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生活不易
“恨我們?難道不該是我們恨你嗎?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哪一樣你做到了?”
江琪擡眼,“這才是你的心裏話嗎?”
“那你這個樣子要我怎麽做?我怎麽跟孩子們交代?”葉漢重重往沙發上一靠,慢慢阖上眼,“算了,你願意折騰就折騰吧,這麽多年,我也累了。”
江琪淚眼朦胧,“你不懂。”
“對,我不懂,別人,也不會懂……”葉漢自嘲的笑了一聲,“我不懂是因為我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幾十年無一遺憾,而他不會懂,是因為……”葉漢睜開眼,輕聲冷笑道,“該死的……都死了。”
葉敬從他們只言片語中摸索着這篇故事原本的模樣,受人殷羨的愛情又不是那麽回事兒。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往往這才是生活。
葉漢的好友才是江琪原本的愛人,酒後賽車撞爛了半個車頭和油箱,車子爆炸燒了一片荒野,甚至最後連片骨頭渣兒都沒剩。
所有人都沒敢跟江琪說實情,只是瞞着她,說那人帶着懷孕的情人逍遙到了國外,反正這個結局也符合他一向浪蕩的形象。
江家長輩,雖說不忍,卻也求之不得。葉漢正直又英俊,事業有成,怎麽着都比那個浪子強。江家姑婆哄騙勸慰各種手段使了個遍,最後任江琪自個兒等了三年,也不見人影。
後來江琪死了心,嫁給葉漢。
可年輕的愛情和遺憾,就像一根冷硬的刺,終究哽在喉嚨裏,說不得道不得;又似紮在心窩子裏,夜夜哽咽,疼痛難忍。
在她眼中,這場婚姻不過是皆大歡喜的謊言。
而這謊言裏,被她忽略的、唯一真實的,卻是葉漢确實愛她。
“都死了”這三個字從葉漢嘴裏說出來,猶如千斤重擊。這個原本看似美滿,實際上盡是創痕的家庭,此時此刻更是搖搖欲墜。
“你媽喝醉了,我也醉了。”葉漢沉默了很久,才繼續道,“你們有空,也常回家看看。”
江琪蒼白無血色的嘴唇輕輕哆嗦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甚至不敢去質問真假和細節,只是顫抖着手指摸過酒瓶來,仰頭咕咚咕咚往喉嚨裏灌酒。
葉漢奪過她的酒瓶,愣愣的說道,“我一直拿你當孩子慣着,你反倒真的成了孩子?”
葉敬握住清兒的手,喝的發熱的臉頰有難以消退的震驚。
一片沉默中,葉清突然出聲。
“你問問自己,被愛了幾十年,還舍得再去愛別人嗎?”
江琪也是一愣,眼淚滾滾而下,卻仍舊什麽也不說。
“你以為你愛那個人,其實并沒有。”葉清坐在那裏,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冷靜,“你愛這個家庭,只是拒絕承認而已。”
酒精的力量湧上大腦,一點點吞噬着所有人的理智。
江琪突然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拿手把頭發攏在耳後,聲音哽咽,“葉漢,我們離婚吧。”
葉漢靜了一會兒,聲音顫抖,卻只答了一個字,“好。”
葉敬皺眉,“我不同意。”
“你有什麽不同意的?”
“你欠了他這麽多,現在就想一走了之嗎?”葉敬擡眼,喝了酒的臉有些發紅,“你欠了我和葉清那麽多,以後也不打算還了嗎?”
“我什麽都不欠你們的。”
“對,是我們仨欠你的,離吧。”葉漢笑了一下,“明天我去拿離婚協議。”
江琪沒看他,“我什麽都不要。”
“當初說好了的,如果離婚,我只留一套房子,其他都歸你。”葉漢揉揉眉頭,又坐直,伸手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要也好,不要也罷,我都會給你。”
“我說了我不要。”
葉清問,“是覺得內疚嗎?”
“我沒什麽可內疚的。”
“不,你內疚,對他,對我,對所有人,”葉清清明的眼睛盯着她,“而且,你舍不得。難過只是因為你覺得我們所有人都在騙你,而不是因為他死了。”
她不說話,葉清接着說下去,“活着的永遠比不過死人,是嗎?可這不一樣……即使你一輩子活在自己的公主夢裏,爸對你都沒變過,換成別人,誰能做到?”
