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君生我未生
在我眼裏, 錯掠影就是個瘋子。
如今本尊居高臨下的望着她, 這個落難的美人也沒有露出絲毫的怯色。錯掠影被鐵鏈束縛着身體, 手指粗細的玄鐵鐐铐将她的手吊在兩旁, 她腰際以下都浸入水中,濕漉漉的衣裳緊緊的貼在曼妙的軀體上,兩邊淋漓的黑發在腮邊一縷縷的緊貼着肌膚, 透出別樣誘惑的美來。
這般昏暗的房間裏,四周石壁堅不可摧,這鎮妖塔的最底層裏,旁邊一路引我們進來的兩個看守弟子低眉順眼候在旁邊:“仙君要是有事要問, 問便是了。弟子們在外等候, 若是有什麽吩咐, 只需喊一聲便是。”
本尊點了頭,他倆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退了出去。
本尊站在水池邊打量着池子裏的美人,這鎮妖塔九九八十一層, 鎮在下面的都是些青面獠牙吃人成瘟的妖孽, 整個鎮妖塔呈六角玲珑狀, 四面開着窗,卻不是為了采光用。那些開着窗的房間裏都寄居着一種仙藤草, 那仙藤草狀若幽谷蘭, 卻是蘭中仙品。這草需得每天吸收日月精華,待它生長了三百年之後,仙藤草上會開出一種形狀嬌小潔白的花, 那每朵花中間都有一條長達數丈的藤絲,那藤絲沿着窗口爬出,在鎮妖塔外的石壁上相互交織成網狀,平時柔軟如絲,遇到妖氣之後卻會變得堅硬逾鐵,鎮妖塔裏妖物千奇百怪,他們至今仍然在裏面安分守己越不出這塔來,仙藤草在其□□不可沒。
四周除了燭火照亮的水池,再看不見其他的。錯掠影被吊在水中,神色卻還是慵懶自如。她微微擡頭看了看我,又将目光挪到我懷裏的狐貍身上,嘴角慢慢扯起一個笑來:“不知重華尊下來這種地方做什麽,又濕又冷,總不是為了我這麽個沒用的木頭吧?”
她稍微動了一動手腕,身體上也跟着細微不可辨的挪了一下,水池裏平靜的水面剎時蕩開一陣波紋,水面碎成了一潭波光粼粼。我抱着赤炎站在這旁邊的玄鐵臺上,冷眼旁觀:“一雲她死了。”
錯掠影的目光本來在我身上,如今聽我面無表情的這樣一說,她的目光稍微滞了片刻。
我看到她那雙漆黑的瞳孔裏恍然的閃過一陣說不清的感情,半響之後,她站在水中,明明是被吊着胳膊陷入困境的那個人,卻絲毫沒有身為困獸的自覺,冷漠而絕對的說道:“不可能。”
她說的斬釘截鐵,沒有絲毫遲疑。我站在玄鐵臺上,微微低下頭倨傲的看着她,慢條斯理道:“你不就是等着這一天的麽?”
錯掠影擡頭,她纖細的頸子上看得到淡青色的血管,因為仰着頭的緣故,鎖骨之上一條美人筋凸起,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軀殼。她仰頭看我,半響才輕蹙起眉毛,冷冷道:“重華殿下,你可真不适合騙人。你和恩人相處了那麽多年,她的□□,你連萬分之一都沒有學到。”
本尊不耐煩了,抱着赤炎,垂着袖面無表情:“別張口一個白珏,閉口一個白珏,她已經死了,就死在我的這雙手上,即使□□,又如何?”
懷裏的赤炎抖了一抖,我悄無聲息的将五感調息,将她的神色微妙變化收入眼底。她的尾巴根顫了一顫,旋即又裝作若無其事的貼在我懷裏,還比剛剛貼的更緊了。
錯掠影瞪大了眼睛,她跳下誅仙臺之時我與白珏還維持着表面的一團和氣,這幾萬年我估摸着她也沒有回過天庭,自然是不知道此事的。
她的臉上終于流露出了一點破裂的情緒,那池水裏光影破碎,錯掠影往後稍微退了一點,慢聲道:“怎會?怎會?”
