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先皇遺诏
正是四月豔陽天,陽光明媚,萬物複蘇,就連天啓國都将要新帝登位,繁華無盡。
然而在這樣的表面之下,卻是洶湧澎湃的暗潮。
今日朝堂之上,提起了新皇登基後的封後納妃之事,太子殿下意欲娶淑敏郡主為後,一時間朝堂之上争論不休。
有支持淑敏郡主為後的,畢竟她的身份擺在那裏,只怕皇室公主都未必能夠與她相比。
當然也有反對的,認為淑敏郡主雖然身份尊貴,但卻不知書不達理,不雍容不大方,不能為後。
安靜然站在殿下,皺眉不語,潛意識裏,他并不願意妹妹進宮。
司空離憂神情冷漠地站在旁邊,任由殿內的人吵得天昏地暗,他都不發一言。
盡管早就已經知道二哥想要娶安靜兒為後,也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可現在再次聽到這件事,心裏卻似乎被什麽給堵住了,讓本就淡漠的他神情越發的冰冷了些。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陣傳召聲:“皇後娘娘駕到!”
安靜兒正坐在廳堂之內吃着零嘴兒,靈動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着,有多少的算計心思在其中流轉,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門口方向一陣腳步聲響起,很快下早朝回來的安靜然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內,本想跟他打個招呼,卻發現哥哥的神色似乎有些異樣,不由将要伸出的手也頓了下來,眼巴巴地看着他,并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那位身穿藏青色袍子的公公。
這位公公是太子身邊的貼身太監,叫小銀子,小銀子這個名字當初還是她給取的呢!
看着小銀子,再看看哥哥的表情,安靜兒只能眨巴着眼睛,任她聰明絕頂,此刻也是猜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又有人死翹翹了,而且還是太子哥哥他們那邊的人 ?
這是安靜兒首先想到的問題,沒辦法,最近死的人确實是有點多了,不過她并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每一次的新皇更替,不都是這樣的嗎?
而就在安靜兒胡思亂想的時候,安靜然已經帶着小銀子進入了廳內,神色複雜地看了眼有些好奇的妹妹一眼,然後說道:“妹妹,接旨。”
安靜兒不禁輕挑了下眉,再看到小銀子似乎滿臉的冷汗,哆哆嗦嗦的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不由微眯了下眼睛,然後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着小銀子說道:“小銀子,快念吧,”
她有先皇特赦,見任何人都不必下跪,最多也只需行個禮就可以。
安靜然走到了妹妹的身邊,突然握住了她的小手,輕柔的帶着點安慰地說道:“妹妹,不管這旨意的內容到底是什麽,都不要沖動,好嗎?”
秀眉又輕挑了下,看着正在偷偷抹冷汗的小銀子,随依然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道:“我有分寸,哥哥放心就是。”
禦書房內,太子司空離凡無力地癱坐在龍椅之上,臉色慘白一片,眼睛卻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那一張聖旨,或者應該說是先皇遺诏,握着遺诏的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跳,幾欲将手中遺诏捏碎。
就在剛才,皇後手捧先皇遺诏,突然闖進議政殿內,讓即便是被聲讨要廢儲立長的時候依然雲淡風輕的司空離凡,當堂變了顏色,因為那遺诏之上,寫着他必須娶劉丞相長女劉念柔為後,而同時,也将安靜兒賜婚給了衡王司空離憂!
司空離憂站在旁邊,臉上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樣的神情,只是看着司空離凡的眼中,有一點擔憂和歉疚,半晌才輕喚道:“二哥……”
沒有讓司空離憂将話說完,司空離凡揮手打斷了他,側過臉去并不看他,只淡淡說道,“你先回府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司空離憂似乎輕皺了下眉,但還是轉身朝着禦書房門口走去,卻在将要邁出門外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司空離凡的聲音:“四弟,你……你想娶靜兒嗎?”
聞言,司空離憂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并迅速地歸于平靜,轉頭看到正一臉期盼又帶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二哥,不禁心頭一震。
從小到大,何曾見到二哥露出這樣的神情?