江琪突然捂着臉又哭起來。
“留下來折磨他吧,讓他好好為自己說過的慌道歉。”葉清輕聲笑了,“而我,從來沒有怨過你不負責任,葉敬也沒有。至于別人,你又為什麽要去想。”
葉清口中的話永遠那麽鮮血淋漓,卻真實,一針見血的紮進心裏。但是每一句,卻都讓人無法辯駁。
那些她曾厭惡的、不滿的安慰,此時此刻卻像冬日裏慢慢燃燒着的爐火,恰到好處的灌進她發冷的心底。
葉漢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清兒……我……”
“好了,”葉清看了眼時間,“很晚了,上樓休息吧。至于以前的事兒……我早就不記得了。”
江琪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沉默。葉漢因為喝了酒,不能開車,所以他們搖搖晃晃的上樓,像兩個年邁的老人。
葉敬眯着眼,仿佛朦胧中看見了葉清和自己幾十年後的模樣。
喝杯酒,攙着回房間,或許會吵架,但最終都會和好。
葉敬僅存的一點兒理智就堅持到他們上了樓。
葉清想要扶他起來,卻被猛地按倒在了沙發上,帶着濃烈酒味的嘴唇,毫無征兆的吻下來。
“哥,你瘋了?”葉清抵住他的胸膛,“爸媽在上頭呢。”
“我瘋了,清兒,你為什麽這麽好?”葉敬強行扒了他的小毛衣,張嘴咬在他胸前,嗚咽不清,“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我一定會把這個世界翻個底兒朝天抓到你。”
“如果我死了呢?”
葉敬醉的厲害,“那我就陪你一起死,就算爛成一片骨頭,我也要跟你埋到同一個墳裏。”
“哥哥,你真的醉了。”葉清笑,“開始說胡話了。”
葉敬愛戀不舍的反複親吻他的嘴唇,“嗯,我醉了,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葉清又愛又氣,掙紮着,“葉敬,你快起來,家裏還有人呢。”
“我不。”醉酒的葉敬像個小孩兒,“我起來你跑了怎麽辦?你看咱爸,我想想就心疼害怕。”
“我又沒喜歡過別人,跑能跑到哪裏去,再說了,我的朋友掰着手指頭就能數的清楚,你怕什麽?”
葉清攬着他的脖子,看他委屈的不行,于是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保證,我不會跑,行不行。”
“行。”
葉敬突然又問,“那你以後跟不跟我離婚?”
“我什麽時候跟你結婚了?”
“那你為什麽不跟我結婚?”
葉清被他堵得沒話說,頓時覺得又好笑又好氣,怎麽還有人看見別人離婚就惦記自個兒呢。
于是葉清趴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定了機票,明天我們就去美國登記,結婚。”
聽見“結婚”兩個字,葉敬眼中頓時綻放出驚喜的意味,“真的?”
“真的。”
“那你親親我?”
葉清哭笑不得,“你就忘不了這個!”
“快點。”
葉清捂上他的眼睛,嘴唇親上去。
剛碰到他的嘴唇,葉敬就像被魔法點醒了一樣,兇猛蠻橫的撲上來,嘴唇胡亂親吻着,臉頰,耳垂,下巴,無處不在。
葉清捂着他得手漸漸失去了力氣,光着的上身被他一遍遍親吻撫摸着。
“我們……回房間……行不行……”
葉敬擡起臉來,固執的說道,“我就要在這兒。”
葉清捂上他的嘴巴,“不行!我說在哪兒就在哪兒!”
“啊……”葉敬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咬着他的手心,支吾不清,“在哪兒?”
葉清掙脫他的懷抱,從沙發上爬起來,“不小心被抓到的話,你以後就再也不能耍流氓了。”
好哄歹哄,才把葉敬哄回房間,但依然沒能爬上柔軟的床。
葉敬把他壓在門上,不小心摸到他手腕上的紗布,聲音突然又顫抖起來,“清兒,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人傷害你了。”
“好了,這事兒不是過去了嗎?”葉清安慰的親了親他的臉頰,“以前的事兒我都忘了。”
葉敬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才這麽說的。”
或許愛屋及烏的道理,就是這樣吧。
為了他,可以什麽都選擇遺忘、原諒,他的親人就是自己的親人,他所要維護的家庭就是自己要維護的家庭。
“我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葉清笑着咬他的下巴,“怎麽會在意這些事兒呢。”
“那你能不能對自己也這麽好?”葉敬反口就咬上去,“除了葉敬,你能不能也在意點別的?”
葉清似要惱,掙紮着抵在門上,把他撲倒在地上,“葉敬,我對你好,是要回報的。”
葉敬看着他。
“你要把你所有的愛都給我,每一分,每一滴,不然……”葉清狠狠的咬在他肩膀上,直至咬出一嘴的血鏽味兒來也不松口。
葉敬輕輕哼了一聲, “我把我的心,我的命,我的身體,都給你了。”他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笑起來,“我葉敬,一直都活在你的手術刀底下。”
你要殺要剮,想挖了心還是掏了肝兒,又或者只愛拿刀捅着玩兒,我都心甘情願,不躲不閃。