她擡起頭,看着我,目光驚疑不定,這個美豔蛇蠍處事波瀾不驚的人偶,終于在此刻露出了一點動搖。
赤炎看着她,又回頭看看我,從我懷裏躍下去,蹲在水池旁邊也遙遙望着錯掠影。
本尊倒是随她去了。
錯掠影的臉突然平靜了下來,她看着我,像是笑了起來,她悲涼的望着我和蹲在旁邊的狐貍,目光像是在可憐一個傻子,慢慢怨毒開口道:“殺了她?殺了她?話可是真是說的輕巧,這世上我錯掠影唯一敬重的人便是白珏,你殺了她,你竟然殺了她?重華,我詛咒你,你一定會後悔一輩子,我告訴你,那一日她放我一條生路之時,她在我耳邊說,她說她心裏..........”
本尊心神微動,正面露凝重聽着她的話,前面白光一掠,赤炎竟然不知何時化作了人形,不知怎的,哧溜落進了面前池子裏。
她背對着我跌落池中,那錯掠影的話還未講完,看到了赤炎化作人形的臉,目光頓時瞪大了。她話還沒說完,便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半卡在了喉嚨裏再吐不出來半個字,神色怪異,活像見了鬼一樣。
本尊臉一黑,但已經顧不得逼錯掠影繼續說下去。不過是片刻,我便将赤炎從池子裏撈起來,放在玄鐵臺上。
真是攝人心魄的一張臉。
在落入池中的那一刻,本尊便知道赤炎這小狐貍崽子肯定是故意的,白衣掠影而過,她伸了一雙纖細的胳膊,穩穩當當的抱住我的脖子,還故作柔弱溺水的往上蹭了一蹭。
在她的鼻子柔軟的蹭過我的鎖骨的那一刻,本尊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小心肝,原諒這池水太涼,脖子處又分外敏感,不過是碰了一碰,便是心跳不止。
我抱着她躍上石臺,赤炎閉着眼睛裝溺水,看我目光冰涼似劍,半天才故作虛弱的迷糊睜開眼睛:“啊,重華,我剛剛怎麽了?”
語氣分外天真無邪,配上她那副歡喜無比的表情,本尊就差那麽一點點就信了。
我抱着她,朝她冷淡一點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森白牙:“沒事。”
她尴尬而偷偷的傻笑起來,如今時刻,我已不想問她為何突然變成人形。看着這張明明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臉,我恍惚間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像剛剛那般暢快而肆意的咧嘴說笑。
不過是剎那間,本尊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又恢複了往日平淡的模樣。
赤炎避開了人形這個問題,察覺到我的手還攬在她的腰上,她笑的更天真無邪了:“你救了我四次,你說我要怎麽報答你?”
她美滋滋的便要往本尊懷裏鑽,本尊将她打橫抱起來,冷冷道:“我問她的話還沒有完,有些事等會兒再說。”
她身上濕漉漉的,躺在我懷裏,頭靠在我肩膀上,閉了閉眼睛,心裏雖然小開心,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道:“重華你要問她事情,那你先把我放下來。”
這鎮妖塔下寒氣森冷,她剛剛落入水中,衣衫盡濕,貼在單薄的身體上,自己還在情不自禁的發着抖。
我抱着她,寡淡的說道:“這玄鐵做成的地臺寒氣逼人,你若是想生場大病,放你下來也無所謂。”
她生的單薄,身體纖細,抱在懷裏沒什麽重量。也興許是我以前做天界将軍的時候練就了一身神力,力能扛山,這點重量在我懷裏實在算不得什麽。
可也是确确實實的重量。
面前的錯掠影半身浸在水中,像是看到了九霄星辰隕落一般激動,掙紮着手上吊着的玄鐵鐐铐,往前在水池中艱難走了一步,朝我懷裏的赤炎略微提高了音量,神色激動:“白珏仙子!”
赤炎擡頭看她,那一剎那,錯掠影的神色先是迷茫,繼而打了個寒顫,她定定的看着我懷裏的赤炎,像是不敢置信的慢慢道:“白........你不是白珏仙子...........你是誰?”
她迷茫而震驚的看着赤炎,半響臉色平靜下來,低聲道:“你不是白珏仙子,可你為何與她長得如此相像。你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的晚了~愛你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