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決定
周旭跟随齊鳴齊詠去客房安頓,面上雖然言笑晏晏,可心裏卻異常苦悶,他因為是幼子,再加上小時候在祖父身邊養過幾年,因此在周家備受寵愛,走出去也是永安侯府的五少爺,誰不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招呼一聲。
說起來,驚了英王爺的馬也實屬意外之舉——他怎麽會想到那個衣着普通,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就是英王爺呢?更何況在不知道英王爺的身份前,他不是很誠懇的道歉賠錢了麽?
沒想到英王爺如此小氣,居然緊抓着這事不放,逼得祖父不得不把他送到這兒來,如今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在團圓,偏他漂泊在外避禍,又擔心京城那邊英王爺不見了他會遷怒祖父,心裏可真是五味雜全。
當初祖父讓他來杭州齊府投奔,他還挺不樂意,以為周家和齊家并沒有多麽深的交情,貿然登門,又是避禍,對方即便畏懼祖父的權勢不得不答應,可心裏也肯定是不歡迎的。
可出乎他的意料,齊老爺居然爽快的應下了,齊鳴齊詠兄弟倆還如此熱心,他這才覺得是自己小瞧了齊家,想起祖父說的齊家在杭州也是鄉紳大族,當時他還不以為然,如今看來倒是他錯了。
而且很快他就發現,齊家兄弟一個穩重,一個爽朗,都是好相處的脾氣,想來這寄人籬下的日子也不會太難熬,再加上杭州也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待過了年,開了春,一面能見識一番江南的美景,一面也能游歷一番,了解江南的風土人情,權當是游學了。
這麽一想,心裏的郁悶就散去了幾分,再加上齊家富庶,房舍雖然不是豪奢萬分,卻也精致小巧,別有一番江南園林的韻致在裏頭,又添了幾分喜歡。
齊鳴見周旭除了一個小厮和一個護衛跟在身邊外,并沒有帶其他人過來,便道:“愚兄先從家裏給你撥兩個人過來使喚,即便不用他們貼身服侍,端茶倒水的事倒是能做的,你若想出門,就叫二弟陪你去,他對杭州可熟悉呢。”
齊詠熱絡的攬着周旭的肩膀:“周大哥放心,既然來了杭州,定會叫你不虛此行,哪兒好吃,哪兒好玩,哪兒好看,我齊詠自認第二,可是沒人敢認第一的,只是如今快過年了,又是冬天,也沒什麽好景致了,等過了年咱們再好生玩樂。”
周旭笑着應了,不由想起了家中的二哥周惠,和齊詠的性子差不多,也是精通吃喝玩樂,又爽朗不羁。
三個人正說話呢,齊詠的小厮冬雨進來回話:“表小姐身邊的丫頭來找二少爺,說表小姐和大小姐二小姐要找二少爺說話。”
齊詠笑道:“又要差遣我做什麽事?我這兒有客呢,你去回一聲,若是小事你就去辦了,若是不着急,過幾日再說也不遲。”
周旭笑道:“你要是有事就去吧,別把我當成客人,我倒覺得不自在。”
齊詠想了想道:“那也好,我去去就來。”
齊詠跟着冬雨一看,原來是什錦,什錦把齊詠帶到了齊真和齊媛的院子,兩個人正和王蘅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呢,齊詠笑道:“三位大小姐,找我有什麽事啊?只管吩咐。”
齊真笑道:“二哥,是有好事呢,雙喜班年前要來杭州,停上一個月,過了年才走呢,聽說沈菊青,程蘭香幾個出名的角兒都來,到時候你陪我們去聽戲吧。”
齊詠笑道:“請了家裏來唱不就成了?至于要出去?大年下的帶你們出門,我這是找罵呢。”
齊媛道:“哎呀,雙喜班的班主一早發了話,說只在戲園子裏唱,三文錢一張票,誰都能進去瞧,咱們去請,哪裏請得來。”
雙喜班是第一戲班,向來有什麽讓人津津樂道的好戲文,幾乎都是從雙喜班唱起的,而且雙喜班的名角兒也最多,聽說背後有人撐腰,架子也大,雖是戲子,卻也沒人敢輕易拿權勢去壓。
更何況雙喜班三文錢一張票,誰都能去看的消息一傳出來,肯定會有不少百姓去瞧熱鬧,到時候即便威逼着雙喜班來家裏唱一天,說不定就得罪了全城的百姓。
以前齊詠也帶着三個女扮男裝的小姐去街上閑逛,去茶樓喝茶,倒也沒出過岔子,遂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道:“先說好了,到時候都聽我的安排,戲園子可不比外頭,最是雜亂,仔細走丢了拐子把你們拐了去。”
王蘅撲哧一聲笑出來,道:“表哥還當我們是三歲的孩子麽?”又道:“舅舅與爹爹說話,你也不嫌煩?來陪我們打牌吧。”
齊詠道:“今兒可有客呢,你們自己玩吧。”說着要走,被王蘅和齊媛一左一右拉住,非得問他是什麽客,齊詠無法,只得把周旭的來訪說了:“……只怕要住上幾個月呢。”
王蘅笑道:“原來是京城來的,我還沒去過京城呢,他多大年紀?長得好看麽?”
