做嫡妻,只要我換了碗筷,便也有機會當上嫡妻,才生出了非人的心思,害了少夫人更害了少爺。辜負少夫人錯愛,少爺錯信,夫人知遇之恩,都是爾蘭的錯,爾蘭罪該萬死。”
誰都沒有發難,一向乖巧、識大體的季瑾兒上前一步,指着爾蘭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你,你好……你敢……”
季侯爺只當她和其他人一樣,難以置信爾蘭竟做出這樣忘恩背主的事情,沒當回事,只是沉聲說要杖斃爾蘭。
金小玉走到中間,向季侯爺行禮。
她現在說話,很有分量,衆人都屏息聽她發言。
“小玉有個不情之請。”
“別說一個,你對王府,對夫人都有莫大的恩,你有十個要求,本候也應你。”季侯爺現在對金小玉打心底裏一百個滿意,一百個感激。
“小玉只求和爾蘭話別一晚上,明天親自送她上路。”
衆人更加唏噓不已,贊嘆金小玉寬厚仁德。
***
“我有一點想不通,季硯已經有經營掌控侯府一半財力之權,作為一個和侯府沒有血緣關系的過繼子,他享有的已經一般季家血親都望塵莫及的了。他不知感恩,居然還意圖加害你們,人心當真如此貪婪嗎?”金小玉依着季長豐,把今天事情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
如果他真的和瑾兒在一起,往後當真可以名正言順地一手拿住侯府所有的權利。只要侯府與他同輩的子弟,挨個凋零……越想越覺得朱門之後,繁華之下的可怖。
季長豐才恢複上朝沒幾天,因為前一陣怠惰了好一陣子,軒帝見着他便加倍地折磨,要把之前欠下的事務變本加厲地補回來。
是以他等到爾蘭的事情塵埃落定,才回來。
感到她似胃寒一般地抖了抖,他将金小玉摟得更緊。想了想,口氣有些凝噎:“三弟,不至如此……”
就像她當初不願意懷疑爾蘭一樣,就算事情的真相近在眼前,他反而有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手足兄弟,居然倒戈相向,揮舞的尖刀向自己砍來。
她和爾蘭不過相識數月,他和季硯同進同出、共飲共食了十數年。
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叫這樣皎皎的青年起了這樣的念頭?!
今夜的潇潇小院,比平日更加安靜,也比平日更加暗流洶湧。
明天就要處決爾蘭,季長豐把他大部分的親衛都調來潛伏于四周。
金小玉在賭,賭一直沒有露面的季硯,心裏記挂的人其實是爾蘭。賭,賭他昨夜那幽思綿長的蕭聲是吹給爾蘭。賭,賭今夜就算潇潇小院天羅地網,他也會來。
只因為,他的愛人,明日就要為他赴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