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常
高煜琛雖說已經結過一次婚,但是卻沒有過一次戀愛的感覺。有件事說出去別人可能會不信,他還是個老處男,甚至連嘴都沒親過。
擁有着188的驕傲,如今還被陸一辰一腳給踢廢了。一個缺愛又心裏沒愛的人,想要從他嘴裏說出好話,那是太難了。
“徐佳落,你這是在求我親你?”
陸一辰猛地睜開眼睛,小臉漲通紅:“什麽……什麽話?什麽叫我求你?明明是你拉着我的,還……摟我的。”
“那你就想讓我親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是我的誰?”高煜琛一把給他推了出去,陸一辰的臉面算是徹底沒了,恨不得踢死眼前這個人,也氣自己亂發什麽情。
“高煜琛,你這樣永遠也找不到對象!”
他從來沒見過誰說話這麽難聽!一點也不給人留面子!
高煜琛也不在乎,和他鬧了一通心情倒是好了起來,也不覺得這屋子裏憋得慌了,拿起烤吐司繼續吃,看着陸一辰好看的小臉,輕輕地吐口氣。
就在剛剛他慌了,明明是他想捉弄徐佳落,讓他出糗,可看到這個小孩認真起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想當真了。
喜歡一個人他是不知道什麽感覺,但是喜歡和一個人相處他知道是什麽感覺。他很喜歡和現在的徐佳落相處,和這小孩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也很輕松,這是和別人相處時找不來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徐佳落六歲的時候擁有過,那時他把他當成一個小弟弟,現在還是想把他當弟弟,可感覺變了,總是不敢輕易的碰他。
陸一辰羞恥感爆棚,拿着手機出了房間,站在旅店外的遮雨沿下,臉上的熱氣才漸漸散去。
暮色愈來愈濃,大雨也越下越大,整個小鎮都浸透在這場雷雨之中。
陸一辰打了個冷顫,還在想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他心動了,他不想再狡辯了。
感情總是在不經意間地溜來,說不清楚,道不明白,這是喜歡嗎?
半晌,旅店的門開了,陸一辰以為是店家,忙靠邊站着,結果一回頭是高煜琛,把一件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凍死了還要麻煩我。”高煜琛淡淡地說。
陸一辰歪着頭看着這個男人,裹緊了外衣:“你這人明明是好心,偏偏說得那麽難聽。”
“好心嗎?沒覺得我好心。”高煜琛唇角勾了下,“這麽說,好像從來沒人說過我好心,我聽到過最多的話是我沒感情,不懂人情。”
陸一辰站在了他面前,顯得很小,繼而左看看右看看他的臉,笑了出來:“高煜琛,你很愛家裏的每個人對嗎?”
高煜琛低着頭和他對視,斂回了嘴角的弧度,似乎贊同他說的話,轉而說:“沒覺得,他們都不愛跟我說話。”
“是你不愛搭理他們吧?”
“我記得在上小學的時候,那一天正是過年,家裏所有的孩子都在客廳鬧,我知道自己性格孤僻,可也希望和他們一樣玩耍,開開心心的,但是我每次參與進去氣氛就會冷掉,一走開他們會繼續吵鬧。”
高煜琛望向大雨,皺了皺眉:“後來我明白了,是我的出現他們才鬧不起來。從那以後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待着,至少沒有被冷落的感覺,時間久了,我真的是越來越獨。”
他是頭一次說這麽多掏心肺腑的話,陸一辰聽着還挺可憐他的,說:“是你的态度讓他們在遠離你,你可以試着多說兩句話,我覺得大哥他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我知道,可是徐佳落你明白那種感覺嗎?一個不會說好聽的話,也不會主動的人,是有多麽不讨喜嗎?你極力地想去參與他們其中,可總感覺你的存在是讓別人尴尬。那種感覺并不好受,所以我不再也不想去體會那種感覺,我寧願自己。”
高煜琛舒口氣:“你說得對,我很珍惜他們,所以即使知道爸抓阄作弊,他們都在耍心眼,我也還是娶了周妍,我甚至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
陸一辰聽着心裏堵得慌。那次高煜琛該有多難受,才說出了那些真相,跟大家撕破了臉。
他沒見過這樣軟弱的高煜琛,很心疼。他揚起自己最燦爛的笑臉,用食指點在了高煜琛的眉毛中心:“壞運走,好運來,快樂神快來降臨。有沒有覺得好點?這可是我的魔法。”
語氣十分的幼稚,高煜琛卻怔住了,喉結上下攢動了下。
這動作,這說詞是徐佳落六歲時對他用過的招數。那時的他十四歲,誰都不愛理他,只有徐佳落不怕他,也不覺得他無趣掃興,每次來高家都會先來找他,黏在他身邊。
有一次他因為一些事不高興了,徐佳落就是這套說辭,幼稚是真幼稚,但那顆純淨的童心讓他抛去了一切煩惱。再之後,徐佳落別說這套說辭了,連見他都是冷嘲熱諷的。
他沒想到,意外的失憶倒讓徐佳落越來越像六歲的他,那個幹淨單純的小孩。
“你怎麽不說話?”陸一辰挑眉,“是不是覺得很幼稚?我也覺得,這還是我在……”
他想到自己不是徐佳落,及時打住了話。
這還是他在福利院裏給自己打氣的話,也是靠這套才交下了小峰,都十幾年沒說了,現在是很幼稚。
“怎麽不繼續說?”