“從你告訴我你想娶她為後,我就一直以為,她會成為天啓的皇後娘娘。”司空離憂神情冷淡得幾乎面無表情,定定地看着司空離凡的眼睛,就如同是在對司空離凡做着保證,也似乎是在對他自己做着保證。
司空離凡卻是愣了一下,随即低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看着手中那已經被他捏得變形的遺诏,緩緩說道:“我,真不想當這個皇帝。”
不當皇帝,他就可以沒有顧忌地違抗父皇的遺诏,不當皇帝,就不必以太子的身份下達第一道聖旨,就是将他最心愛的靜兒妹妹賜婚給他的弟弟,不當皇帝……真的很好。
他不明白,父皇為何會留下這樣一道遺诏?就算他一直想要靜兒當他的兒媳婦,可為何竟還會多了個劉念柔?
他幾乎就要以為這遺诏是假的,可是他找不出作假的痕跡。
靜安王府內,小銀子滿頭大汗地将那聖旨交到了安靜兒的手上,始終低垂着頭盯着地面數螞蟻,甚至做好了被向來脾氣就不怎麽好的郡主暴扁的準備,然後一秒兩秒三秒……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對面的安靜兒卻依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這下,卻是連安靜然都有些擔心了,看着一手拿着那張聖旨,一手拿着零嘴似乎吃得不亦樂乎的妹妹,不禁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喚一聲:“靜兒?”
安靜兒撲扇着靈氣四溢的眼睛,吃着零嘴兒,嘴角挂這一絲滿足的俏皮的壞壞的笑,似乎與往常沒有任何的區別,聖旨突然在手上轉了個圈,然後總算是開了口,依然是那笑眯眯帶點俏皮地說道:“竟然就這麽随便的把本郡主的終身大事給解決了?哥哥,你說這先皇的人品咋就這麽差呢?他生前我好像也沒怎麽得罪他吧?”
“妹妹……”
“小銀子,你可以回去複命了,就說多謝先皇看得起,本郡主真是三生有幸受寵若驚。”
小銀子猛然擡起了頭來,幾乎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安靜兒,看着她那依然笑眯眯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小銀子卻是突然從心底冒起了一層寒意。
連忙躬身告退,逃一般地離開了靜安王府。
廳內只剩下兄妹兩人,安靜然想說點什麽,妹妹此刻的表現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由得讓他非常擔心。
不過安靜兒卻在這個時候轉過了頭來,笑眯眯看着他說道:“哥哥,我要排滿整條玄武街的嫁妝,你應該不會有意見的吧?”
“你若想要,連王府一起搬去都随你。可是妹妹……”
“哥哥你真是太好了,那這個算起來,好像離我出嫁只剩下幾天的時間了呢,看來要趕緊準備才行,不然的話若是太過簡單寒酸了,本郡主可是不樂意的哦!”
“靜兒……”
“唔,我得想想,到底要穿什麽款式的嫁衣才最好看呢?其實我不是太喜歡大紅色的,不過既然大家成親都是穿紅色,我也不好太高調了。”
安靜然輕皺了下眉,然後抓住了妹妹的肩膀強迫她對上他的眼睛,臉上并沒有絲毫妹妹将要出嫁的喜色,沉聲說道:“靜兒,你若不願……”
“我願意!”安靜兒依舊沒有讓哥哥将話說完,已經截過了他的話,臉上笑容璀璨,不現絲毫的勉強和不虞,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說道,“哥哥何必擔心?四王爺身份尊貴氣質不凡才華橫溢一表人才,我嫁給他并不吃虧的,對吧?”
“可是……”
“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争着搶着想要嫁給四王爺呢,現在這麽好的機會竟然落到了我的頭上來,哥哥應該為妹妹感到高興才對嘛。好了哥哥,你還是趕緊去準備你妹妹我的嫁妝吧,太差的我可是不要的哦!”
說着,安靜兒直接轉身就朝着後院走去,不再理會身後哥哥帶着擔憂和不滿的呼喊聲。
在走進閨房的那一剎那,安靜兒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握着那聖旨的手緊了緊,然後随手将其扔在了地上,平靜得沒有絲毫起伏地開口說道:“我生氣了。”
翠兒出現在了她的身後,聞言突然心兒一顫,臉上堆滿了擔憂之色,輕喚一聲:“郡主?”
安靜兒無視那被她扔在地上的聖旨,直接走到了軟榻之上就懶懶地坐了下來,手指輕繞着垂在胸前的發絲,臉上雖無笑容卻神色平靜,如同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般的輕聲說道:“我生氣了。”
看着此刻的郡主,翠兒突然從心底裏泛起了一陣寒意,想起了多少年前,郡主也曾經用這樣的表情說出過“我生氣了”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之後,是她只要想起就會忍不住顫抖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