齊詠板了臉道:“這也是你們年輕姑娘能問的話?仔細被人家笑話,你們乖乖的,等我安排好了,就帶你們去聽戲。”
王蘅不情願的應了。
……
那邊彭氏與齊老夫人并齊夫人敘話,都不是那等尖酸刻薄的人,雖說不上其樂融融,倒也算融洽,到了飯點便請了三個姑娘來一起吃了飯,外院因為有齊老爺招呼,倒是不必操心,因此只圍着一張圓桌坐了,衛氏帶着丫頭在旁邊布菜服侍,也稱得上賓主盡歡了。
到了半下午,王瀾告辭,一家三口這才回去。
彭氏一整天幾乎都在笑着,此時只覺得臉上的肌肉都酸痛了,當着王瀾也不敢揉,只沉默着聽王瀾絮叨,忽聽王瀾來了一句:“……等回去,就把芹哥兒抱到你身邊來撫養吧。”
彭氏大吃一驚,下意識的就想拒絕,王芹已經八歲了,她是怎麽養也養不熟的,何苦費這個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委婉道:“老爺把大少爺交給妾身撫養,是妾身的榮幸,只是這太突然了,只怕大少爺和羅姨娘都不能習慣,又是大過年的,鬧起來也不好,不如等過了年再說?”
王瀾嘆道:“今日舅兄的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啊,我當初丢下蘅兒和芹哥兒出去做官,原本是怕孩子跟着我在外頭吃苦,可如今想來,倒是骨肉分離,得不償失,蘅兒倒好,芹哥兒卻被羅姨娘慣得不成樣子,他雖是庶出,卻是長子,将來分了家也要自立門戶的,他這樣我怎麽能放心呢,幸而亡羊補牢,為時不晚,你把芹哥兒接到身邊撫養,再把羅姨娘的規矩給立起來,這些年養的她心都大了,雖說是我虧欠了她,可這些年她從王家摟走的銀子搬去她娘家的也不少,兩不相欠吧,我只盼着以後再有孩子出生,就都是嫡出,也免得錯了嫡庶規矩,禍起蕭牆。”
彭氏心中一跳,聽出王瀾話裏的意思是冷落了羅姨娘,也不會再納妾,又是歡喜又是激動,對比之下,撫養王芹的煩心事就不那麽煩心了,便道:“既然老爺這麽說了,只把大少爺交給妾身便是,妾身雖沒有本事教導他的功課,卻也有自信能把他教成一個善良有責任心的好孩子。”
王瀾笑道:“有你這番話我就放心了。”
王瀾在馬車上征求了彭氏的同意,回到家後又和王蘅說了這件事,其實他原本覺得沒必要把這樣的事告訴女兒,可一想女兒已經大了,告訴她一聲也是對她的尊重。
王蘅聽了倒是說好,想着彭氏今日在齊家的委曲求全,有心替彭氏說幾句好話,道:“女兒有句僭越的話,爹爹別怪罪,夫人雖好,到底不是生身母親,羅姨娘又一直指望着芹哥兒長大後孝順她呢,如今把芹哥兒送到夫人身邊,她定然不依,說不定還會大哭大鬧,就連芹哥兒也是能聽懂話的,說不定也要鬧事,到時候心裏生了仇,便是夫人在中間左右為難了,依我說,倒不如等過了年,爹爹以督促芹哥兒的功課為由把他帶回京城,再讓羅姨娘留下管家,到時羅姨娘若是再鬧,就是不顧芹哥兒的前程,無理取鬧,爹爹和夫人也就有借口處置她了。”
王瀾聽了這話心內一驚,沒想到王蘅居然考慮的這麽全面,連羅姨娘鬧事時處置她的借口都找好了,的确,如今貿然把他們母子分開,說不定說落下什麽口舌,可若是按着王蘅所說的,做父親的教導兒子,羅姨娘再攔着就不成體統了,到時候處置了羅姨娘,也就不會有人說閑話了。
這麽周全的主意可是他女兒想出來的!
王瀾頓時覺得驕傲,忍不住摸了摸王蘅的頭:“好孩子,還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吧。”
王蘅笑道:“在此之前,爹爹可千萬別走漏了消息,免得羅姨娘知道了,又要吵鬧。”
王瀾連連點頭,只讓王蘅好好休息,回去後又叮囑彭氏走的時候把王芹帶上就行了,在此之前別走漏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