陸一辰搖頭:“忘了。”
到了傍晚的光景,北風猛吹,大片大片的烏雲遮住了整個小鎮,大雨傾盆,雷電交加。陸一辰待得無聊,趴在窗臺上拿着手機照相,高煜琛在用手機看文件。
高沐汐來過了電話,說是巴黎那邊也在下雨,詢問他們在哪,在得知他們今晚不回來時,覺得這兩個人的關系越來越不一般了。
他們的晚飯也是在店家那買的,吃過飯兩個人就幹坐着,越坐越沒意思。陸一辰打了個哈欠:“我都有點困了。”
“那就睡。”高煜琛說。
“睡了晚上該睡不着了。”屋裏有些冷,陸一辰鑽進了被窩裏,“煜琛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嗯?”
“你下邊有沒有漸好一點?”陸一辰讪讪地問。
高煜琛看向他:“你是不是太閑了?”
“我想知道,不會真的壞了吧?”
“我要是壞了,你也跑不了。”
陸一辰嘿嘿笑:“我不跑,你要是實在治不好,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你。”
“我不稀罕要你,就算死,我也不碰你。”高煜琛很無情。
“咂咂咂,你至于嗎?剛才你還不是抱了我。”陸一辰好脾氣地說,“哪裏不碰我?”
高煜琛斜眼瞥他:“我說的不是那個碰。”
“那是哪個碰?”陸一辰裝傻。
高煜琛被他問得不耐煩,話就從嘴裏溜出來了:“就是操|你!”
這話太過粗暴,說完兩個人都愣了下,沒人吱聲氣氛稍有尴尬。
“哦。”陸一辰一陣臊得慌,縮進了被窩裏,紅着小臉,試圖緩解氣氛,“我也不是随便讓人碰的,我還是第一次,我要找我愛的人碰我。”
他話說完,高煜琛更是無力接茬,攢動了下喉結:“這話說得,好像誰不是第一次似的。”
氣氛更尴尬。
陸一辰索性不再接話,拿着手機玩游戲。夜幕降臨,他開始看手機裏的電影,高煜琛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了,坐得腰酸背痛,這屋裏只有一張床,思索再三還是進了被窩。
床略微小,高煜琛長胳膊長腿的,坐進來顯得更小了,陸一辰已經盡量往邊上靠着了,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彼此。
他說:“你看電影嗎?”
“嗯。”高煜琛平時很少看電影,現在純粹是在熬時間。
這部電影是部同性片,上映之後觀衆反應還挺好。陸一辰喜歡這個世界,電影可以随便看,好多同性片,劇情還蠻精彩的,不像以前,看部電影還要偷偷摸摸的。
時間緩緩地前移着,高煜琛看得正入神,一個腦袋耷拉了過來。陸一辰睡着了,整個人栽倒在了他身上。他歪着頭看過去,将陸一辰攬過來,小心地放平在了床上,蓋上被子。
想一想還真是好笑,家裏的幾個兄弟都比他心疼徐佳落,反而都被拒絕了,現在卻躺在了他身邊睡覺。
高煜琛把手機放在一邊,也躺進了被窩,聽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聲,心裏格外的沉靜。一直過着乏味煩躁的生活,如今因為徐佳落再次讓他這顆心暖了起來。
這天夜裏,高煜琛夢見了十四歲那年。
那是他們剛搬進高家大宅的一星期後,那天徐家伯父和伯母帶着他們的兒子來拜訪,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徐佳落。他沒有随着父母出門迎接,從窗戶裏看到了六歲的徐佳落,特別乖,特別愛笑,手裏拿着幾支向日葵。
他知道自己不讨喜,便去了花房栽種月季花。
這個陽光滿城的夏日,整個大地都沉浸在火熱的日光中,微風吹過,送來陣陣的花香。高煜琛載好了一盆月季花,去洗了手,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扭過去頭,見到花房門口探過來一顆小腦袋,那雙桃花眼好奇地張望着。
正是小小的徐佳落。
高煜琛習慣自己一人了,沒有理他,徑自地坐在了椅子上,拿過書來看。他以為門口的小孩會因為他的冷落走掉,可他卻進來了,手裏搖晃着幾支向日葵。
“你是煜琛哥嗎?”徐佳落從小很白,臉蛋白嫩得不像話。
“嗯。”高煜琛看他一眼,沒理他。
他知道自己性子冷,不出五秒都會離開他,然而徐佳落坐了過來,一雙桃花眼帶着笑意打量着他,聲音稚嫩:“伯母說你也是高家的孩子,你怎麽不進去?他們都在吃西瓜呢。”
“你進去吃吧。”高煜琛淡淡地說。
徐佳落看看他,把向日葵放在桌子上,然後跑走了。高煜琛松口氣:“就知道這樣。”
沒過一會兒,徐佳落跑回來了,手裏捧着一個水晶碗,裏面是西瓜,放在了高煜琛面前:“煜琛哥,給你吃。”
高煜琛一怔,這才細細地打量這個男孩。他滿臉的笑容像這夏日的陽光一樣燦爛,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滿是單純。他一時有點無錯,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你不怕我?”
“為什麽要怕你?”徐佳落用小手拿着叉子紮了一塊西瓜,塞到了自己嘴裏,“好甜啊,你也吃。”
小孩子總是有種讓人心軟的魔力,高煜琛笑了出來:“你在哪弄得向日葵啊?都蔫巴了。”
“我爸在農場種了好多向日葵花,我就摘了幾支。”徐佳落拿起一支送給他,呲着牙笑,“送給你。”
高煜琛接了過來,發現徐佳落就像這向日葵一樣,幹淨而燦爛:“你喜歡向日葵?”
“嗯,我很喜歡。爸爸說向日葵永遠都是在對着人笑,我喜歡它。”徐佳落嘻嘻笑着。
沒過多久,忠叔來叫他們吃飯,徐佳落乖乖地點頭,扭頭見高煜琛不動,便拉上他的大手:“走啊,去吃飯。”
“你去吧,我還不餓。”高煜琛這話也是對忠叔說的。
“不吃飯怎麽能行?快走,煜琛哥。”徐佳落本身勁不大,還是不放開高煜琛的手。高煜琛和忠叔對視一眼,不得已跟着小小的他走了。
這種被人格外在乎的感覺,弄得高煜琛心裏頭暖暖的。那天下午,徐佳落像塊橡皮泥一樣粘着他,盡管家裏的其他人都在逗他玩,想把他哄走,他還是賴在高煜琛身邊。
有人逗他,問他為什麽喜歡煜琛哥啊,他高興地回答:“因為煜琛哥長得好看。”
這個夢太過清晰,高煜琛仿佛回到了十四歲那年,他醒了,外頭已經亮天了,旁邊的人沒了蹤影。
這時門開了,陸一辰進來了,激動地說:“煜琛哥,你起來了,快點穿衣服,外面晴天了!我都逛了一會,可美了!”
高煜琛坐了起來,看着這張臉笑了下。陸一辰拿着手在他眼前晃悠,很驚訝地說:“你是睡糊塗了嗎?竟然笑了。”
“徐佳落,你還喜歡向日葵嗎?”
陸一辰不知道徐佳落喜歡不喜歡,不過他喜歡,便說:“反正現在的我是很喜歡。”
“為什麽?”
陸一辰想都沒想:“因為向日葵永遠是對着人笑,看着它心情會變好。”
“你還記得這是誰對你說的嗎?”
高煜琛還記得徐佳落七歲那年病了一場,他去了徐家大宅,送給了徐佳落一束向日葵,卻在出門的時候聽到徐佳落對徐家保姆說——送向日葵,還不如送我一袋瓜子。
也是從那時,他和徐佳落越走越遠。
“誰對我說的?我忘記了。”陸一辰不知道自己從哪聽說的,反正喜歡向日葵就像印在了腦子裏,“我聽忠叔說你也喜歡向日葵,為什麽?”
“我去洗漱了。”高煜琛決定終止話題了。
小破孩,因為你啊,因為你小時候帶給了我無限的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晚了,我又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